珠玉谋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这一日，她正在房中喝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放下药碗，问道：“怎么回事？”

云袖跑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夫人，是......是大爷那边来人了。”

大爷？乔珠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王回仪。

他不是还在大牢里吗？

云袖继续道：“来的是王家的老嬷嬷，说是大爷被放出来了，想见夫人一面。”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嬷嬷被领了进来。乔珠玉认得她，是王家的老仆，在王回仪小时候便伺候在侧。

老嬷嬷一进门便跪下，老泪纵横：“夫人！老奴求您了！求您救救大爷！”

乔珠玉忙让云袖扶起她，道：“嬷嬷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老嬷嬷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哭道：“夫人，大爷被放出来了，可出来就剩半条命了！他在大牢里被人打断了腿，如今躺在床上动不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乔珠玉心头一紧：“怎么回事？谁打的？”

老嬷嬷哭道：“是大爷以前得罪的人，买通了狱卒下的手。太太也病得起不来床，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大爷连药都吃不起......夫人，老奴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乔珠玉沉默良久，问道：“那赵氏呢？”

老嬷嬷恨恨道：“那个贱人！大爷一出事，她就跑了！把家里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连太太的首饰都没放过！大爷如今这样，都是她害的！”

乔珠玉叹了口气，对云袖道：“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再请个大夫，随嬷嬷去看看。”

老嬷嬷千恩万谢，连连叩头。

乔珠玉摆摆手：“嬷嬷不必如此。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兰姐儿的大伯。这点忙，我该帮的。”

老嬷嬷走后，云袖忍不住道：“夫人，您也太好心了。当初他们在王家怎么对您的，您都忘了？”

乔珠玉摇摇头：“没忘。可一码归一码。他如今落难，我若见死不救，与当初的赵氏有何区别？”

云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入夜，郑容瑜回来，乔珠玉将此事告诉了他。

“你又给银子了？”

乔珠玉点头。

“他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够惨了。赵氏跑了，太太病了，他自己断了腿，连口饭都吃不上。我若再不伸把手，他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好，都依你。”

一个月后，乔珠玉去看过王回仪一次。

他住在京城一处破旧的小院里，断腿虽接上了，走路却一瘸一拐。王太太躺在床上，病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乔珠玉来，老泪纵横，拉着她的手直说“对不住”。

乔珠玉看着这满目疮痍，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王家，如今只剩下这破败的小院和两个垂死之人。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她留下一些银两和药材，又请了一个婆子来照顾他们，便告辞了。

临走时，王回仪叫住她，道：“弟妹，多谢你。”

乔珠玉回头看他：“大爷不必谢我。这些银子，算是还你当初在祠堂为我说话的情分。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王回仪怔了怔，苦笑一声：“好。”

乔珠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出了小院，阳光刺眼。她抬头看向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从此以后，她与王家再无瓜葛。

她的家，在国公府，在郑容瑜身边，在兰姐儿身旁。

——

转眼又是一年。

平常一天，国公府来了一位贵客。

乔珠玉正在房中看账本，云袖匆匆跑进来，脸兴奋得发红：“夫人夫人！来贵客了！是端慧郡主！”

端慧郡主？乔珠玉一怔。她听说过这位郡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当今圣上的亲姑母，地位尊崇，连皇后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她怎么会来国公府？

乔珠玉忙起身更衣，迎了出去。

正厅里，一位五十上下的妇人正坐着喝茶。她穿着一身绛紫色褙子，发间簪着赤金凤钗，气质雍容华贵。见乔珠玉进来，她放下茶盏，细细打量起来。

乔珠玉上前行礼：“臣妇乔氏，见过郡主。”

端慧郡主摆摆手，笑道：“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就是想看看，让容瑜那孩子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乔珠玉羞涩。

端慧郡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细细端详片刻，忽然笑道：“好孩子，生得果然标致。难怪容瑜那孩子，这些年谁都不肯娶，非要等你。”

乔珠玉低头道：“郡主谬赞，臣妇不敢当。”

端慧郡主拍拍她的手，叹道：“本宫是看着容瑜长大的。他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回到郑家，又经历那些风风雨雨。本宫一直担心他，怕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如今好了，有了你，有了兰姐儿，总算有个家了。”

乔珠玉听着，心口发涩。

端慧郡主继续道：“本宫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与你说。”

乔珠玉忙道：“郡主请讲。”

端慧郡主看着她，目光温和：“兰姐儿那孩子，本宫见过一次，聪慧伶俐，很是讨人喜欢。本宫膝下无女，想认她做个干孙女儿，不知你意下如何？”

乔珠玉一怔，随即大喜。

端慧郡主是什么身份？先帝的妹妹，当今圣上的姑母。兰姐儿若被她认作干孙女儿，往后在京城的地位便不同了。那些出身高贵的贵女们，再不敢轻视她。

“郡主抬爱，臣妇替兰姐儿谢过郡主。”乔珠玉起身，郑重行礼。

端慧郡主笑着扶起她：“好好好，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

端慧郡主认兰姐儿做干孙女儿的事，很快在京城传开了。

那些原本对乔珠玉母女不屑一顾的贵妇们，态度立刻变了。能得端慧郡主青眼，那是多大的福分？这乔氏，当真是有本事。

一时间，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今日这个来送礼，明日那个来拜访，乔珠玉应接不暇。

郑容瑜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笑道：“没想到郡主这一认亲，倒让你成了香饽饽。”

乔珠玉无奈道：“我倒是希望清静些。这些人来来回回的，应付起来好累。”

郑容瑜捏捏她的肩，不时捶捶：“不想应付便不应付。你是国公夫人，谁敢说什么？”

“我知道。可人家上门，总不好闭门不见。”

郑容瑜歪头想了想：“那便立个规矩，每月只接待两次。其余时间，就说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乔珠玉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从此，国公府便有了这个规矩。那些想攀附的人虽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国公夫人，又有端慧郡主撑腰，谁敢得罪？

——

端慧郡主派人来请，说是想带兰姐儿去宫里玩。

乔珠玉有些犹豫。兰姐儿才八岁，从未进过宫，她怕女儿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端慧郡主的人笑道：“夫人放心，郡主说了，有她带着，出不了岔子。再说，兰姐儿是郡主的干孙女儿，进宫也是应该的。”

乔珠玉只得应下，亲自给兰姐儿梳妆打扮，又仔细叮嘱了一番。

兰姐儿倒是半点不怕，兴致勃勃地问：“娘亲，宫里好玩吗？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吗？”

乔珠玉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鼻子：“去了就知道了。记住，要听郡主的话，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

兰姐儿点头，乖乖跟着来人走了。

这一去，便是一整日。

傍晚时分，兰姐儿被送了回来，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不得了。

“娘亲娘亲！宫里可好玩了！郡主奶奶带我去见了皇上，皇上还赏了我好多东西！”

乔珠玉心头一跳：“你见了皇上？”

兰姐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皇上说这个给我，让我好好戴着。还说，说我是个好孩子，往后可以常去宫里玩。”

乔珠玉接过玉佩一看，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着祥云纹样，一看便知是御用之物。她心头一紧，忙问：“你可有好好谢恩？”

兰姐儿点点头：“谢了谢了，郡主奶奶教过我，我跪得好好的。”

乔珠玉这才松了口气，又盘问了她在宫里的经过。

原来端慧郡主带兰姐儿去御花园玩耍，正巧遇上圣上也在。圣上见兰姐儿生得玉雪可爱，便多问了几句。兰姐儿虽年幼，却落落大方，对答如流，圣上龙心大悦，便赏了这块玉佩。

乔珠玉听完，心中又惊又喜。圣上赏赐，那是多大的荣耀？兰姐儿这一进宫，算是入了贵人的眼。

当晚，郑容瑜回来，听说这事，也笑了。

“兰姐儿这孩子，倒是有福气。”他抱起兰姐儿，亲了亲她的脸颊，“往后咱们兰姐儿，可是有圣上撑腰的人了。”

兰姐儿咯咯笑着，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爹爹，兰姐儿想天天去宫里玩。”

郑容瑜笑道：“那可不行。宫里虽好，也不能天天去。咱们兰姐儿要读书，要习字，要做个有学问的姑娘，以后替爹爹分忧。”

兰姐儿瘪瘪嘴，还是乖乖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