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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情 第2章 隔壁

作者:Atac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9 18:38:10 来源:文学城

陎洺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雩凇又出现在她工作室门口。

早上七点半,天刚亮透,老厂房的走廊里还带着夜间的凉意。陎洺提着两杯咖啡从电梯口出来,远远就看见自己工作室门口蹲着一个人——缩成一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大型犬。

走近了才看清,是雩凇。

她穿着昨天那身工装裤,外面套了件军绿色的冲锋衣,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正靠着墙打盹。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陎洺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这姑娘睡觉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有点委屈。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三月的早晨还很冷,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陎洺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里的咖啡凉意透过纸杯传到指尖,她才回过神。

“雩凇。”

没反应。

“雩凇。”她提高了一点声音。

那个脑袋猛地一点,雩凇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看见陎洺站在面前,她愣了两秒,然后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腾地站起来。

“陎洺姐!”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来了啊。”

陎洺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雩凇说得理所当然,低头翻手里的帆布袋,“我带了工具来帮你收拾,你看——”

她掏出一堆东西:橡胶手套、口罩、抹布、清洁剂,还有一把小刷子。一样一样展示给陎洺看,眼神亮亮的,像在邀功的小学生。

陎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几点来的?”

“五点?”雩凇想了想,“好像是五点,天还没亮。我怕你来得早,就在这儿等着。”

五点。

陎洺看了看手表,现在七点四十三。这姑娘在走廊里蹲了快三个小时。

“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我没你微信啊。”雩凇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对了,加个微信吧!”

她掏出手机,解锁,递到陎洺面前。屏幕上已经是二维码页面,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陎洺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拿出手机,扫了码。好友申请弹出来,头像是雕塑的半成品,昵称是一个字:凇。

雩凇捧着手机,盯着屏幕,等通过的那一刻嘴角就弯了起来。她迅速把陎洺的备注改好,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开工!”她戴上橡胶手套,往工作室门口一站,回头冲陎洺笑,“开门呀。”

陎洺看着她,那句“不用麻烦”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门打开,焦糊味扑面而来。

昨天只是粗略收拾了一下,今天一进门,那种灾难现场的既视感还是很强。工作台烧得只剩框架,地上全是黑色的灰烬,墙上熏出大片焦黄的痕迹。几把工具烧变了形,扭曲地躺在灰里。

陎洺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雩凇已经戴上口罩,拎着清洁剂走进去了。她蹲在地上,开始分类那些还能用的工具和材料,动作利落,一点都不嫌脏。

“陎洺姐,这个钳子还能用,就是手柄有点烧坏了。”她举着一把钳子晃了晃,“留着吗?”

陎洺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留着。”

那天上午,她们收拾了整整四个小时。

雩凇话多,一边干活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的毕业创作,说美院那个喜欢刁难学生的教授,说食堂难吃的饭菜,说她养的那盆快死的绿萝。陎洺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句,但雩凇好像也不在意,说得兴高采烈。

收拾到一半,雩凇忽然问:“陎洺姐,你是做珠宝设计的?”

“嗯。”

“好厉害。”雩凇眼睛亮亮的,“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你的作品,有一个贝壳形状的胸针,特别好看。”

陎洺有些意外:“你搜过我?”

雩凇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很坦然地点点头:“嗯,昨天回去搜的。看了好多,都好看。”

陎洺没接话,低头继续收拾。

但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被人搜过作品这种事,她不陌生,客户都会这么做。但雩凇说“好看”的时候,那种语气和眼神,和客户不一样。

怎么说呢,好像是真的在欣赏。

中午十二点多,雩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妈……嗯,在朋友这儿……晚上回去吃……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冲陎洺笑了笑:“我妈,查岗的。”

陎洺问:“你一晚上没回去,家里人不说?”

“说了啊,”雩凇说得轻描淡写,“我说同学家有点事,帮忙来着。他们也没多问。”

陎洺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那种被人惦记着、被人关心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在这座城市里,她只有几个朋友,都是那种偶尔联系、有事才见面的。父母在老家,一年打不了几次电话。

她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不被任何人惦记。

“陎洺姐,”雩凇忽然凑过来,打断她的思绪,“中午了,吃饭去?”

陎洺回过神,点点头。

她们在楼下的小馆子吃了碗面。雩凇点了辣的,吃得额头冒汗,一边吃一边说好吃。陎洺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在她面前这样吃得毫无形象。

那个人后来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陎洺姐?”雩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不吃?”

陎洺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面条,拿起筷子。

“在想事情。”她说。

雩凇没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面。

陎洺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话多、很自来熟的姑娘,其实比表面上有分寸得多。她不问不该问的,不越过那条线。叽叽喳喳的时候是叽叽喳喳,安静的时候也能安静。

这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下午继续收拾。

雩凇从她那个帆布袋里翻出一个蓝牙音箱,连上手机开始放歌。放的是独立乐队的民谣,调子懒懒的,和满屋的焦糊味格格不入。

“你不嫌吵啊?”陎洺问。

“不吵啊,”雩凇回头冲她笑,“干活的时候听歌才有劲。”

陎洺没再说什么。

歌一首接一首地放着,从民谣放到摇滚,从摇滚放到流行。雩凇一边听一边跟着哼,跑调跑得厉害,但哼得很投入。陎洺听着她跑调的歌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收拾到工作台那块的时候,雩凇忽然蹲下来,从灰烬里捡起一样东西。

“陎洺姐,这是什么?”

陎洺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枚戒指的半成品,银质的戒圈,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海蓝宝。宝石已经被熏黑了,但戒圈的形状还完整——是她之前设计的那款“海浪”,戒圈上刻着细密的水波纹。

“这个……”雩凇小心地擦了擦宝石上的灰,“还能救吗?”

陎洺接过来,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可能得重新做。”

雩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陎洺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里,过了几秒,放进兜里。

继续收拾。

傍晚的时候,工作室勉强能看了。烧毁的物件清理出去,幸存的东西归置好,地面拖了两遍,墙上的焦痕暂时遮不掉,但至少不那么触目惊心。

陎洺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躺在这里的地上,差点被烟呛死。今天这个时候,这里已经能重新站人了。

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姑娘。

“雩凇。”她开口。

“嗯?”雩凇正在拧抹布,头也没抬。

“今天谢谢你。”

雩凇抬头,冲她笑了笑:“不客气呀。”

她拧完抹布,站起来,走到陎洺面前。她的脸上蹭了一道灰,自己还不知道,看起来有点滑稽。

陎洺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

雩凇愣住了。

陎洺也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看着那道灰,看着那张脸,手就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两个人都僵在那里。

陎洺先回过神,收回手,垂下眼:“脸上有灰。”

“哦……哦。”雩凇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有点傻,“谢谢啊。”

空气里飘着尴尬的味道。

陎洺转身去收拾工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自己能感觉到。

雩凇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那之后几天,雩凇每天都来。

早上来得早,晚上走得晚。有时候带早餐,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帮忙。她话还是很多,但陎洺发现,自己好像慢慢习惯了她的声音。

工作室一点点恢复原样。

新的工作台运来了,摆在了原来的位置。新的工具买回来了,一件件码放整齐。墙面重新刷了漆,遮住了那些焦黄的痕迹。陎洺甚至把陈列区的灯光重新调整了一下,让那些作品看起来更漂亮。

雩凇看着焕然一新的工作室,很满意地点头:“嗯,不错不错。”

陎洺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自己的毕业创作呢?不用做吗?”

雩凇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啊……那个,在做。”

“这几天都在我这里,你哪有时间做?”

雩凇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陎洺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这几天她光顾着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忘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

“明天你别来了。”陎洺说,“去做你自己的事。”

雩凇急了:“为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已经收拾完了。”陎洺打断她,“剩下的我自己能处理。”

雩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

陎洺看着那个眼神,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不能让她这样一直来。不能习惯。

她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已经不想再经历那种失落。

“回去吧。”陎洺说,“有事我会给你发消息。”

雩凇看了她很久,最后点点头:“好。”

她拿起自己的帆布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陎洺姐,我真的可以来的。不耽误事。”

陎洺没说话。

雩凇等了几秒,推门出去了。

工作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陎洺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擦掉雩凇脸上那道灰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姑娘脸颊的温度——温热的,带着年轻的蓬勃生命力。

她把手攥成拳头,放进口袋里。

习惯一个人,挺好。

不需要惦记谁,也不需要被谁惦记。

那之后三天,雩凇真的没来。

陎洺每天早上到工作室,看着隔壁紧闭的门,会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收回视线,开门,进去,开始一天的工作。

那枚海蓝宝戒指她重新做了。

新的戒圈比原来细了一点,水波纹刻得更密。她试了好几种工艺,最后决定用锤击的方式做出浪花的质感。每天敲敲打打,专注得忘了时间。

第三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点。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不知道坏了还是怎么,没有亮。她摸黑往前走,走到电梯口,忽然看见隔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雩凇的工作室亮着灯。

陎洺站在电梯口,看着那道光,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打的声音。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雩凇正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锤子在敲什么东西。

工作台上堆满了泥巴和石膏,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墙上贴满了草图,有些画得很潦草,有些画得很细。角落里立着几件半成品的雕塑,用湿布盖着。

陎洺轻轻敲了敲门。

雩凇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陎洺姐?”

“还没走?”陎洺问。

“在做东西,”雩凇放下锤子,走过来,“你怎么也这么晚?”

陎洺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三天不见,这姑娘好像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衣服上沾满了泥巴,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长的小臂。

“毕业创作?”陎洺问。

“嗯。”雩凇挠挠头,“快截稿了,还有好多没做完。”

陎洺看着她,心里又软了一下。

“吃饭了吗?”

雩凇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吃。”

陎洺叹了口气:“走吧,请你吃夜宵。”

雩凇眼睛一亮:“真的?”

陎洺没说话,转身往电梯走。身后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追上来。

“等等我——”

那天晚上,她们在老城区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店。雩凇点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吃得狼吞虎咽,好像饿了好几天。

陎洺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自己的那碗,看着她吃。

“慢点,没人跟你抢。”

雩凇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饿死了。”

陎洺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吃完夜宵,两个人站在店门口,三月底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我送你回去。”雩凇说。

陎洺看了她一眼:“你送我?我比你大。”

“那又怎么样,”雩凇说得理直气壮,“女孩子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陎洺没忍住笑了:“你知道这句话一般都是对更小的说的吗?”

雩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我不管,反正我送你。”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陎洺旁边,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势。

陎洺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被人坚持要送回家这种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上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和当时的恋人。

那个人后来走了。

但雩凇不一样。雩凇不会走。不知道为什么,陎洺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雩凇话还是很多,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的毕业创作,说她做的那个雕塑有多难,说她的导师有多挑剔。

陎洺听着,偶尔应一句。

走了快二十分钟,到了陎洺住的小区门口。雩凇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栋楼,说:“你住几楼?”

“十二楼。”

雩凇点点头,想了想,说:“那你快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陎洺看着她:“你呢?怎么回去?”

“打车啊,”雩凇笑了笑,露出小虎牙,“放心,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陎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雩凇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怎么了?”

陎洺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红包。

雩凇手机响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愣住了:“你干嘛?”

“打车钱。”

“不用不用,”雩凇连连摆手,“我有钱——”

“收着。”陎洺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雩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包,又看看陎洺,最后乖乖点了收款。她抬起头,冲陎洺笑了笑:“那……谢谢陎洺姐。”

陎洺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见雩凇还站在原地,正朝这边看。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轮廓。

她朝陎洺挥了挥手。

陎洺也挥了挥手,然后走进小区。

进了电梯,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雩凇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雩凇发来的消息:

【凇:我上车啦,大概二十分钟到家】

【凇:你早点睡】

【凇:晚安.jpg】

最后是一个猫咪睡觉的表情包,猫蜷成一团,肚皮一起一伏的。

陎洺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

【洺:嗯,路上小心。】

消息发出去,电梯到了十二楼。

那一晚,陎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那种心里装着什么事、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事的感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盯着那道线,想起雩凇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她挥手的动作,想起她发来的那个表情包。

手机又震了一下。

【凇:到家了,晚安】

只有四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陎洺看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洺:嗯。】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粥店,雩凇问她:“陎洺姐,你一个人住吗?”

她说:“嗯。”

雩凇又问:“不害怕吗?”

她说:“习惯了。”

雩凇想了想,认真地说:“以后要是害怕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当时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

但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在心里,好像有一点暖。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挪到了墙上,又从墙上挪到了地板上。陎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两条新消息。

【凇:早安.jpg】

【凇:今天降温,多穿点】

还是那个猫咪表情包,这次猫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陎洺看着那两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衣柜,犹豫了几秒,还是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

三月底的风吹过来,确实有点凉。

她站在小区门口等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凇:吃早饭了吗】

陎洺低头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了几个字:

【洺:吃了。】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上了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吃早饭了吗?”

“多穿点。”

“早点睡。”

那时候她觉得这些是废话,后来才知道,不是废话,是惦记。

有人惦记你,才会问你这些。

只是那个人的惦记,后来变成了别人的惦记。

车子在老厂房门口停下,陎洺下车,往楼上走。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

门开着。

雩凇正站在门口,看见她,立刻笑了:“陎洺姐,早!”

陎洺站住,看着她。

这姑娘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在灰扑扑的走廊里格外扎眼。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睛是亮的。

“早。”陎洺说。

雩凇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给你带的早餐。”

陎洺低头看,纸袋里是一杯豆浆和一个饭团。

她抬起头,看着雩凇。

雩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就是……顺便买的。你要是不想吃就——”

“谢谢。”陎洺接过纸袋。

雩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那我去忙了!”她挥挥手,转身跑回自己工作室。

陎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亮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

豆浆还是热的。

她提着纸袋,推开自己工作室的门,走进去。

那天上午,她一边画设计稿,一边慢慢喝完那杯豆浆。

豆浆很甜。

她忽然想起来,她没告诉过雩凇自己喝豆浆不加糖。

但这杯豆浆是加糖的。

她低头看着杯底最后一口,笑了笑。

算了。

(第二章完)

有人爱看百合题材的小说吗?可以的话会给大家写第二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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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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