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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死桐枯 第33章 过茶烟

作者:吴客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10-10 05:58:14 来源:文学城

今夜的月亮十分漂亮,邵为雪坐在屋檐上看了许久,忽然听到身边有一阵动静,目光就随之移去了,注意到来人爬上来还差一点距离,顺着梯子上来的姿势也太东倒西歪,心里嫌他太慢,便起身伸出右手抓住他衣领,将他提上来。

月光照的他头顶越显灰白了,到底是分不清他的年纪了,可又看着脸,不过依旧是位少年,肩上还挂着一只猫头鹰,紧紧抓住他的肩头衣物,十分好奇的啄啄他耳边晃动的珠子。

邵为雪异常纳闷:“我见它早就飞走了,你这么快就找到它了?可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兰桡摸着咕咕的头,毫不迟疑地说:“师姐,要是兰桡再小一点的话,就跟不上你的脚步了,不过有了咕咕自然就好找,咕咕就像兰桡一样会记得师姐!这次我怕它嘴上的气味引来太多奇怪的东西,必须找到它,在河边给它洗了张嘴,太臭哦!再也不会让它乱跑了,可它老是不听我话……”

“动身,回竹塘。”

“好!”

说到这里的原因,也是与几人告别后的次日清晨,兰桡与邵为雪并没有着急回竹塘,还且走得十分快,雪徒儿曾听过芦荻秋的家乡就在吴地,距离东阳再偏北一点,这会儿正好路过一处地方,这里种植了不少茶树,也有不少茶田,此地又唤茶坊村。

茶坊村总是裹着一层淡淡的茶雾,村子里的人以采茶为生,走至清晨,刚走几步,便见檐下坐着一人,是位年轻男子。

这人肤色是常年不见得光的冷白,身前斜挎着一个竹编茶篓,这时坐在许多采茶人身边初拣茶叶,他只看着旁人说笑,自己全然无半点反应,偶尔会打几个手语。

兰桡捂着肚子大笑着说:“哑巴聋子!”

邵为雪敲了一下兰桡的手背,无奈道:“闭嘴吧!”

那人目光掠过街头,最后稳稳落定在邵为雪身上,他听不见声音,却看得懂眉眼动静,这两位不是这里的人,身上的剑和身上的衣服,哪里会是普通人?直到看向旁边的兰桡时,皱了皱眉。

兰桡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师姐!我讨厌他!你知道这个眼神,我在那个谁谁谁?身上见到过!恶心死我了!就算离开了地方!也绝不容许再见到!我去挖了他的眼睛!”

“你别总是没理由的讨厌一个人,他招你什么恨了?做罢了,不要再说了。”邵为雪捂住他嘴,说:“我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做的,听闻这里有许多种茶,寻访几处,这等想寻的是径山茶,据说是师父的家乡茶,有明前的最好,可距离清明也还有好些个月,如果没有,就买些青茶回去。”

兰桡忽然又不满意了,撇着嘴说:“你给芦荻秋带的?他在柳弦绝那讨过的茶都喝不完,现在还放在石灰坛子里存着呢!你现在又给他带这个?你倒是好心肠!也没见你给我买过什么好东西。”

“凑巧了,他已经很久没回东阳了,是我爹叫我来给他买的,好吃的也留不住味道,我又带不过去,他不回来,我爹娘总不能跑去做给他吃?顺便带回去点别的,也好过空落落。”邵为雪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从一块绢布中揭开东西来,伸到他眼前,竟然是一对红黑色的对珠,说:“有的,我记得你耳有环痕,这个珠子本来不是一对,早先问过店家能不能分开卖?他说不行,只好买来两对,选来给你,换着戴。”

兰桡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立马接过来,说:“我耳朵都愈合了,你才给我买……你什么时候买的?”

邵为雪笑着说:“在天禄城的时候买的,只觉得适合你,后面忘了给你。”拿到后的下一瞬,见他眼底骤然漾开一道极浅极天真的笑意,又抿着嘴默默收了起来。

因为那时候看兰桡情绪一直不太对,就一直没有找机会给他……

她忽然叹笑,这个师弟啊。

“可惜了,偏偏是个听不见的。”

这时候村里人纷纷低声议论,说完便看向了路过的二人,一看是外来的便叫住说:“哎?这么早就动身了?二位是路过还是要买茶?要买茶是来对了地方。”

“要买茶去李家哥儿去,他家茶好。”

“买李哥儿的茶,多看看他。”

众人在那男子背后挥了挥手,暗示两人,他叫李绣,大伙儿都在论他双耳听不见声响,是后天的毛病,就只靠观人唇语会意一两句,旁人看他老实本分,又见他孤苦无依,心里便软了。

“听到买茶,就变聪明了。”

“李绣啊,你有客人!”

“你家有没有青茶?”邵为雪问他。

“……有!”

谈好价格和数量后,他抬手比划着,示意他们待到入夜,再赴家中取茶,见二人看不懂,旁边的好人便替他说:“他说今天是茶叶复焙的最后一天,如果你们不介意,大约黄昏后来取茶就好,或者你们定个位置,他送来给你。”

“这是定金,今日酉时我们来取,如果晚了就别等了,我们明天再来。”

李绣感到十分高兴,留下了自己家的位置,抱着定金对二人连连躬身表示感谢,邵为雪扫了一眼纸条。立马让兰桡收好就走,兰桡本不欲招惹,见他还探出头目送远去。

见状,兰桡骂道:“这人怎么能一双狗眼看这么远?师姐!我们快走!万一被狗缠上了,我们可没有多余吃的。”邵为雪没理他,早想找一处早舍靠着休息,好像真能睡上一天了。

睡到一半,黄昏来得格外早,又接上吃饱喝足后,咕咕却没饭吃,兰桡说这是只傻鸟。自己不会捉东西吃,每次被轻易唤来,就是看大家有没有给它留吃的,要是没有,就喜欢一个人跑到别的地方窝着,邵为雪想到了什么,按住腰间剑柄,拉着兰桡偷跑去茶田里给咕咕捉田鼠吃,事后思来想去,嗅了一路茶香,全然忘了清晨的那人留下的地址,现在纸条被自己玩不见了,无奈二人找了处蓄水亭,在地上玩了会石头围棋,最后莫名躺到美人靠旁睡着了。

直到亥时,邵为雪身子忽然一震,就在瞬间扬起了头,目视着漆黑一片,如今天都黑透了,她知道自己也睡过头了,附近店家早已关了门,便走过去将旁边的兰桡摇醒:“睡过了,走吧……”

兰桡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来,扯了扯自己的脸,这才算真的清醒,于是沙哑着说:“师姐……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早醒我?天都这么黑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不是刚跟你师叔道过别吗?”

邵为雪沉默不语,下意识想了想:“看你太困了,就多睡会吧……拿完茶就走。”

兰桡往背后一靠,伸了个懒腰:“这么晚了,鬼都要睡觉的吧?”

邵为雪走出亭子,扫了四周一眼:“不知道,他要是关门了,我们就等到明天吧,现在去看看也不晚。”

“好一个天不晚。”

在折返茶坊村取茶途中已经很晚了,李绣回到家,屋内正有一名女子,约莫二十的年纪,正在里屋拣茶摊晾,熟练又疲惫,他向阿覃比划了一下,又贴近她耳朵说:“阿覃,真是辛苦你了。”

“我从来没有给过你名分,你会不会怪我?”李绣又跟在她背后说,好像知道阿覃是个哑女,不会拒绝任何事情一样,如今他说话也变得利落了,好像只对别人三缄其口,装无辜了,拿出了一张契约,上面还有“典妻”二字,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跟李府的老爷说过了,子时过去。”

阿覃愣了愣,开始包茶叶的手顿了顿,瞬间大惊失色,茶叶纷纷散落在茶篓里,赶忙拉着他的袖子猛摇头,疯狂给他摆手势,这分明是抗拒!见他还是笑脸相迎,阿覃直直瘫倒在地上,十分惊恐地盯着他,而李绣就像是看不见的一样,捧着她的脸向她贴近,越笑越疯狂:“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想要个孩子!他能成全你!可我不行,不然我怎么会不能有呢?阿覃,你是我最亲爱的……我的至亲至爱!我也想和你有个家……全都怪我!是我该死!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我在李府接手的那七亩的茶地,如今歉年……收成你也看到了?实在不堪,我不能忍受,交不完今年的地租便没有活路了,就这一年了……求求你,如果你还爱我,可不可以答应我?只要给他们家生个儿子!我答应你!你要什么往后我都会给你!绝不骗你!就算是个女儿,只要是你生的!我也会一视同仁!只要时间一到,我就接你回来,到时你还是我的妻子……”

“阿覃…...你会答应我的吧?”

阿覃眼神晦暗的看着他,虽然说不出话,又变得分外炙热,在比划担心:我走后,谁来为你造茶?

李绣低头沉默了一会:“我自有打算……”

阿覃对今天这件事分外热情,毕竟这个村里想要找她要青茶的可不多见,她觉得这片地的青茶太少,没有别处种植的好,既然有人相求,她还是很想见见这位买这么多茶的客人,如今却不能如愿了,只好一再嘱咐。

不能说话的苦让阿覃闷哭,只能“呃呃”出声,十分着急的比划:那位客人还会来吗?要我亲手交给她吗?她给了这么多钱,这里还有几包茶粉是送给她的……请你帮我给她!

李绣说:“不用了,她不是这里的人,我怕你见到她的剑,会害怕……毕竟刀剑无眼是不是?”

阿覃点点头,知道自己不怎么抛头露面,被他这么一说,只是呆呆的,不哭了。出门去侧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了。

兰桡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师姐,你听懂了吗?”

邵为雪点了点头,向兰桡比了个从正门走的手势,轻言道:“让我捋捋,是他租了李府的茶地?却因收成不好交不起租款?我们今天去追田鼠的那地方,是不是就是李家的?如今看来,他是要卖妻??!”

“好像是吧?我都说了那个男的不是好人!你又不信我!我说你们这群人根本没有观人相貌看风骨之心,随便看一个男的弱不禁风的就上赶着可怜了?比他惨的比比皆是!今天卖不出茶叶就是个可怜虫了?随便说上两句就嘻嘻哈哈了?我已经快两个时辰没有吃过饭了!谁能惨过我?我要撕烂他的嘴!”

邵为雪揉了揉额角,叹气道:“兰桡啊……是我错了。一开始也没想过,既然有人替他叫唤了,也未必不想不识好人心,要是真有难处,论谁都不会不见的。”

兰桡叉着腰,又将手背朝手心拍拍,头头是道的说:“那群老太婆就想宰你呢?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师姐!你总是那么大手一挥的臭毛病该改改了!”

邵为雪只好捂着耳朵继续向前:“改……师姐一定会改,跟上。”

兰桡捂着嘴偷笑一声,望着那间平静无波的屋子走去,一瞬间,二人才发现大门开着,刚走近,阿覃最后想要敲敲内门见一见李绣,她连连摇头,嘴巴怎么也说不出来话,她知道里头的人听不见,便眼泪直流,不知道还想说什么,里头居然有两个壮汉押着阿覃向外走,行色匆匆,见她不走,连包袱都甩掉,直接拖走了!于是二人迅速进入门内,反手关住了门。

“你们是谁?关门做什么?滚一边去!!别拦人!”

“这姑娘还欠我东西,我来了。”

“你还有什么没做完的吗?仇家都找上门来了!”

见来人持剑,阿覃猛地摇摇头,挣脱出来跑去敲门,这李绣也不开门,一气之下,兰桡便冲上去拉开阿覃,使劲全力一蹬,一脚踹烂了木门,而李绣正一脸惺忪的揉眼,站在门内,看清来人后,十分震惊!

“你这臭小子!踹他家门干什么?你做事那么风风火火的,就要小心了!”壮汉怒目而视,骂向兰桡。

兰桡也转头大骂道:“关我什么事?这地方难道是我家?你见过谁做坏事要提前证明自己的?想做便做了!”这个师弟简直不讲理,越来越不讲理,不过也不算坏事。

另个壮汉以为兰桡就是个小孩精,要给他个教训,拿个剑吓个人?他才不怕被吓到。就朝兰桡打去,他身子微侧,脸颊一退,轻巧避开这一抓,壮汉一击落空,更是恼羞成怒,沉喝一声便换了人,他抡起铁拳直捣一旁邵为雪面门,彻底凶悍起来了,随着一声清越脆响,腰间长剑倏然出鞘!寒光如雪,剑气瞬间漫开,她手腕轻握反转,让剑锋横在身前,并未直接挥出砍他,只是剑尖微微抬起,抵住壮汉挥来的拳势,划伤了他,没想到这壮汉如同疯狗一样,一冲下去再也不缩退,邵为雪也不再倒退,反手一击直接将那人手心给捅穿了!瞬间收回!血流一地,趁着一人痛叫的时间,阿覃进门从李绣手上抢过茶叶,递给了邵为雪,又去牵住兰桡,想叫他不要这么做。

兰桡听不懂,别开了她,踩着另外一人的后脑勺正起劲,嗤笑着说:“想不想死?”

壮汉不敢退缩,毕竟兰桡的剑锋就在他的脖颈处,说:“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你知不知道我府上是谁?你们要倒霉了!我要报官!!”

邵为雪突然思考了一下,说:“不知道。”

兰桡轻哼,转头走向愣住的李绣:“多少事,并不是人多才有理,多少人,并不是人多才恃众,解决你们,来解决这些无聊的事儿,从来不用除我们之外第三个了,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事,何须要问过青天?还有你?你应该是后天成聋子的吧?要我说,你这张嘴要是能缝上就好了,见你家中女子的手跟你的手相比,嘻嘻!还是你的比较可口一点……”

兰桡猛地一脚蹬他膝盖上,李绣还没反应过来,彻底跪了下去,兰桡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将他的脸砸在地上。

“你你你!你杀人了?这是犯法的!我要报官!”

“不要杀我!我给你们钱!我还给你们钱!”

兰桡冒出一股笑:“刚好,咕咕的夜宵有着落了。”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把小刀,顿时从李绣的脖颈处捅了一刀下去,李绣被激得脸色爆红!猛地站起来,仓皇捂着脖子要跌跌撞撞跑走,从另一方逃离,背后却被兰桡冲上去划了一道,还没感受到疼痛,又飞快的跑去扯住他的脖颈,说时迟那时快,捅了小腹一刀,他倒下的瞬间,还没领悟到死,却被兰桡踩住了头,兰桡年纪小,但力量却出奇的大,轻轻一踏,头颅便传出裂骨之声,手脚挣扎了一会,随即没了动静。

“以前看过我爹爹训人,我以为训完放走就好了,可是他们就是不听话,我爹爹就很生气,踩着他的头,叫我走去也踩着,底下的人还夸我踩的好,你说,我踩的好不好?”

从此他便喜欢使脚上的力,他喜欢看这些人贴地沾一脸灰的模样。

那俩壮汉被惊的死死的,直接捂着伤口跑走了,兰桡吹了声口哨,唤来了咕咕,猫头鹰悄然飞到他身边,开始啄食李绣的身体,看着潺潺流血的脖颈洞口,尖嘴往里头钻了钻,用爪子扫了扫,好像没有什么蛇胆一样的东西,又无声的朝远处飞去了,二人收了茶,便马上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李绣的尸体被搬到了路边,而在大街上闲逛的谷莫渠,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一具尸体被开膛破肚,好几只猫头鹰转过头,不对!是不止猫头鹰,还有许多乌鸦,直直的盯着他,瞬间被惊吓的脸色惨白,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眼神渐渐平息了下来,慌忙的从另外一个环绕的巷子口逃了出去。

咕咕拍了拍翅膀,吃饱过后便一蹦一扭的走了。

兰桡说:“他是李府的人?我看要报官的是你吧。”

阿覃点点头,撕掉了那张契约,找出一张纸写道:他是李府老爷的远方亲眷,但李家人并不在意他,他便一个人在此地谋生了,我母亲病重时,是他救了我,我甘心为了他留下,成为了他的妻子,仅仅只是因为救命之恩,他也没有对外透露过我。

兰桡又说:“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吗?你以后怎么办?”

阿覃说:见过我的人很少,这么一走,我还是会被怀疑的,母亲早年还是去世了,如今我孤身一人,我知道他待我不错了,我感激你们救出我,可是契约一旦撕毁,不遵守上门……

两人正想着怎么让这位女子脱身,兰桡一个箭步上去,将手中的小刀射中远处的身影,却插到了墙砖旁的石缝里,只因旁边躲着个人:“怎么是你?我问你!你怎么在这?难怪我总觉得今天眼皮子一跳一跳的,又是你在跟踪我们?好死不死!你烦不烦!”

“你好啊……哈哈……天禄城吃麂鹿一事本不对!我是知道的,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所以最近天禄城有点乱……父亲将我遣走了,让我去北方避避风头!我是想说……等等!”谷莫渠吞了吞口水,天禄城一别,以为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这次见到邵为雪又惊又喜,拦住二人道:“东阳美人,我想跟你说一句话!我要向北去了!那你想不想和我走?就我们两个人!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我就问问你!东阳美人!!!你到底解不解我心中意……”

“保重。”

邵为雪对他抱了个拳。

兰桡抱臂疑惑:“我说,你怎么也在这?”

谷莫渠装作吃惊又压惊地喃喃道:“我雇来一支镖师队伍呢,不过我先让他们走了,向北还有那么多货物要送,时间不等人啊!而且我刚才!我刚才遇到了一件事!”

“把嘴闭上!”二人同时出声!

谷莫渠想了想,吞了吞口水:“好吧……那我走了。”

“等等!你留在茶坊村干什么?”兰桡质问他。

谷莫渠脸都青了,假哭道:“还有几批茶叶的货得交付完,我才可以先行啊?这李家也太磨蹭了,这些臭茶户!仗着自己家产业涵盖了整个村子就目中无人!我们这些做狗腿的,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哎!大概要等到明天吧,明天我才能走,今晚我是实在睡不着,没想到……哎!”

“你需不需要茶师?”邵为雪忽然发声。

“嗯……是东阳美人吗?”谷莫渠眼睛发着光,打量着她。

邵为雪指着阿覃说:“她叫阿覃,不会说话,会制茶,你收不收?”

谷莫渠打量了一下面前女子,不会说话?自己虽然不缺茶师,可也不是不行,答应道:“可以是可以,这路途太远,我喝的不太讲究,可确实需要一个泡茶的,制茶工艺又不能路上做,等我有了自己的茶园,就让她来吧,我先带走她!”

“有劳你了,日后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

“真的?”

“带上阿覃,我要保证她活着,今晚就带到你身边,保证她的安全。”

“我哪里是这种人?她的安全你就放心!行吧!反正还能见到你,你要多少个阿覃我都给你弄来!”

看到东阳美人还想叙叙旧,见她还是这么个性子!又惊又喜!也想着,早知道跟着那雇来的镖师一起先走,也不是不行……不过怎么他在哪都能遇到吓人的事儿?难道?!

杀人放火这件事二人心中早就心知肚明,最后还要装作一事无成的模样,十分默契,不仅仅是因为兰桡也是这样的人,而是多年的隐忍造就了,邵为雪一直不满师父总是将事情交给古泛舟做,心里想过,本来就不是同门?为什么师父总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难道是自己不如古泛舟吗?换成别人或许是捉拿归官府,他们却是一点线索也不曾留,杀了之后由兰桡唤来鸟群夺食,营造假象,这一点,邵为雪从来没有露出过一点破绽,毕竟兰桡会借势给他打头阵,他也乐意效劳。兰桡会告诉她这有多好玩,借着势力不犯浑,最后谁又会明白是两人做的?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背后的身份也不好探究,毕竟这两个人的心里可没有净土。

“师姐,你喜欢家乡的哪种花?”

“……映山红。”

其实邵为雪对花朵没什么兴趣,如果非要说一种,接触最久的就是映山红了,小时候父亲带她和芦荻秋去摘枇杷,顺便还能捎点柴火回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簇映山红,芦荻秋笑着骗她可以吃,很好吃的,说:“折了它还不吃?你再不吃它就枯萎了,就变苦了!很好吃的!”

嚼去一朵,没成想是酸的!可也不算难吃,嚼两下就吐出来,好有意思,刚好可以嚼到下山。

“所以你每次让邵伯母给我绣的纹样是你最喜欢的映山红吗?师姐,原来你也很喜欢杜鹃花呀……你知道我的字吗?其实我爹很早很早就给我取了,我叫!叫……”

我叫子规。

兰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那朵杜鹃,原来这也是师姐最喜欢的花,是很久之前,兰桡比现在更矮更稚嫩一点的时候,邵为雪将他带回到家里,邵氏夫妻十分欢喜这个孩子,于是邵夫人找出布料开始连夜赶制一件衣服,约七天后,这件衣服就做好了,于是每年都有几件像样的衣服送给兰桡,可是邵母老是叹气兰桡长得太慢,吃的太少,衣服的尺寸只改动了一点点。

邵为雪饶有兴趣地追问道:“你的字是什么?”

“我还没想起来。”

邵为雪盯着他的白发看了好一会,思考道:“你头发长了。”

见此,兰桡死死的捂住头,将头转过一边去,耳朵已经见红,突然走得老快了:“不行,你老是把我剪的很短!”

“你很蔫。”她有些疑惑道。

“我没事!”他越走越急了。

兰桡这人又开始默默的退后了,握紧拳头,突然对邵为雪说:“师姐,我曾问过你,如果你不想参与楼台山的这些事,你会不会想过跟我回西羌?”

吹着街巷里的风,还有一股茶香,也是她特别喜欢回到家乡的原因,这会儿兰桡觉得师姐没心思回他?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回他?又颓丧的低了下去:“我就知道……”

邵为雪忽然出声,反支剑柄打直了他僵硬的背,斥道:“你知道什么?你还想回去?古泛舟早就适应这里了,就你一个人?怎么过活得下去?往后你若是将嘴埋严实,就很好,你要是想家,我就带你回东阳。”

“我只是想我父……师父了。”

邵为雪突然认真说:“这么些年,别说刻意相见了,真要相逢何其容易?乌飞兔走……何其不易,等我做了楼台山门主,你以后想去哪,我都不拦着。”

“为什么要等到你当上门主?门主有什么好当的……我才不稀罕,其实师姐,只要你和师兄一直陪着我就好了,这样的话不回西羌也没事,一直待在潇湘也没什么不好的,回东阳也特别好。”

邵为雪“嗯”了一声,看了看手上的半边莲刺青,梦呓般说……只有我当了门主,才可以真正的站到每个人身边…...才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啊,如果她真的能跟师父师伯并肩,与古泛舟各掌权一地,其实已经很好了,可是太遥远了。

犹豫在外,明明灭灭。

场景跳转至一处热闹酒楼,实在是锦袍太显眼了,楼少渊也换了身轻便,找柳弦绝也要了一个包袱,收入囊中,席湘筠朝着上前伺候的小二说了几道菜,没过多久,掌柜一路快步赶来,笑得合不拢嘴,双手不停搓着,招呼道:“席门主啊!你许久没来店里了,方才听见这句名号,我一下就认出是你!”

席湘筠笑着说:“一算日子,真是好久不见了,沈老板,近来生意可好?”

“好好!十分好呀!你们先坐着,喝口茶先好吧?我去上菜,席门主来了!”

多少人听到动静前来打招呼,席湘筠让楼少渊和柳弦绝先吃,自己也去打个招呼,说着便拿起茶杯过去了,可他也很快脱身回来,说自己也要待这边的客儿,过了会上了几道菜,一道是酿豆腐、清蒸白鱼、清炒干笋,还有冬瓜汤,招呼一声慢用掌柜就下去了,这时席湘筠对楼少渊说:“只是如今不当季,不然换种汤也很好,还能搭配嫩桑叶做成桑叶汤,只采摘春日桑树嫩芽尖熬煮,入口清润回甘,炒制方法也十分脆嫩,少渊,你快尝尝!”

楼少渊埋头猛吃。席湘筠笑着轻声介绍,因为柳弦绝素来最偏爱这一味。

其实京城的饮食也有清淡的,重口的也不少,如果想要大吃一顿,那么楼少渊就会假惺惺的去找独翊吃饭,在门口问他今天吃饭了没?独翊也会回问他吃了没?楼少渊就会说自己没吃呀,要不要去吃一顿呀?

独翊就那么出门了。

事后独翊总会先手大方,出手付钱,或者提前把钱付了,虽然自己能吃的东西很少,但他十分感谢楼少渊带他吃过那么多好吃的。

临近年关时,因萧柏龄常年驻守在外,不过也不会忘记给弟弟的压岁,会提前让府门中人给楼半仙送近五十两的碎银作为压岁,楼半仙怕楼少渊守不住钱,就要替他保管,直到他天天哀求着,发誓再过一年也会有余钱省着,叫他不要太担心,楼半仙心一横全给了他,有一年去过一次赌坊,这是第一次踏足,没过一个时辰就把钱耗光了,输了钱他就会难过,先不说楼半仙到底会不会怪他?但碍于大人的威严和看法,从来不敢告诉楼半仙,连独翊也不敢多说,从那之后闭口不提在赌坊输过了这么多钱的原因,和独翊路过赌坊时,就是看一眼,就会朝着独翊义正严辞地说自己到死也不会染上这种恶习,这么激昂一番,独翊便会感到十分欣赏,不得不信了,所以独翊觉得楼少渊从来不会学坏,也因为当时太小,也怕楼半仙克扣他钱。

楼少渊也不算一毛不拔,就如每逢佳节新年夜都会阔气一番,正因为是独翊喜欢的东西,他才会多留意一些,会请独翊去听曲赏角儿,或是有新出的话本词曲也会顺带捎溜回去两本,拿到他家时已经很晚了,不会打搅,再说他本就不走寻常路,顺着老路爬上围墙,就偷偷潜入院中折下一枝梅花放到本子上,本子也被他用布包裹的极好,卡在树上,临走时顺便偷吃几个花苞了,这种感觉很有意思,其实花苞闻着没有什么香味,可独翊家的树就是很奇怪,莫名的好吃,所以今天的散曲就叫《一枝花》,不管是吹拉弹唱哼小令,要么戏中的南腔北调他到底能听懂多少?只要取材广泛的他都很喜欢,不过更喜欢绘神鬼之曲文了,当时朝天禄城的客栈外听了几段,那不是标准戏文,只是山野间流传的一段俚谣,随口便可当作唱词哼上几句:

招摇过市二十年,

论怪成精,遏鬼遁仙,

同妖化邪写缠绵。

男女老幼,生老病死,

不衫不履,谓之风流债。

身外人苦不堪言。

何故薄情待祂?

当时这一断断续续还记得,真觉得看天上戏不如身临其境,也是迷得独翊恨不得自己上去唱两段,换角儿纷纷洒泪,不过好在独翊也就只爱看这些,如果途中要有别的事要办,反倒觉得这些统统就不重要了。以前楼少渊就会想,好东西带多了也不行,万一独翊看不完书,就不怎么会想出门了。

全凭一个鲜字让楼少渊胡吃海塞了一番,席湘筠笑着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让他不全然不顾了:“好吃!我以为是很普通的菜呢!居然能做成这等风味,我以后也要常吃。”

“好啊!不仅是有这些呢,如今你只是太饿了。”席湘筠又往他碗里夹菜,顿了顿后放下了筷子说:“那么少渊,你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饭卡在喉咙一半,楼少渊先是掠过一抹惊诧,随即反问他:“怎么了?你不信我吗?”

兰桡的设定就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孩子,

我讲一下这些人物的大概年纪

兰桡15岁

雪徒儿17岁

楼少渊19岁(原先设定18岁的 现在改了!因为想马上写到他弱冠的生辰

古泛舟20岁(他好像没出场了?

芦荻秋31岁

席湘筠32岁

柳弦绝大概二十多岁(树龄上百年……

独淮客大概一百多岁

还有谁……

然后大概南边这些事件都结束的差不多了。嗯……又想碎碎念了,每次痛苦的憋不住想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为啥要写。以前这本书名叫“在我不在山”。后面改了,顺便改了笔名,再后面一直为了新作者的三十天内新晋。我就一直笔名自杀…一直为了这个,然后周而复始,最后每次都写不完,哈哈哈要是写完就真怪了。改了无数笔名,现在轮到了这个,直到看到默默读者瞅到这本书之后,就停止这种行为了,心想有了读者就应该老实点了,万一文又被我玩丢了,不然我哪天估计还要再为了闯新晋然后就再把书删了,想起来就好玩,但是更新的速度一点也没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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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过茶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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