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檀莺莺在看到褚夷的那乘县主车辇后,什么害怕惊惧也没了,直看得她不舍得闭眼
她只乘过牛车,在进京后也在路上多少见过人家的马车,当时檀莺莺便觉得很是气派,不想褚夷的车辇更是豪横;四匹高大的宝马拉着精致的车身,周身林林总总少说也围了**个开道的侍从
二话不说钻进马车后,檀莺莺迫不及待地支开了窗,好奇探出脑袋向外望去,眼中是按耐不住的惊奇
“好高啊····”
从窗子里头向外望去,看见的只有底下不停奔波的人流,这一刻,低头不再是为躲避交汇的眼神
“姐姐!你不上来吗?”
檀莺莺热络地向褚夷招招手,褚夷也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肆意的欢颜,心下不禁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喜爱
“表妹。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姬越叫住了褚夷
褚夷止住步子,却不敢回头去看姬越的脸色。挣扎许久,还是转过身来
姬越对折桂道:“县主由我送回去,你们先去。”
折桂当即担忧道:“可是天色不早了,不出半个时辰,这天就要黑了!”说罢,她便想上前拉回褚夷
“不打紧的,折桂。”
折桂没想到褚夷真的点头
“可是···”
“莺莺累了一天,你先回去将她安置了,同父亲说,晚些表哥自会送我回去的。”
褚夷看着比谁都好说话,但要是她想定了的主意,谁人也休想再撼动分毫,折桂无法,最终还是没能将她带回
中元将至,街头巷尾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家挂了白,烛火点亮白色灯笼纸,跃动的烛火照亮门边的挽联,明明是夏夜,街边就连一个乘凉的人也不见
“对不住。”
二人异口同声道,闻言二人皆是一愣,对视间,疯狂地想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其中意味
褚夷三缄其口,还是没忍住先道:“今日之事,现在想来实在是唐突。说到底是表哥的家事,表哥也定是不想叫珠玑插手的,这些珠玑是知道的···可当时不知是怎么的,一听见檀枭对珍娘娘口出恶言,脑子一热竟掺和进来。”
哪有人愿意叫人掺进自家家丑的,更何况是自己讨厌的人,褚夷觉得自己此举实在是厚颜,姬越定恨透了自己
姬越见她面色凝重,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可在听完褚夷的话后,却一脑子的官司
“表妹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怪你?”他反应过来了什么,剑眉一曲,反问道:“难道表妹不拿我当一家人?”
见他这么大的反应,褚夷着实吓了一跳。依照自己自小接受的教养,这个道歉乃是合乎情理的事,难道是姬越已经厌恶自己到了极致?她这样想着
“对不住。”姬越又向褚夷道歉。褚夷知道,姬越此人喜怒无常,嘴边更是没几句好话,可此番,他诚意十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褚夷“原谅他”
从刚才起,褚夷就对姬越的那声道歉感到诧异,放眼整个晏安,她或许是第一个从这位不羁放浪的越殿下口中得到并非阴阳怪气的道歉的
不等褚夷问,姬越交代道:“他们父女之事,我并不是有心瞒表妹,只是···”
“啊?”
褚夷一时失态,打断了他的陈情
姬越瞒她不假,但若是换作褚夷自己她也未尝不能理解呀!究竟是谁会把自己不堪的一面显露给一个厌恶的人看呢!
旋即褚夷试探道:“我都理解的···表哥不必这样··”
“可你不是生气了吗?”
“嗯?”褚夷竟从姬越的话里读出一丝委屈,她下意识反应道:“没有呀···我为什么要生表哥的气?”
姬越并不取信,自顾自解释起来:“我也是今晨才知道他们父女上京的消息,起初是想把他们原封不动地撵回去的,但檀枭那厮,竟在谪仙馆住下了。”说到谪仙馆,姬越面色一变,说话也愈发激动起来,“晏京四条大道!落脚地何止上百!这厮却偏偏选在谪仙馆!选在他当年典卖母妃的地方!”
叱元年间,民不聊生,典卖家小这种有悖人伦之事在那时是再稀松平常的事,只是这典卖,若是细细分来,其中也大有不同。在天下初定时,晏京街头有的是流落街头的布衣百姓,褚夷身边的折桂便是当年卖身葬父投身在褚家的,如今做到县主侍女,在外人眼里瞧着自是风光无限,可若是将人典卖去了谪仙馆,特别还是在叱元年间,那可就是另一种结局
“暗娼?”
褚夷倒吸一口凉气,起初的她只以为檀枭口中所说的“卖”大抵也像是折桂那般的投身至大内皇宫,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与人为善的珍娘娘险些委身于那等虎狼地界
全身血液倒流冲上颅内,褚夷憋红了脸,怒道:“厚颜无耻!作此禽兽行径!怎还有脸上京来求见珍娘娘!”她话锋一转,转问姬越:“既然表哥早知谪仙馆那地界那样不干不净,为何又出资豢养这等混账?”
她平日哪有这般性情的时候,姬越知道她是生气了,委屈道:“是母妃,母妃说,要留下那。当初那厮得了银子便甩下我母妃回乡去了,幸得宫中贵人慷慨解囊,救我母妃于水火之中。是母妃告诉我,留下谪仙馆,权当缅怀那位贵人。”
褚夷疑惑道:“缅怀?”
这种救风尘的戏码在话本中堪称经典,不论后人怎么写,里头总少不得一个清风霁月的公子哥救破落人户的谪仙小姐的戏码,褚夷自然下意识地将姬晋放在了那个“公子哥”的位置上,可既然姬越这样说,显然话本中上演的是其他桥段
那位贵人已经不在了,既然要缅怀,立碑、写传、赐身后殊荣··这些好像才是寻常人缅怀故人的常见手段,可珍妃却没有这样做,又或者,她不能这样做
“叱元年··宫中亡故的贵人··珍娘娘的曲谱··”褚夷已经得以窥探到当年往事的一角
姬越感慨道:“那位三圣公主是个好人。”
褚夷听完,顷刻间暴起羞愤道:“表哥你怎么能什么也不告诉我!珍娘娘将恩人的琴谱转赠于我,那是珍娘娘好心!可我真接过来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虽然不知道珍妃怎么舍得将这样宝贵的琴谱转赠,这份沉重的不安便已足够让褚夷坐立不安地踱步起来,一边走,她的嘴里还不停嘀咕着:“怎么办怎么办!拿了珍娘娘这么宝贵的东西,可叫我怎么心安呀!”
姬越无奈摊手道:“你瞧,我同你说,你一准生我的气。”
褚夷气昏了头,脱口道:“本就是表哥不好。”
“对不住。”
这是姬越今日第三次道歉,倒叫褚夷无地自容
“表哥当心!”眼见姬越脚下就要踏入一个路边的不起眼的小圈中,慌乱中,褚夷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掌
在姬越诧异的眼神中,褚夷确认了他没能踏进去,大大的松了口气
她反应过来了什么,尽管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回了手,心里也只能暗暗祈祷姬越并不计较
“今日是中元前夕,在这种小巷口要格外当心些,有些人家会提前用石灰粉画出像这样的小圈,待到中元之日于圈内烧纸,听说当纸钱燃尽之时,逝去的故人便能得以趁着鬼门大开之际循着家人为自己留下的这个小圈短暂地停留人间,虽说是民间传言,但也要尊敬,小心犯人忌讳。”褚夷心虚,小声地解释道
姬越道:“宫中从不许弄这些,我倒觉得挺好的。”他转而又对褚夷打趣道:“没想到。表妹平日也对这种民间习俗感兴趣。”
褚夷点点头,承认道:“毕竟父亲年年都会为母亲烧纸的。他嘴上说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也从不许旁人说起,可他自己却相信,相信母亲总有一天会回来。”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消失不显,“也不知母亲有没有到父亲的梦中看过他呢?”
姬越听出她话头不对,“表妹有替姑母烧过吗?”
她点点头,“烧过的。”
“只是我记不得母亲的样子了。”
天边降下夜帷,路边青瓦上偶尔立着几只嘶哑嘲哳地叫唤的黑鸦
它们在二十年前都还备受尊崇,彼时它们还是晏安的国鸟,权贵们无人不以养了一只毛发油亮的彩羽乌为荣,只是时过境迁,随着叱元覆灭,它们便被愤怒的百姓立下神坛,见之则驱,如今只能在冷清的屋檐上稍作歇整,永远只能展翼在月下
话说,晏京没有宵禁,朱雀大道不该这样冷清才对,褚夷这时环顾周遭才发现,自己跟在姬越后头竟不知被他带到了哪条小街道
他看出褚夷的不安,回头柔声问道:“表妹可知道今夜为何街头巷尾这样异常冷清?”
褚夷摇摇头,“表哥要带我去哪?”
“晏京城外的护城河。”
情人节快乐!家产牵手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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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