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 第43章 利用

晚上摆饭的时候，谢娴心情肉眼可见地好。

她亲自给沈禹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又舀了碗汤推过去，嘴角弯弯的：“世子多吃点儿。这几天辛苦了。”

沈禹璋端着碗，看了她一眼。她好久没给他夹菜了，也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不辛苦。”他低头吃了两口，斟酌着开口，“春梅和表妹那边，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春梅那边我夸她茶沏得好，表妹那边我夸她点心做得好，两边都捧着。前两天她们在书房门口碰上了，表妹打了春梅一巴掌，春梅找我告状，我把两个人都撵走了。”

谢娴点了点头：“我知道。青杏跟我说了。”

谢娴笑了一下。

沈禹璋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谢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快：“不过还不够。你得再跟她们亲密些。”

沈禹璋夹菜的手顿住了：“亲密？”

“对啊。”谢娴掰着手指头，“关心关心春梅当值冷不冷，给她倒杯热水。表妹来了，问问她做点心累不累，给她递个帕子擦汗。偶尔碰一下手啊肩啊什么的，别太刻意就行。”

沈禹璋把筷子放下了。

谢娴没注意他的脸色，继续说：“春梅喜欢你，你稍微给点甜头她就死心塌地。表妹那边你越亲近她越来劲，二婶娘就越坐不住。两边都往你身上贴，二婶娘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娘子。”沈禹璋打断她。

谢娴抬头看他：“嗯？”

“你让我去碰她们？”

谢娴愣了一下：“什么碰不碰的，就是稍微亲近些，做做样子——”

“做样子。”沈禹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听着有点沉，“你让我去跟她们做样子。碰她们的手，给她们递帕子，关心她们冷不冷累不累。”

谢娴把筷子搁下了，看着他：“怎么了？”

“你让我跟她们亲近。”沈禹璋看着她，“我连你的手都没碰过。”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娴张了张嘴：“这、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是做戏！”谢娴急了，“我又不是让你真跟她们怎么样，就是做做样子让二婶娘难受——”

“做戏就可以碰别人？”沈禹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装病装了十五年，装咳嗽装晕装可怜，装什么都行。装跟别的女人亲近，我不干。”

谢娴瞪着他：“沈禹璋，你讲不讲理？这是为了扳倒二婶娘——”

“扳倒二婶娘有别的法子。”沈禹璋把碗往桌上一搁，“你让我去碰别的女人，我做不到。”

谢娴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一个侯府世子，跟我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们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通房丫鬟一堆？你装什么清高？”

沈禹璋脸色变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你们侯府的人，哪个不是？”谢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二叔三叔哪个没有几房姨娘？你表妹天天往你书房跑，你春梅天天往你身上凑，你不也受着？现在让你做做样子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我没碰过她们。”沈禹璋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语气硬得很，“春梅端茶进来，我让她搁桌上。表妹送东西来，我让她放那儿就走。你问问阿九，我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头没有？”

谢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禹璋看着她：“我不是随便的人。你让我装病，我装。你让我做局，我做。你让我往书房塞人，我塞。但让我去碰别的女人——不行。”

谢娴瞪了他半天，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哼了一声：“行，不碰就不碰。那你自己想个法子，不用碰也能让她们贴上来。”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谢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怎么做了。”沈禹璋把碗端起来，低头扒饭，“不碰她们，但让她们觉得我亲近她们。说话的时候看她们的眼睛，夸她们的时候多说两句，送东西的时候亲手接——这样行不行？”

谢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行。”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饭。

谢娴突然开口：“沈禹璋。”

“嗯。”

“你方才生气，是气我让你碰别人，还是气我把你当成那种人？”

沈禹璋筷子停了一下：“都气。”

“为什么？”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你让我碰别人，说明你不在乎。你把我当成那种人，说明你看不起我。”

谢娴没说话。

“我是个病秧子，窝囊废，穷世子。这些我都认。”沈禹璋声音不大，“但你不能把我想成那种人。我装了十五年病，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一样——不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谢娴看了他半天，低下头扒了两口饭，闷声说了句：“知道了。”

沈禹璋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阿九在门外小声跟青杏嘀咕：“世子妃方才是不是有点心虚？”

青杏嗑着瓜子：“我姑娘嘴硬，心里头虚不虚，她自己知道。”

阿九：“那世子方才那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青杏想了想：“重是重了点，但该说。你世子再不吭声，我姑娘真把他当那种人了。”

阿九叹了口气：“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拧巴。”

青杏：“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