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 第64章 生恨求死来索命

嘭嘭嘭……

咚咚咚……

耳边聒噪极了，像是有谁在敲锣打鼓，一声比一声热闹。

“朱三哥，别睡了~”

朱三被吵醒之后还有些起床气，怒不可遏地睁眼，想看看究竟是谁扰他清梦。

可当看见眼前一位又一位美人时，他的起床气就像屁一样崩了出去，然后没了。

尤其当她们都迎上来时，朱三觉得他还在做梦。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左拥右抱。现实里不敢这么做是怕遭报应，虽然他遭的报应已经够多，但吃够了苦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他在自己的梦里凭什么不能潇洒一番。

“朱三哥，把衣服脱了吧~”

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朱三紧张又期待地咽了咽口水，被莺莺燕燕身上的脂粉香气熏得头都晕乎乎的，有种身在云里雾里的感觉，飘飘欲仙。

“好啦好啦，送朱三哥上轿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被推上了一顶大红轿子，耳边锣鼓喧天吵得人耳根子疼，也让人迷迷糊糊的。见她们把自己推上轿子后都消失了，朱三下意识想去抓住她们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抓到，她们就像一团雾一样从手中溜走了。

车帘盖上，一切嘈杂声音瞬间被隔绝开来，只剩朱三一人茫然地坐在轿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依旧是，咚咚咚、咚咚咚的……他那么多的美人呢？触手入怀还没捂热乎的温香软玉全都烟消云散了，都做梦了就不能再大胆、愉悦一点？

朱三气结又郁闷。

话说这轿子动没动啊。

不对，他为啥要这么乖，给他推上轿子他就得乖乖待在里面吗，凭啥。朱三试探性地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这下好了——他总是不信邪非要好奇瞅一眼，结果真的邪门到头了吧。

与那张惨白的、流着两行血泪的、状若怨鬼的一张脸对上目光时，朱三觉得自己好像活够了。可是这张脸连瞳孔都没有，眼睛完全是黑不溜秋的两个洞，他是怎么和它对上目光的？……他确实感受到它在盯着自己，阴森目光令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而嘴里却发出十分违和的娇俏声音：“朱三哥，你在看什么？”

朱三猛地闭上眼。起先他以为是个春梦，现在他觉得这应该是个噩梦。归根结底就是个梦，他怕什么，别怕，不准怕，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敢欺负他朱三就是一鞭两鞭的事。

“吉时到，新人喜结缘！黄天在上，后土在下，二位新人拜天地，拜完天地拜高堂，拜完高堂……夫妻对拜！”

耳边又响起一道极为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扯着嗓子在喊，又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让朱三起一身鸡皮疙瘩。再睁眼时面前摆着三支香，旁边又有红烛高烧，一堆诡异的纸人站在两边，笑吟吟地望着他，笑得也诡异至极。

“朱三哥~”

有人在唤他名姓，朱三转过头去寻声音所在，发现身旁竟然站着一位披着盖头穿着婚服的新娘子，再一瞧发现自己也穿着一身喜。

他他他要成亲了？和谁？

朱三大骇，直觉告诉他，站在他身旁的这位新娘子，也不是人。

可即使他反应过来，在梦中却不由自己控制，明明心里惊恐得扑扑通通直跳，腰却自己弯了下去，同那看不到模样的新娘子来了个夫妻对拜。

那尖锐声音又扯着嗓子，叫得比方才还高昂：“送入洞房！——”

差点刺穿了他的耳膜。

烛影摇晃，火红铺满眼，分不清是喜服落下或红烛燃尽，还是……从新娘子的身上流出了一大片淋漓鲜红，映入朱三眼帘，把他吓得呼吸不了。

有什么东西流入体内，将他从内到外都淹成了一片血海，什么也听不到说不出，身子被不停地灌满，几乎要撑破了，朱三心底深处蔓延起一股恐惧。

“在害怕什么，朱三哥？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该高兴点啊……”

红烛明，恶鬼现。

眼前是一张如烟扭曲的妖孽面容，依稀瞧见其玉白剔透，唇如点朱鲜红亮目，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噙着冷笑勾着戏谑，柔媚的声音说的尽是恶毒话语：“朱三哥，好大的胆子啊，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解脱么？你摆脱不了我的，我会一直缠着你，做鬼也要缠着你结冥婚，好好补上未完的洞房花烛夜。”

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爬过朱三的五脏六腑，让朱三害怕得一个劲地发抖，他颤颤伸手抓住了恶鬼的红衣，只是轻轻一扯，却将那红衣尽数扯下，恶鬼雪白的身体坦露无余，像蛇一样盘上他。

蛇……是蛇！他体内也有条蛇在爬！他恶心得直欲作呕，连内脏都颤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吓出泪来，正要说话，却感觉那条长蛇爬上咽喉，将他的呼吸堵住了。

他瞳孔骤缩，掐着自己的脖子挣扎，发现没用，又去抠自己的嗓子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流出的，也尽是一条条小蛇，开始在他身上到处爬来爬去。

说不出话，他只能惊恐地、卑微地、乞求地看着眼前人，嗓子里发出“呜呜”的短促泣音。

“朱三哥想说什么？”顾绝妩媚地笑，“若是我不想听的，那朱三哥还是别说话了。”

朱三紧紧抓着他，颤抖的身子像风雨中挂在树梢上的枯叶一般摇摇欲坠，一半是恐惧的惨白一半是窒息的殷红，秋白鲜红死，葳蕤亦凋败，两种截然相反的色彩将他勾勒得更为生动也更加脆弱。

“啊~应该改口了，我该叫夫人……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朱三盈着一双泪眼亲上了他的唇，带着几分讨好意味，身子直往他怀里拱。

“一直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么？”顾绝被他吻得气息微乱，终是将人擒住。

朱三嘴里发出的“呜呜”声更急促了。

啪的一声。

红烛灭，孽债偿。

朱三已经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了，总归周遭无人，唯有与自己紧紧纠缠之人还算是抓得住的，他只能用尽浑身力气抓着他，明明怕极了他，最后却不得不依赖着他，从始至终，从来如是。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恨他还是眷他，更想不明白顾绝是要他死还是要他生。

在他怀里一开始是断断续续地哭，到最后却越发难以控制地号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绝心有怜惜地吻了吻他，刚想着新婚之夜不该如此过分，收了自己的一些**玩意儿，就听他哭着大骂：“顾绝……你个混账玩意儿！……”

“哼……”他溢出一声愉悦的笑，不愧是他的朱三哥呀，他居然还有那么一刻对他心生怜惜，他的朱三哥哪里需要他怜惜呢，是怎么都打不倒也打不死的，像根野草一样，被火烧了很快便春风吹又生，被风吹折了腰很快就能挺得更直。

和他这喜欢折腾人的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呢。

“夫人，我死了之后，你又到处沾花惹草了，该罚。”

“你还要主动贴上去，就这么馋么，那你为何要杀了我，我不比他们好么。”

“只有我是对你好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救你性命、帮你报仇，我不像路凛一样喜欢过他那个师弟，也不像璇玑天那个小子一样抛弃过你，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不信我还可以剖出来给你看，可你就是要逃、要躲着我。”

“不过我知道夫人是无辜的，都是他们勾引你，长着几张亮丽皮囊，却生着龌龊下流心，不知羞耻地围在你身边。”

“所以夫人去杀了他们好不好？这样你就只有我了，就像人间词话里说的那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我和夫人都不会老怎么办呢。”

“杀了那个缠着你不放的路凛，再杀了那个病秧子，还有那个老爱往你身上贴的狐妖，那个璇玑天的家伙，还有……”顾绝数着数着给自己数生气了，在朱三身上使劲泄愤，“夫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真是该死啊……”

不知他说的该死之人，是谁。

朱三没有力气应答，已是哭得连声音都挤不出来了。

他揉了揉被泪水晕得微微发疼的眼，揉去一片湿润，半睁眼间却瞧见一颗垂落下来的人头，好似被从脖子上割开了。

骤然清醒大半，下意识想往后退，发现身子根本动弹不得，被黏在血海之中。血，是谁的血？他感到胸口沉甸甸的，好似有什么躺在怀中，低头看去，那是路凛，他嘴角洇着血正缓缓流淌在他身上，而他手中一把剑贯穿了路凛腹部。

血都是冷的，像雪一样冰冷，把朱三冻得骨子里发凉。可同时他又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滚烫在体内流动。

有东西从背后缠上来，一双枯槁灰败的手，跟骷髅没有两样。他不敢回头，可响在耳边的悲戚呼唤震耳欲聋，好像他不回头就永不罢休。

他终究还是回了头，于是又看见那张腐烂不堪的皮囊，像怪物一样在地上缓缓爬动而来，却长着一张属于柳焉然的脸。

这都是他的债，永远还不完了。所以他们都缠上自己，永远也不放过自己。

还有谁？还有谁要因他而死？似乎要印证他心中惶惶，他看见了被做成人彘的小小。朱三不敢置信地僵住了，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从地上爬起，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想去触摸小小唯一完整的脸，然而手刚碰上那张脸，映入眼帘的却是施琅。

施琅睁开眼，好像看见他了。他微微开口，想说些什么，一开口，竟从嘴里飞出一只又一只的蝴蝶，那些蝴蝶盘旋片刻，落在施琅身上，啃食着他的皮肉，很快，就只剩一具骷髅架子。

只有一双眼睛落到朱三手中，他好似被这东西烫到，下意识要扔又没舍得扔，才站起身没多久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不知道这场梦什么时候能醒。

这时面前却又有一道身影覆下，明黄色的、和太阳一般的色彩，逆光而站，看不清面容，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心颤。

“朱三，你何时偿还你的罪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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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生恨求死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