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 第6章 女娃，上学？

路修好后，季然重新回到了学校教书。

每天天还没亮，季然就得起床，简单吃过早饭，他就去了村口，等着村里的孩子一个个到齐后，再带着孩子们去到谷山村的学校。放学后，再一个个带回来。

寒来暑往，一天不落。

这个上学的小队伍也从最开始的十几人增长到二三十人，最后达到了四十二人，最高峰期的时候甚至到了六十人，队伍里小到六七岁、大到十五六岁，男生女生都有。

人数虽说每月都不平均，队伍里也总是男生多女生少，但就是这样每天一大早，所有学生都聚集在村口，由季然带队去上学的场景，变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事情。

而很快，上学的小队伍里，就有了一个叫图南的小女孩。

四岁刚过，图南就跟着季然去上学了。

赵晓梅两哥哥和嫂子都觉得太早了，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女孩子，就跟着去上学，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多受罪啊，但这些话，他们又不敢当着季然的面说，只有在来赵晓梅家里帮着干活的时候，吐槽吐槽。

季然一大早就得出门去学校，夜幕了才会回家，家里的大小事都落在了赵晓梅身上，季然心里很内疚，也多次表达过，但赵晓梅并不觉得有什么，相反很乐在其中。

赵晓梅知道，这是季然在为她减轻负担。

图南三岁多的时候，晓梅父母就先后过世了。虽说平日里，田里的活两哥哥都会来帮忙，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家里家外，菜地里的活也还是不少，边带孩子，边干活，赵晓梅勉强也能兼顾得过来，就是累了点。

有些时候，眼见季然就要从学校回来，但她晚饭都还没开始做，只得赶紧叫来二嫂过来帮忙带孩子，她着急忙慌的准备晚饭。

但时间一长，赵晓梅还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了。她尽量让自己不把疲惫表现在季然跟前，但还是被季然发现了。他提出带图南去学校，反正都要上学，早一点也梅什么，季然这样说。

赵晓梅是心疼的，但她明白季然的心意，所以哥哥嫂嫂的抱怨她一向就听听。毕竟眼下的生活，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也明白，哥哥嫂嫂也就是耍耍嘴皮子，其实心里对这个妹夫是满意得不得了。

这些年，申请给苦山村修建学校的事，老张一直在努力，季然也一直在从中帮忙，但依旧是徒劳无功。季然不解，老张更不解。

路修好，重新回谷山村当教师后，季然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苦山村适龄孩子送去上学，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会三番几次的登门游说，并为此乐此不疲。

苦山村几乎每一户季然都上门拜访过，说是拜访，但有时候也并未能得到主人家的和颜善待。

一开始，大家确实是乐得把家中那些只会调皮捣蛋的孩子送去上学，让学校帮忙管教，但后来大家发现，季然的“野心”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他已经不满足于那些10岁以下孩子，10岁以上的他也开始一一要求，让他们同意送其去学校，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在季然看来还是个孩子，需要接受教育，季然都会登门去进行劝说。

越是没上过学，越是对文化人有着天生的好感。

在苦山村这个男生过半数、女生几乎都是文盲的苦山村，虽然对上学不甚重视，但并不妨碍大家对村里唯一的一个文化人季然有着天然的好感和尊敬。

一开始，大家对季然的登门都很欣喜，得知是为让家中的孩子去上学的事情而来，也并没有表现得很反感。

不知是季然老师的身份，还是得益于季然的口才，或是有老张在旁，并没有费太多口舌，三言两语说明来意后，大家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但后来，当大家发现季然要的不仅是整天疯玩吵闹的，还有家中那些可以帮父母分担家务活的十三四岁的劳动力，而且其中还包括女孩。

男孩若有机会学点文化总是好的，但女孩学了有啥用呢？被四面大山困了一辈子的苦山村人，百思不解，也不乐意了。

为了让那些有女孩的家庭，同意孩子去上学，季然可以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一开始，大家还因为他是老师会给他点薄面，随意说点家中活多，离不了人等之类的来敷衍季然，当然其中也有实在拗不过，同意让家中女娃去上学的，但大部分都是上了个把学期，就不再愿意让孩子去了。

这种情况下，季然又会再次上门游说，总之后来渐渐的，大家便都不堪其扰，纷纷跑到老张家中，告状季然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

大家围坐在老张家里，七嘴八舌的倒起了苦水。

家中的孩子不上学不稀奇啊？小一点的就放任他们去疯玩疯闹，大一点了，就教他们干活，田里地里山里的活，一天干下来，再闹腾的人也安静了；再大一点，十五六七了，就找媒人说亲，娶妻嫁人组建自己的家庭...季然为什么如此油米不进，非要来改变他们习惯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活传统呢？

“当初要修路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的态度，但现在你们看，那条路修得有没有用嘛？”被大家吵得头疼的老张，忍不住问道：“当时你们也说修路没必要，不搞，现在不都说这条路修得好嘛。现在有谁觉得这条路修得不好嘛？”

大家被老张问的哑口，纷纷闭了嘴。老张继续说：“很多事情不要还没开始做就说没用，有没有用做了才知道嘛。人家季老师，从大城市来的，他懂的东西比我们都多，既然他觉得有必要，你们就按他的做嘛。”

“但是...。”

“少了个娃帮忙，家里的活难道真就干不完了吗？”

“那这女娃上什么学啊？”好半响，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哪知道。”老张没好气的回道：“但这季老师就是这脾气，牛脾气。”老张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到：“这样子吧，那些家里有几个娃的，特别是家里那些有几个女娃的，就从中选一个让她去上学，先不管学了有什么用，至少这样，季老师不会再来烦你们了。”

“我可不会让我家闺女去上那没用的学。”人群中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你不让，那你就等季老师上门来吧。”老张回怼道：“我那闺女都15岁了，都该嫁人的年纪了，不也一样还在上学吗？”

屋子里又乱了起来，老张感觉烦躁极了，挥手让大家离开了。

大家对老张提出来的方法其实并不太认同，但眼下，他们自个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只得在心里埋怨着老张为啥要把这样一个人带到苦山村来。

转眼，图南就12岁了。

季然来苦山村也快十五个年头了。为了苦山村孩子上学的问题，苦山村的人与季然可以说是斗智斗勇。

每每季然上门游说时，拗不过的人家，就会按老张说的那样，从众多孩子中选择一个去上学；也有一些人家会先假口答应，然后到了第二天却玩食言；也有一些正面刚的人家，会一口拒绝季然的要求。

但苦山村的人还是尊敬着季然，所以即便很烦季然，也不会与季然正面起冲突，这么些年，苦山村的人与季然相处的还是很和睦，除了季然会经常被那些不重视孩子教育的家长给气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