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生起就开始吃药吗?
看来传言不假,小公主根本不是得的什么病症,而是身子孱弱,需小心养护。但这种孱弱往往比寻常病症更为致命,它是娘胎里带的,吃药是吃不好的,可以说一口气全靠药吊着,药断了,气也就散了
得亏是公主,若是寻常人家得了这么一个胎中不足的孩子,别说散尽千金将她养得这么好,就是时常反复的病情就很是消磨人了。眼睁睁看着别人家孩子一天比一天壮硕,但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孩子的脸上总是挂着驱不散的病容,首先见底的是家里的米缸,而后是耐心,到了最后,就连爱也被消磨殆尽了。
有时候逼疯一个人真的很简单,甚至可能只是一声没有藏住的咳嗽声。这才是尧京墨行医这么多年看到的常态
尧京墨先是感叹贵妃的心细如发,后又实在觉得这位小公主的命格让人艳羡
原以为宠冠后宫的周贵妃会要求甚多,但她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发了尧京墨对牌。接过对牌后愣神了很长时间,尧京墨几乎是被宫人们推到凤梧宫的,后来听宫人说起,这只从贵妃那儿得来的对牌,在这个宫里除了姬晋的长生殿外,其他地方没人敢拦
药香像是精怪,只要抬腿迈进凤梧宫的地界,它们便瞬间缠上你衣襟的每一处角落,从领口里灌进去,穿走在全身上下,等到身体被殿内的炭盆烤暖了,整个人也像是浸在了这股味道里似的,彻底沦为凤梧宫的一部分
看得出皇帝和贵妃真的很舍得,方才贵妃宫中都只用明纸糊窗,但姬鸾这里用的却是上好的琉璃,不仅更亮堂,且在白日里还会折射出五色的流光,还有殿内支的无数炭盆,但凡用了一点劣质炭火就足以燎起几丈高的浓烟。尧京墨才刚进来便冒出一层细汗,姬鸾俏皮地打着赤脚,卸下那副乖巧的伪装,略带挑衅地看着他
虽被戏耍一番,但尧京墨还是由衷觉得,比起那副装出来的乖觉,现在这般刻薄骄纵的样子更适合她
····
良久无人开口,尧京墨抬头去看,发现起先还一脸看热闹的姬鸾现在倒很是意外的样子
虽然她面上不显,但尧京墨细心,她怀中那只猫儿都已经被她浮躁的手法捋得嗷嗷叫了。这时尧京墨才后知后觉,莫不是姬鸾其实是在等着自己开口?
“公主?”
姬鸾本以为他找到自己这里来的时候憋了一肚子火要找她发作呢,她还挺好奇像这种清秀的小官人恼起来是什么样子的,结果却只是一个闷葫芦
她嫌弃道:“你娘别是忘了给你生心眼吧?本宫这样玩你都能不生气?”
“《黄帝内径》中有记;‘喜伤心,怒伤肝’肝属木,该是它最怕怒火才是,无关在下的母亲有没有给在下生心眼。”
尧京墨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假的,但姬鸾翻的那个大大的白眼更是真情流露
这时,不知道是怎的,猫儿忽然叫得撕心裂肺的,把姬鸾吓了一大跳,忙把它放在了榻上
“这是怎么了···”
她也是第一回撞见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慌乱,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想到旁边就立着一个大夫
“愣着做什么?这不是你的猫吗?”
尧京墨:“····公主,臣还没给猫瞧过呢。”
“那你就这样看着它去死吗?”她怒道:“本宫不管!你要是瞧不好它,本宫就治你的无能之罪!”
尧京墨欲哭无泪。怪道为什么周贵妃这么轻易便将她交由自己负责了,原来在这之前,姬鸾这里的医官怕是早就走得走砍得砍干净了
这只猫儿他拾起来的时候看了,虽然瘦小,但确实全须全尾的,除了身上脏了些外再没别的问题了,这时忽然说怎么样了,尧京墨还真说不准,毕竟猫儿又不似人一般,不舒服了可以宣之于口,说不清楚的还能切脉问诊。虽这样说,但猫儿一直这样扯着嗓子叫,听着实在叫人揪心,无论出于哪方面,尧京墨都该去看看
但在尧京墨上前来没一会后,便不见猫儿再叫了,就连姬鸾都暗吃一惊,心里直呼神奇
姬鸾紧张道:“怎么样了?”
尧京墨转过头来,但看不出喜恶,只是一味地盯着姬鸾
姬鸾心里发毛,瞪他回去,这时他才开口
“公主···你该不会回来后就一直没给它喂奶吃吧?”
“!!??”
果然,待她上前一看,尧京墨那只本来要探进猫儿嘴里查看的手指此时正被它吮得滋滋有味,吮得忘情时还用爪子抱住,生怕它跑了
看到猫儿没事,她明显松快了许多“本宫怎么知道它饿了?它又没说。”
待呈了牛乳上来,姬鸾看猫儿不会吃,又把牛乳沾在手指上,一点点的任猫儿舔舐
“傻猫,傻杯杯。”她笑骂
尧京墨:“杯杯是什么?”
姬鸾头都不抬:“它的名字啊”
在民间,贫寒人家尚且讲究取名,除爹娘外,一般都是由有年纪的老人替家中小辈取名,取长寿无灾祸的好意头,但尧京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短命鬼,说不得谁走在谁前头,也就不讲究这些
“杯杯··杯杯··”
猫儿肚皮吃得溜溜圆,姬鸾低头蹭蹭它的鼻头,不一会它就靠在臂弯里深深睡去了
本还以为姬越起了兴致会缠上自己一阵的,没想到一直到入了夏,他都没有再找上褚夷。因为姬晋一到春天就息影,也不存在因为他而见到姬越这一说法。所以在这段时间内,褚夷都罕见地没有梦魇
只是她不知道,三个月前
“啪!啪!啪!啪!啪!”
一大清早,整个相国府前院都被叩门声闹醒,在响了一炷香之后,终于是来了个能拿主意的人
门口本被围得水泄不通,待祝娘黑着脸一来,便都闪开一条道来,饶是这样,在场之人也躲不过祝娘的一顿臭骂
“一群眼里没活的东西!养着你们造粪的!?外头门拍得山响,都快传到后院了!”
门童忙看向门外,又示意祝娘低声,“门外是越殿下···”
“姬越?”
难怪他们都不敢开门,在姬越选妃这个节骨眼上,别人家想不想凑这个热闹不说,褚夷是肯定用不着往上凑的。十年前那件事,褚府人人得知,褚夷素日对所有人以礼相待,底下人背地里都交口称赞,这种把褚夷往火坑里推的事,他们自然做不出来
祝娘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拉开门,然后在面对姬越那张笑脸冷漠地说出‘褚夷不在府中’这种鬼话后便请他吃了闭门羹,连一步都没让他踏进来
众人没想到是这种解决方法,皆瞠目结舌
祝娘:“做得好,他再来找就都这样说。”
门童惶恐道:“那要是越殿下找相爷呢?”
“也这样说,他要来问你的罪就报我的名字。”
在门童印象里,无论祝娘再怎么跋扈,褚之筠好像确实从未责罚于她,但真叫他参与进来他却也不敢
“可是要是····”
祝娘被他弄得不耐烦道:“他老子娘和正儿八经的亲妹妹都在宫里住着呢,三头两头的往府里跑还能是为了什么?瞧上了我还是瞧上了你啊?”
“额不不不不····”他摇头如筛糠
“不然就再唤我过来,总之,决不许叫县主知道姬越来找过她。”
“咚咚咚”
还没等叫门声响够,门倏然打开
姬越打趣她道:“呦,这都会预判了。”
他今日倒收拾得格外齐整,还用冠将发束了起来,不收拾不打紧,现在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玉身长立的模样。只是这样的打扮落在祝娘的眼中却格外刺眼,就相当于是明晃晃的告诉她,今天,褚夷他见定了
祝娘冷笑:“那殿下想必也预判到我下一句说什么了吧?”
姬越摇头叹道:“一个个的,何至于恨我成这样。”
祝娘:“不管殿下找谁,在我这只有一个答案。”她恶狠狠地瞪着姬越,像要把牙齿咬碎:“还是回宫里去
吧!”
她正要同往常一样请姬越吃闭门羹,忽见姬越忽然一倒,身子倚到了门上。祝娘心一狠,就要抬脚去踹他了,又见他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唰”地一声,布帛声恍若展翼,一只凌于海上的青鸟倏然出现在祝娘视线中
姬越挑眉:“怎么?不请我进去宣读圣旨吗?”
“你真是同你老子一样会狗仗人势。”
骂了一句解气,祝娘侧开身,也不想再看见姬越
姬越些许无奈:“没办法,就算是看在姑母的面上,表妹总是要见我的,谁叫她也流着天家血呢?”
他嚣张地晃了晃手中的圣旨,那抹青色显得格外脆弱
“您说是吧。”
褚之筠不在,姬越干脆就连其他人都不传唤了,左右不是给他们的旨意
轻轻叩响梨花木门,二人皆是眼前一亮
“表哥?”
她穿着一身看起来叫人觉得很干净的碧色,这种雨后新空一般的颜色很难穿得舒服,料子干净,若人不比料子更干净,穿着便像是衣架子,直教人把注意力都放在衣服上了,但褚夷穿着一身却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在看见姬越的那一瞬瞳孔微微一震,鬓上那只宝石累的蜻蜓也悄悄颤了颤翼,仿佛受惊后的下一刻就要飞走
褚夷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推开自己闺房的门后出现的会是姬越的脸,就像是谁看她最近太安生给她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别看了,不是空手来的。”姬越提溜着圣旨,在她眼前轻晃
歇歇,明天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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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