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小白龙为何死缠烂打[西游] 第9章 城主

后续情节哪怕不用脑子想，都能猜测出会发生什么。

闹市里集聚的鬼们不期而同地齐齐展露出贪婪渴望的眼神，有些嘴角甚至流出了口水，直往地上淌，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绝大多数鬼死去时外貌无法抗拒地受到了损伤，即使化身成为孤魂野鬼，由于他们变成鬼的时间太短，怨气也不是特别大，这些鬼无法维持正常模样，只能保持着死前的样子。

双眼暴凸，舌头拉得老长还属于好的那部分。

有个别面目已经面目全非，只剩骨头架子了，走起路来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这部分孤魂野鬼口中流出的是血液，猩红色的。

血液一滴一滴真实地流淌在地上，在地上形成一团小小的血泊，令人头皮发麻，一阵心悸，有种说不上来的惊悚感。

倘若有个正常人类站在这里，那他大概会被这一幕吓到两眼一翻，当场被吓死过去。

我竟在此时升起一种离谱至极的想法。

——还好我死了，不然被吓死也太丢人了。

闹市的鬼好似几百年没吃过饭，饿鬼扑食搬涌到那两只倒霉蛋身上，啃咬着他们的魂体，用锋利的牙齿撕扯着他们的皮肉，将他们生吃入腹，一口一口咀嚼着，时不时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们仿佛在品尝着鬼间极品，争先恐后地拥挤着，生怕自己抢不到，表情沉迷陶醉。

恶寒感如电流般袭上我心头，使我的胃部一阵翻涌，直想吐。

我不愿再看，嫌恶地移开视线，抱紧怀里的乔白，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不要看，很恶心。”

我越待越烦躁，便催促着问：“乔白，你想去哪里玩？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这里待着实在没有意思，让我觉得浑身都毛毛的，很不适。”

我不喜欢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虽起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名字，但却无法抑制那种诡异的氛围，令我很没有安全感。

“为什么么你不去吃掉那两只鬼呢？”

乔白却不回答我的问题，突然出声发问：“这是被所有鬼默许的举动，不会有任何鬼责怪你，为什么你却不愿意做呢？”

他一字一顿地问我，声音吊诡的平静：“为什么明明你的寿命即将终结，你已经快要灰飞烟灭，彻底死掉了，去仍然不愿意吃掉那两只鬼呢？

稚嫩的声音与闹市的喧嚣杂糅在一起，格外明显。

“即使这被所有鬼默许，但在我眼里是不正确的举动，我认为这是错误的。”

我好脾气地同他解释，希望能将他歪曲掉的三观给掰回来：“我不能因为自己还想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堂而皇之地去夺走他人的性命，这是不对的，乔白。”

“如果人人都有这种想法，世界将会变得很可怕，这个世界会纯粹地追求弱肉强食的原则，弱者将不配活着，只有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松开手，与乔白直视：“你在这所谓的世外桃源生活了太久，这里长期以来所遵循的规则习性影响了你，因此你会觉得这里这样的行为是正确的，我不对此作过多评价，但乔白，我希望你不要变成这样的鬼。”

乔白忽然挣脱开我紧抱住他的手，从我身上跳跃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目光灼灼，面无表情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透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冷漠与漠然。

很显然，我的话没起到任何用处，不仅如此，似乎我的话还起了反效果。

他虽然心智只是孩童，但到底是只杀死了数人的厉鬼，在世外桃源打滚摸爬了数年，三观已差不多完全定下，难以改变，自然不会懂得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乔白眼里，弱肉强食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灵若，你很奇怪。”

乔白声音幽幽，黑色的眼珠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震慑：“你跟大多数鬼都不一样，我以前认为这是你的魅力。”

“我很喜欢你与众不同的这一点，所以想再多跟你待在一起，但现在我发现你只是愚笨，纯粹的愚笨，明明很简单就能活下来，为什么你却非要遵循你那点冠冕堂皇的道义呢？”

他声音生硬，敌意尽显：“你确实读过书，也上过学，待在玉龙三太子身边给他当过书童，有很幸福的前半生，与我们大多数厉鬼都不同，因此，你有自命不凡，脱颖而出的资格。”

“因为你的经历，我认为你是聪明的，至少比绝大多数厉鬼都要更加聪明，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居然这么笨啊。”

乔白脸色发黑，黑里又带点东西青紫，他从喉咙中溢出嘲讽的冷笑声，讥诮道：“我不想再跟你待在一起了，跟你待久了，我感觉自己的智商都要降低了。”

他似乎又小声地骂了我一句，但具体骂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想我应该生气。

被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孩子如此评价，我理应生气，把他暴揍一顿，让这熊孩子见识到什么叫做人间险恶。

可我却升不起任何愤怒情绪，我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内心深处的那片汪洋只是淡淡地波动了一下，便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那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了吗？”我面色不变，平静地问。

“不打算了，我不想跟一个即将死掉的鬼生活在一起，太晦气了。”乔白撕破掉他之前所有的伪装，冰冷感尽显，眉眼间透着桀骜，“以后请你装作不认识我，我无须你操心，毕竟我比你要聪明多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他要跟我撇清干系，这令我有稍许难过，但也只是这一点而已。

人各有命，鬼也一样，他既然不打算跟着我，我也不能强求，便叹了口气，淡淡道：“好吧，再见。”

在我落下这句话后，乔白便不留任何情面，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消弭于黑暗中，眼神放空，脑中一片空白。

我这样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一会，才堪堪收回目光，回过神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敖烈向我凑近些，他微压下头，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担心，关切地问：“灵若，你还好吗？”

我不理会他。

我把他视为空气，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

没了乔白，我自然也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打算离开世外桃源，和这里彻底说再见，此后都不会再来了。

我轻扫了一眼闹市的乱象，只觉物是人非，在心里暗暗感慨了几句，便迈步离开。

可我还没走几步，却突然听到清允和绾清所在的那个大红房子里里传出了几声尖锐的惊叫声，刺耳的、振聋发聩的声音令我难以忽视。

像是有人袭击了他们。

虽然清允现在因为爱情而失去了该有的理智，已无法与他人正常沟通，但她和鹤轩到底是我的朋友，我无法坐视不理，心下一紧，直奔着大房子而去。

我快速移动到二人的房子旁边，入目的是一个男鬼的惨象。

惨叫声并非发自清允或者鹤轩，更不是绾清，而是一个想要借机溜到房子里，将鹤轩吞吃掉的孤魂野鬼。

那只男鬼胳膊被一根尖锐锋利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石柱上，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带着黑色的怨气。

他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瞪视着绾清，怒吼道：“你们竟然敢把一个活着的人带入到世外桃源里，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你们忘了城主所定下的规则了？”

世外桃源居然还有城主？

这倒是我第一次知道。

我稍显惊愕，绾清扫视了我一眼，又将目光移到那人身上，手里抱着的人偶娃娃开口回以激烈的反击：“哈，城主？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城主大人现在都不知道死在哪个地方了，平时也不看你遵守城主大人定下的规则，今天在这里特意提起，拿来做理由，你也不嫌害臊。”

“你这是什么话！”男人愤怒极了，脸上因为羞恼变化成阴暗的红色，“城主大人最伟大的鬼，他拯救了我们这些孤魂野鬼，给了我们一个家，让我们可以在这里安身立命，你今日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要替城主惩罚你，让你意识到你的错误！”

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才不是为了什么城主，他只是想吃掉藏在房子里的人类。

绾清根本不怕这个纸老虎。

人偶娃娃讥讽地笑了两声，冷哼一声挑衅道：“有本事你就过来，看看是你把我吃了，还是我把你吃了。”

氛围逐渐变得越来越焦灼，二人要当真在这里打起来，只怕是谁也讨不到好处，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我咳嗽了一声，成功吸引来二人的注意，适时提醒道：“那个，我记得世外桃源好像是不允许私斗的吧？说是会有什么惩罚，你们要真想打，先去申请一下上擂台呗？说不定还会有人给你们投币呢。”

说来搞笑。

为了维持世外桃源表面上的和谐，这里有个堪称奇葩的规定。

——所有孤魂野鬼不许私斗，倘若发生了矛盾，想要暴揍一顿对方，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那必须向顶层的几个大鬼申请上擂台，回归最原始的肉搏方式，在擂台上一拳一拳互殴对方。

下面还设有观众席，观众可自发选择是否投币，为哪一方加油助威，甚至有鬼打算为自己支持的那一方组个鼓舞队出来。

而我也是这几个大鬼的其中之一。

嗯，这个规则是由我推出来的。

“呃…你们当着我的面要私斗，我觉得不太好哎。”我挠了挠脸，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毕竟我是这个规则的发起者，你们这样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应该可以私下惩罚你们吧，这是被允许的吧？”

男鬼的脸色骤时大变，忽而流露出惊惶之色，又骂了一句绾清，连忙向我道了好几声歉，如过街老鼠般将头低下，飞速地离开了这里。

“…谢谢。”男鬼走后，绾清松了口气，人偶娃娃诚实地向我道谢，“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可以，我不想在这时出什么岔子，和别人打起架。”

“不用。”我诚恳道，“我只是想维持这项规则，毕竟我好歹也是这项规则的发起者，就这样让你们在我面前打起来，岂不是太丢人了？”

绾清沉默一秒，低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搬来个红椅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房子前，如同守门神一般，倒是令我来了几分兴趣，想要与之攀谈。

“哎，你真打算让清允分给那男人半数寿命啊？”我抱胸站立在她身边，问，“我记得清允的寿命也所剩无几了，她就这样坦然分给别人，心里不会有些不愿吗？”

“而且——”

我刻意拉长语调，一边观察着绾清的面目表情，一边思索道：“她能陪着你的时间也会骤然缩短吧？我记得你还有很长的寿命，你打算从此以后全都一个人过了？”

“我不知道。”人偶娃娃不再代替主人说话，绾清空白的表情上流露出少许迷茫，迟缓道，“我劝过她很多次，可她一点也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她要这么痴迷于一个男人呢？”

“天底下男人这么多，这一个死了，还能找下一个啊？为什么她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死活也不离开了呢？”

她咬了咬牙，纤细的指节扎入皮肉中，黑色的眼珠反射着锈迹斑斑的红光：“我真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他长得又丑，皮肤都满是皱纹了，清允却还是不肯放弃。”

我再次咳嗽两声，纠正道：“其实他年轻的时候还是长得蛮帅的。”

“…但现在鹤轩已经老了，不是吗？”绾清有些无语，“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鹤轩了，人是会变的，在我看来，鹤轩早就不爱她了，只是她一直在欺骗自己，使用各种方法试图将对方挽留下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我沉默了。

其实我曾经也纠结过这个问题。

但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于陷入爱情的人来说，意义这个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为什么你说鹤轩早就不爱她了？”我转移话题，问，“如果不爱她，又是怎么跟她度过这么多年的？”

绾清静默了几秒，才回复我：“因为清允对鹤轩下了痴迷咒。”

“你应该知道这种东西，这种咒语对实施者本身有着极强的伤害，虽然效果确实很强，但基本上使用者百分百会被反噬，清允也是一样。”

她垂下眼睛，漂亮的脸蛋有些许扭曲：“她的寿命早就被缩短了，不仅如此，她有时甚至会无法维持住自己的样貌，只能保持着死前的凄惨样子，鹤轩还被她那副样子吓到过。”

“她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总是在追求着爱啊情啊这些没用的东西，我实在是想不通，难道没有这些东西就没办法活下去了吗？她的鬼生里难道只有爱情吗？”

绾清吐了一口唾液：“呸，满脑子都是爱情，也活该她落得个早死的下场，等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后，我就再去找个好姐妹，让新人陪我度过余生。”

我提醒道：“你别忘了，你不能再找个恋爱脑了。”

绾清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气氛再次归于沉寂。

绾清坐在椅子上，我和敖烈站在旁边，三人保持着这种氛围，心里都装着事情。

我望着世外桃源的黑夜，心里突兀地开始回想起从前。

我和清允大概是几十年前认识的。

那时的她是个意气风发的女鬼，外貌十分美丽，有很多男鬼想跟她共度良宵，并美名其曰为享受短暂鬼生，不过无一例外地都被性格暴躁的绾清赶走了。

其实绾清是比清允小一点的。

不过她一直自称为姐姐，在这上面有着某种执着，清允也就随她去了。

我某次来世外桃源时遇到了这对姐妹花。

他们大概成为厉鬼的时间还没有多久，寿命还有很长很长，因此皮肤很好，精神状态也十分不错，正在同闹市里的商鬼砍价。

我当时忙着处理事情，焦头烂额的，实在难以注意到其他人，可这对姐妹却不知为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当我再次见到这对姐妹花时，这对坚不可摧的姐妹花就出现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