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 第12章 回忆往事1

夜风卷着寒意，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一路的吱呀脚步声，在死寂的黑夜里，竟给了我一种诡异又踏实的安全感。

一辆车在面前停下，车门打开。身体一空，他轻轻将我抱起，我惊呼一声，却稳稳落进了柔软的车座。车内弥漫着我和他都爱的栀子香，我贪婪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到他的衣襟，久违的安心像潮水，将我淹没。

许是香气太安魂，我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漆黑的世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柔软的床，青栀茶香，温热的阳光，和煦的风。

风铃轻响，车门开合，轻柔的脚步声靠近。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我的掌心，明明身处暖室，他却像是在给我取暖。

"早。"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喝药了，治疗你眼睛的药。"

我好奇药从哪儿来，明明来时并未带行李。"真是狼狈呀，"他轻笑，"再次见你第一天你就瞎了。我去医院问了你的病历，重新配的。这药不能断，万一哪天你真能好了呢?虽然医生说......希望不大。"

他对喝药这件事格外上心。每次我刚放下碗，他总能准时出现接住；有时他不接碗，我刚搁下，就准能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相处久了，他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温柔依旧，却总在细节里藏着让人不安的掌控。他会留意到我不爱吃香菜，会记得我喝药时怕苦，会提前给我准备温水。

这天他又来催药，我接过喝完，终于忍不住叫住他："其实我以前骗了你。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很仰慕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身形一顿，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一次无意间，我摸到他腰侧凸起的疤痕，指尖顿住，忍不住问起。"摔的。""啊?""小时候过马路太急，差点被车撞。有个哥哥把我扑开，我才捡回一条命，留了这道疤。""那个人真好。""是，"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我永远的光。"

这话近得让我耳朵发烫，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年，我考了人生第一个一百分。试卷上鲜红的100分，在老师手里被反复夸赞。"莫璟真聪明，这是今年最难的试卷，你爸妈肯定为你骄傲。

可黄昏的小巷尽头，只有父亲的咒骂和酒瓶碰撞声。我攥着折得整整齐齐的试卷，一步步挪过去，露出乖巧的表情，递了过去。父亲只瞟了一眼，啐了一口"臭犊子，聪明又换不来钱"，随手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又继续灌酒。

他翻空我的书包，搜遍我的衣服，除了几张奖状，什么都没翻出来。我哭得撕心裂肺，拳头却雨点般落在我身上，像要把我打进无尽的夜。

后来新年，学校发了奖学金。我不想再交给父亲，那一刻，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如死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