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纠缠整整一整年,从云塔初次方案会审的针锋相对,到论坛上次次不留情面的博弈,再到后台短暂独处时藏不住的心动拉扯,横在二人之间的身份隔阂、职业立场、成年人自带的矜持底线,终于在一个加班后的雨夜彻底瓦解。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安静坐在车里对视片刻,便默契捅破那层窗户纸,开启一段不能对外公开的地下恋情。
行业圈子狭小,彼此的职位又十分敏感,两人第一时间达成统一的默契:所有私下的温情,全部藏在家门之内,公众场合必须演好互不相让的死对头。
白天的分寸要做得滴水不漏。大型评审会议上,两人隔着宽大长桌分坐两端,顾予安手持报审文件,逐条挑出谢应淮设计方案里的漏洞,语气平淡锋利,不留半分情面;谢应淮脊背挺直,逐条有理有据地反驳,眼神刻意避开顾予安,全程没有多余半句私语。在场领导、设计院同事、各单位从业者全都看得真切,一致认定二人性格相冲、立场对立,私下绝无半点交情。
散场后二人刻意分开行动,顾予安走领导专属电梯,谢应淮跟着大部队一同离场;下班时间特意错开四十分钟,避免在地下车库一同出现被熟人撞见;微信工作群只对接公务,白天几乎不会发送任何私人消息。他们把爱慕藏得严严实实,在外越是刻意疏远克制,心底积攒的想念就愈发汹涌。
下班先后回到公寓,厚重入户门咔嗒一声落锁的瞬间,外界所有身份、规矩、伪装全部被隔绝在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什么终审评审、什么主案设计师,什么行业对立,全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憋了整日、只想贴近彼此的两个人。
多数夜晚,两人会并排坐在长条书桌处理各自的工作。顾予安面前堆满厚厚的复审卷宗、各类审批单据,谢应淮摊开整套施工图纸与色卡,一盏落地灯均匀铺洒柔光,屋内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表面上互不打扰,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方。
顾予安看着谢应淮垂首伏案的侧影,利落下颌线条、握笔微微收紧的指骨、衬衫松开一颗纽扣露出的锁骨,仅仅多看几秒,胸腔里的燥热就不受控制地翻涌,往日极强的自控力瞬间失效。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径直走到桌子对面,单手扣住谢应淮的后颈低头吻下去,没有轻柔铺垫,满是一整天压抑的思念,力道沉而真切,直接打断对方手头的绘图工作。
谢应淮从来不会抗拒躲避,随手合上图纸,顺势向后倚靠,坦然落进顾予安怀里。旁人眼中一丝不苟、连衣服褶皱都无法容忍的完美主义设计师,在顾予安面前全然放下所有严谨,任由对方揉乱自己的衣领,任由指尖随意落在腰侧,对方想要的亲近,他全部顺从接纳。
公寓里每一处角落,都留有二人仓促相拥的痕迹。刚进门换鞋的短短间隙,顾予安就能把他抵在墙面不肯松开;深夜加班困倦,两人挤在一张沙发小憩,顾予安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生怕一睁眼,两人又变回公事公办的对立模样;傍晚靠阳台栏杆吹风,不用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挨着,无声的亲吻就能抚平整日的隔阂与疲惫。
他们没有年轻人追捧的鲜花、约会、甜腻情话,成年人的在意,全都藏在烟火琐碎的小事里。谢应淮常年熬夜画图三餐不规律,胃底子弱,顾予安每天早起都会提前温好养胃的流质餐食,办公间隙盯着他按时进食;顾予安久坐审核卷宗,腰椎时常僵硬发酸,睡前谢应淮会默默伸手,轻重适宜地帮他按揉后腰;衣柜彻底打通,两人的西装、家居服随意混放,玄关鞋柜再也不分左右区域,拖鞋、皮鞋并排摆放,从前刻意划分的边界,悄无声息彻底抹平。
但凡不用外出应酬的周末,两人恨不得整日寸步不离。一起下厨做饭,并排收拾家务,靠在窗边发呆放空,哪怕全程沉默,只要肢体互相贴着,心底就踏实安稳。顾予安的占有欲藏不住,走路一定要牵住对方的手,坐着必须紧紧挨着,睡觉要将人完整圈在怀里,仅仅分开几小时,都会觉得难熬。
谢应淮同样贪恋这份独有的安稳。在外所有人都要求他冷静强硬、凡事据理力争,只有待在顾予安身边,他不用硬撑一身锋芒,可以卸下全部防备,坦然接纳对方所有的偏爱与掌控。
身边不少同龄人都说,三十岁往后的感情只会平淡克制,落在他们身上却全然相反。积攒了近三十年的隐忍自律、观望克制,一旦寻到宣泄的出口,便是老房子起火,火势燎原,半点收不住。白天刻意上演的针锋相对,不过是为夜里毫无保留的相拥铺垫,这份藏在围墙之下的热烈,会伴着往后岁岁年年,只会愈发浓烈,永不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