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与烈犬 第9章 单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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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迟玉有点习惯姜力的陪伴了，尤其在僻静的乡下，又是在冬天。小时候他听长辈说，雪是会吸声的，所以白雪皑皑的大地才会万籁俱静。站在雪地里，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决定离开林暮深，这个决定很坚决，没有回转的余地，但不代表他不会难过。

那是曾经占据他全部世界的人啊，是他当做光的存在，离开他的这段日子，是昏暗的，他本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疗伤，但自从姜力搬进来之后，他几乎与安静绝缘。

可是也没什么不好，疗伤的方法不只有安静消化这一种，也可以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冲淡伤口。

有时在书房写作休息时，他能听到楼下不成曲调的哼哼，那是姜力做事情不自觉发出的愉悦节奏。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乐观心态，事情总要做的，不如笑呵呵去做。村里偶然有人来拜访，姜力用中气十足的乡音对话：“进来看进来看，我们的书可便宜了！看一看又不亏！”

除了朝气，姜力身上还有一种年轻人少有的踏实感，就像这片土地一样，相信只要勤于播种，就会有收获。

说了很多他的优点，夏迟玉就不得不提一提姜力的缺点了。

真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姜力看他的次数太多太久了！

他吃饭，姜力要细细看他的反应，夏迟玉提过这样看人吃饭压力会很大，可是某人完全没记性。

一起在楼下工作时，夏迟玉告诉他怎么回复网上买家的问题，他的眼神也会时不时飘过来。

出去散步时，喝咖啡时，那双大眼睛就是拿准他不放，夏迟玉服了，叹气把手里的书放下，问道：“你是不是想加工资？”

姜力：“······”

夏迟玉：“想你就说，你最近表现不错，我会考虑一下。”

姜力像是受了侮辱似的：“我没有想这个！”

夏迟玉：“你老是盯着我看，不是想工资还能想什么？年轻人大胆一点，出来做事就是要拿钱的，别不好意思提。”

姜力又笑着打哈哈：“店长你说错了，我不是‘出来做事’，是‘回来做事’，这里是我家啊。”

夏迟玉随口问道：“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回家？”

姜力又不笑了，整个情绪又沉了下去，自嘲的笑笑：“缺钱呀，我得好好赚钱。”

夏迟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测，可姜力既然不愿意提，他也不多问，随即把话题扯到工资上去：“说吧，你要加多少钱？”

“我真的不要加钱。”姜力摇摇头，想了想道，“不过多点时间画图是不错。店长，以后我能上午画图，下午工作吗，录书什么时候都能做，那些网上买书的顾客也基本在下午。”

“可以啊，反正你是小时工。”

“谢谢店长！”

夏迟玉看他，再次确定：“所以你真的不是要加钱？”

姜力摇头：“真的不要。”

“那就别老是盯着我看！”夏迟玉喝道，“不礼貌。”

看得人心里发毛。

姜力弱弱应着，可是心里想，这个他也控制不了啊。

自从姜力收到了漂亮的书桌之后，他心里对夏迟玉那种焦躁又模糊的感情就变得非常明确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而发现了自己这种感情后，他开始用全新的目光去看待夏迟玉。以前的夏迟玉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让人佩服又有距离，模样帅气又温柔的大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到了更多。

佩服是不变的，可温柔有距离的待人接物之下，是他眉眼中充斥着寂寞。

比如他发现夏迟玉书房的烟味，其实他根本不抽烟，他只是点一支烟放在窗台，静静看着它燃烧，这和他想象中边抽烟边创作的作家形象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个，更寂寞，也更凄凉。

是有人让他这么寂寞吗？

姜力不自觉想到那通不礼貌的电话，店长告诉他是前男友，所以很显然了······

姜力忽然有些愤愤不平，那个人到底什么眼光啊，居然会和夏迟玉分手，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那夏迟玉呢，是不是还对那个前男友念念不忘？

姜力无从知晓，他只知道，夏迟玉身上的这种寂寞都特别吸引他。

真是要命了。

不过姜力觉得自己很幸运，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和他住在一个房子里，每天都能见到他，每天都能一起吃饭。他感觉对家的理解更为深刻了，不单单是温馨舒适的房子，更重要的，是住在里面的人，人可以改变一切。

这种幸福的单恋还没有维持多久，现实的冷水就朝他泼来，先是之前已经确定入职的公司给他发来邮件，确认他的上班时间，再来他去李叔家时，李叔悄悄塞红包给他，姜力有些哭笑不得：“叔，还没到过年呢，这么着急给我压岁钱啊。”

李叔压低声音道：“别吵，这是我做小工悄悄存的私房钱，你婶不知道。”

“叔你这不是坑我吗，要是被我婶知道了，那不是连我的腿一起打断？”姜力开玩笑。

“穷家富路，过完年你又一个人出去了，在外面什么不得花钱啊，喝口水都要花钱买。你又刚工作，工资肯定不高，万一又有个头疼脑热的，有点余钱在手里，有底气。”李叔说。

姜力推脱：“叔，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做兼职呢，我有存款，放心好了。”

“你有那是你的，我给的不一样，拿着拿着！”李叔把钱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出去了。

搞笑的是这天下午，姜力在厨房给李婶帮忙时，她也悄摸摸递了一个窝得皱巴巴的蓝色塑料袋给他，姜力放下手里的大白菜，依照她的眼色慢慢打开，塑料袋里还有手帕，解开后，是一沓零钱，五十的二十的，最少的是十块。

李婶笑眯眯道：“别嫌少啊，留着买糖吃。”

姜力心里感动，却夸张道：“婶你怎么攒的这么多钱啊，大富婆！”

李婶得意道：“我可多路子了，茶出来了去摘茶，野菜出来了去挖野菜卖，平时村里还组织做点小工什么的，有时间我还能卖卖自己种的菜，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都是辛苦的活，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快收起来啊，他们都快回来了。”李婶催着在发愣的姜力，“你叔好糊弄，你那几个妹眼睛亮得很，瞧见了又要吵。”

姜力笑：“怎么不给她们零花钱吗？”

“她们有，现在都还在上学，每天回来吃饭，能花几个钱，特别是你那个小妹，天天吵着吃糖，你这次回来带来的糖果点心好多都被她吃了，早上又喊着牙疼，气死个人。”李婶嘀嘀咕咕的，都是做母亲的心。

姜力和李家的几个妹妹年纪相差挺大，以前那个大妹妹很黏姜力，走哪儿都要哥哥抱，但这次回来已经初三了，正是害羞别扭的年纪，瞧见姜力连人都不喊了。其余两个也都在上小学，姜力高中之后就很少回来，所以和她们更是不亲。她们俩瞧见姜力就笑，但和她们说话也不搭理，只顾着互相推搡闹着玩。

晚上吃完饭回来后，姜力把这两份钱都放在房间的书桌上，细细的看。

还跟小时候一样，两个人都暗地里偷偷对他好，不许他告诉另外一方。

夏迟玉来敲门时，就瞧见他对着桌上的两沓钱发呆，就只开了台灯照着，跟研究什么证物似的。

姜力感觉到门口有人，揉揉眼睛坐起来，“店长，你饿了？”

李叔家晚饭吃得早，他回来时夏迟玉还在工作说不饿，姜力就说等他饿了再给煮面。

夏迟玉打开房间的灯，姜力眯了眯眼睛，起身道：“我去厨房。”

“不用，我自己煮好了，有点多，问你还想不想吃。”夏迟玉看了一眼桌面的散钱，“余额不少啊。”

“那是，我一回来就有零花钱收，可有人气了。”姜力努力扬起笑脸道。

“哦，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点儿？”

夏迟玉感觉自己这话也没什么问题吧，可姜力居然瘪瘪嘴，吧嗒落了眼泪，他扭过头道：“不用，我已经收到太多了。”

这种温暖的举动让姜力感动之余，也让他意识到，快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夏迟玉努力缓解着气氛：“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有人嫌钱多啊。”

“当然了，这不是属于我的钱。我只是收到了它们，但不能太多，不然以后还不起的。”姜力小心的把两份钱摞在一起，放进旁边书包的内层。

他又转过身来，很认真的问道：“店长，你会留在这里多久？”

他不确定自己想听的答案是什么，而同样夏迟玉也不确定，“还不知道。”

夏迟玉的人生很少会规划什么，在林暮深看来就是得过且过对自己人生不负责的行为，可是夏迟玉想，如果他不需要对其他人负责，那他自己的人生怎么过，不应该受到指责吧。

姜力又换了个问题：“反正，你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是吧。”

夏迟玉无奈道：“可能吧，我不确定，也许某天我会觉得这里太冷，转而搬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我快要走了哦，估计还只剩半个多月。”姜力想笑着讲出这句话的，可他实在太难过，只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么快？”夏迟玉也惊讶时间的流速。

“嗯，我这次走了之后，应该，就很少回来了。”工作已经定好，顺利的话，那基本上他的生活重心会挪在外面，他回来也只是看看李叔李婶，或者接他们出去住住。

夏迟玉点头道：“那你要好好加油，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很场面话，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说。

想了想，夏迟玉又道：“如果你下次回来我的书店还在，记得过来喝杯咖啡。”

随便聊聊天吧，轻松的告别，夏迟玉都想好姜力离开那天，他会说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听着也很场面话，但完全是出自他的真心。姜力这孩子是真的不错。

可姜力突然蹲下身来，手挡着脸，夏迟玉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也急忙跟着蹲下。

“喂，怎么了，头晕吗，还是胃痛？”夏迟玉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了温热的眼泪。

“你怎么一点留我的意思都没有！”姜力呜呜出声，“你完全没说你舍不得我！”

夏迟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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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单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