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垒 第93章 人人无垒，岁岁相拥

暮春正午，天色澄澈透亮，没有厚重云层遮挡，整片城郊环山花海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连片蔷薇顺着原木围栏层层盛放，粉白花瓣落了薄薄一层在青草地，微风卷着花蜜与青草混合的淡香，远处山林静悄悄的，只剩零星鸟鸣飘过来，隔绝市区连绵不断的车流噪音。

这是两人提前规划好的休息日，沈屿一早开车，后备箱塞满米色野餐垫、冷藏鲜果、手工三明治，还有程澈常年随身的单反相机。程澈接触摄影多年，对光影、构图把控独到，随手拍的人像氛围感都远超普通人，性子温和，从来不会生硬拒绝旁人的求助；沈屿在外待人永远分寸得体，说话平缓有礼，外人都觉得他包容好相处，只有程澈隐约察觉到他内里藏着偏执，只是从没想过一场简单的拍照搭话，就能让对方心底掀起这么大波澜。

两人分工简单自然，程澈扛着相机在花田四处游走，捕捉逆光花枝与远山融合的画面；沈屿选在高大香樟树荫下铺开垫子，蹲在草坪上清洗草莓、切柠檬、分装餐食，指尖动作平稳有序，看上去一派闲适安稳。

平静氛围没维持多久，一名独自出游的女生抱着手机走到程澈身边，语气礼貌拘谨，主动开口搭话：“不好意思打扰你，刚刚看你拍的花海照片质感特别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拍几组人像？我一直抓不好逆光的拍摄角度。”

程澈闻言抬眼，笑着点头应允：“没问题，你站这边，光线会柔和一点。”

接下来近四十分钟，两人一直停在围栏边。女生同样喜爱摄影，懂不少拍摄理论，两人凑在一起低头翻看相机屏幕，近距离讨论大光圈虚化、胶片色调、远景层次搭配，时不时弯腰比对成片效果，说话轻松投机，女生全程不住夸赞程澈审美出色。

这一幕完整落进沈屿眼底，他手里的水果刀依旧平稳切割果肉，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可胸腔里早已掀起汹涌浪潮。

理智第一时间跳出来劝说自己。不过萍水相逢的路人，只是单纯请教摄影技巧，程澈天生心软不懂拒绝，待人温和是他一贯的性子，全程没有半句暧昧话语，没有半点逾界举动，自己不该揪着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他一遍遍在心底复盘两人交谈的画面，试图找出能说服自己、放下别扭的理由，可心底滋生的酸涩半点没有消退。

理智是一回事，本能的占有欲是另一回事。

沈屿目光沉沉锁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视线落在女生凑近程澈、一同盯着相机屏幕的侧影上，心口像是被潮湿厚重的棉絮死死捂住，闷得发慌。他私心里偏执地认定，程澈独一份的耐心、温和、细致，只该留给自己。那些耐心讲解参数时的轻声语调，弯腰调整机位时认真的眉眼，待人礼貌柔软的笑意，从前只专属于他，此刻毫无保留分给了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光是看着，心底就泛起尖锐的不痛快。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女生眼里明显的欣赏太过直白，会不会借着摄影的由头刻意靠近程澈？会不会借着请教的名义，索要联系方式、私下邀约出门？程澈性子单纯，看不出旁人暗藏的心思，别人稍稍示好，他便会毫无防备地真诚回应。一想到这里，心底的占有欲疯狂发酵，蛮横地排斥所有外来者靠近自己身边的人。

他想走上前打断两人的交谈，想不动声色站到他们中间隔开距离，想开口提醒程澈不要对陌生人太过热忱，可周遭还有不少游玩的游客，稍有失态就会暴露自己扭曲的醋意，落得小气狭隘的模样。多年养成的体面克制死死捆住他，所有躁动、酸涩、不甘，只能全部闷在心底，找不到半分宣泄出口。

指尖不自觉加重力道，刀刃压在木质砧板上，划出一道浅浅印痕。他垂眸看向手里的鲜果，眼前却反复回放方才两人凑近说笑的画面，心底翻涌的醋意如同深海涨潮，一层叠一层淹没仅存的理智。他清楚这份情绪无理取闹，却没办法自我开解，只能沉默地把所有阴郁、偏执全部藏进眼底，安静坐在树荫下等候，每一分等待的时间，都变得格外难熬。

直到夕阳慢慢向西倾斜，光线转成柔和橘调，女生再三道谢离开，两人才开始收拾散落野餐用品返程。回程整段车厢气氛沉闷，沈屿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一路上很少开口，往日会主动聊沿途风景的习惯全然消失，双手攥紧方向盘，手臂线条绷得僵硬。

程澈隐约察觉他情绪低落，随口询问是不是在外久坐吹风疲惫，沈屿只淡淡应了一句，没有多说半句缘由。他习惯把所有别扭、醋意留到私密空间再释放，在外不肯表露半分失态。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乘电梯回到公寓，厚重入户门关上、锁舌咔嗒扣紧的瞬间，沈屿维持了一下午的克制彻底崩塌。没有缓和的闲谈，没有轻柔的铺垫，他上前扣住程澈后颈，吻得凶狠偏执，带着积压整日的无名火气，直接将人带到客厅宽大布艺沙发。

动作强硬直白，半分温柔都不肯留，沙发上抱枕、薄毯很快被扫落一地，布料揉出杂乱褶皱。程澈安静被动承接，心底只淡淡想着，两个男人相处激烈一点也很正常，不必扭捏矫情，安安静静任由他发泄积攒的郁结。

一切结束之后，屋内一片狼藉。程澈浑身脱力，双腿发软根本没法自主站立，瘫在凹陷软垫上放空思绪，视线扫过凌乱沙发，忽然想起第一次单独来沈屿公寓的场景。那时两人只是普通朋友，自己端正拘谨坐在沙发边缘，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接过水杯时礼数周全，全程保持安全社交距离，半点越界举动都没有。

短短一段时日，反差巨大。沈屿弯腰俯身，手臂穿过他膝弯将人横抱起身，准备带去浴室冲洗，掌心贴在腿弯温热触感传来的一瞬，程澈瞬间恍然大悟，今天全程沉默、返程冷淡、进门之后强势反常，根源全是方才和女生长时间讨论摄影这件事。

他靠在沈屿肩头轻轻苦笑，心底了然。眼前这人看着清冷内敛，不擅长表露情绪，实则心眼格外小，一点醋都藏不住，占有欲刻在骨子里，只是只愿意关起房门展露给自己看。往后相处，自己也要多顾及他这份敏感不安的心思，少在外人面前过分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