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垒 第92章 琴音归位，旧曲终章

这是脱离了职场纷争、行业对立的另一段人生轨迹。没有终审评审与主案设计师的身份桎梏，没有圈子里无处不在的目光与流言，只有同一所重点高校里，埋头钻研专业的两名在读研究生。

秋意正浓，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被秋风染成深浅不一的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柏油路上。顾予安和谢应淮师从学院资历最深的建筑博导，导师接手了一项跨校联合的重点科研课题，考虑到两人专业能力互补，便将整套核心内容交由他们搭档完成。自此，实验室、图书馆、教学楼三点一线，成了两人每日不变的行程。

顾予安逻辑推演能力出众，擅长梳理理论框架、整合数据分析；谢应淮则天赋点落在空间构思与方案落地之上，手绘图纸、模型搭建样样出彩。为了赶课题进度，两人常常从清晨待到深夜，偌大的实验室里，多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长桌相对，台灯分列两侧，笔尖划过绘图纸的声响、鼠标点击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漫长朝夕里最熟悉的背景音。

日复一日的并肩协作，让好感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不同于成年后克制隐忍的心动，少年时代的情愫直白又纯粹，眼神交汇时不自觉的停顿，递取工具时指尖相触的微顿，加班晚了顺路结伴走回宿舍的闲聊，点点滴滴都在拉近彼此的距离。没有复杂的权衡利弊，也没有成年人的层层防备，心意明朗之后，告白来得自然又坦荡。

确定关系的第三个月，两人商议着搬离拥挤的集体宿舍，在校外老旧居民区租下一套一居室公寓。房子面积不大，装修简单朴素，墙面是干净的米白色，木质地板踩上去带着轻微的咯吱声响，阳台外种着几株月季，四季都有花开。距离学校步行不过十分钟，安静又便利，成了专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

同居生活平淡又鲜活。清晨一起挤在狭小的厨房煮面条、煎鸡蛋，餐后分头收拾碗筷；白天结伴去实验室推进课题，傍晚顺路在街边小店买上新鲜蔬果；夜里窝在书桌两头，或是修改课题报告，或是临摹建筑手稿。年轻的爱意热烈又坦荡，不必遮掩，不必伪装，独处时的亲近也顺着心意自然递进。

亲吻、拥抱、试探性的肢体触碰，一步步水到渠成。公寓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将窗外的街灯与行人尽数隔绝，密闭的空间里，呼吸渐渐交缠，青涩的**慢慢升温，一路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气氛缱绻、动作即将继续的瞬间，两人却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迟疑。他们钻研起专业来细致严谨，对待彼此的心意同样认真。两人都是第一次，没有半点经验，心里清楚贸然行事很容易造成磕碰与伤害。比起一时的冲动，对方的身体与感受，才是放在第一位的事。

顾予安率先收回手，耳尖染上淡淡的薄红，平日里分析课题时沉稳的声线也微微放软：“先别急，我们都不懂，万一伤到你就麻烦了。”

谢应淮轻轻颔首，脸颊也泛起浅淡的红晕，褪去了画图时的冷静从容，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腼腆：“我也是这么想的。与其凭着莽撞来，不如先了解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没有扭捏尴尬，也没有刻意回避，就像对待一项全新的研究课题一般，抱着认真且审慎的心态。顾予安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低屏幕亮度，又将音量彻底静音。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屏幕亮起，二人并肩靠在一起，认真浏览查阅相关科普内容。逐条细看注意事项、分寸把控、舒缓方式，将每一个细节都默默记在心里。偶尔看到关键处，会低声交流两句，语气自然坦荡，没有多余的戏谑，只有为彼此着想的认真。漫长的学习过程里，最初的局促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踏实的笃定。

等所有内容都梳理完毕，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下，沉沉暮色铺满整间小屋。屋内只开了一盏暖光小夜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空气中萦绕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温情脉脉。

先前积累的情绪再度慢慢回暖，这一次，两人都不再有迟疑。动作循序渐进，温柔又谨慎，时时刻刻留意着对方的反应，把控着轻重与节奏。没有激烈的冲撞，只有彼此迁就、彼此配合的默契，每一次贴近，都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欢喜。

夜色渐深，一切尘埃落定。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呼吸慢慢恢复平稳，身上还残留着相互依偎的温度。房间里安安静静，唯有远处校园里隐约传来的晚归学子的说笑声，隔着几层墙壁，朦胧又遥远。

谢应淮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脸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顾予安也转头看他，嘴角同样噙着柔和的弧度。无需过多言语，两人心中有着相同的感受。原以为第一次会充满生疏与不安，可真正经历过后才发觉，彼此的契合度远超想象，每一处节奏、每一份感受，都恰到好处。

“比预想中要好很多。”顾予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嗯。”谢应淮轻轻应了一声，伸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腰上，“幸好我们当时没有莽撞行事。”

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没有身份对立的枷锁，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也不需要上演人前针锋相对的戏码。从实验室里并肩攻克难题的搭档，到出租屋里朝夕相守的恋人，一路走来，顺遂又安稳。

往后的日子依旧简单重复，上课、做课题、打理小屋日常。只是这间不大的一居室，因为多了一份彻底交融的亲密，变得愈发温馨动人。梧桐叶落了又生，四季轮番流转，两个少年人的爱意，如同窗前的花草，在无人打扰的时光里，安静生长，岁岁绵延。不必藏起心意，不必筑起围墙，眼前人就在身侧，眼前的生活，便是满心期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