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杨咳了一声道:“夏楠刚来,年纪又小,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小龚,小梁,你们两个这学期任务不重,平时有空多带带师妹,教教她。”
“夏楠,”舒杨看过来,“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多问,好好跟着学。”
两位师姐齐齐应好。
夏楠也乖巧地跟在后面应答。
长达四个多小时的漫长又无聊的会议终于结束,夏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老老实实跟着其他人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足够远的一段距离,她才拉着龚师姐的胳膊小声问:“刚才你们在说什么聚餐?”
龚清栀叹了口气,把她拉到楼梯口,解释道:“新学期的例行同门聚餐,主要是互相认识,提升感情。”
“听上去很正常,那为什么大家看上去……”
夏楠回想起他们灰败的脸色,试图找个确切的形容词:“如丧考妣?”
“呦,原来你还会用这么冷僻的成语。”路过的贺雨信停下脚步调侃道。
贺雨信是研三的师哥,生得粗壮高大,面容冷硬,看上去就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没想到竟然会主动过来搭话。
他环着双臂,看着夏楠不咸不淡地道:“我听说你是自小就在国外待着,最近才刚回的国。没想到不仅普通话很流利,还能记住这么难的词。”
“呃,这是夸奖吗?”
夏楠想了想,贺雨信的语气虽然听上去有点微妙,但内容很正常,她一时拿捏不准,但还是乖巧回答:“大概是因为我14岁才去的A国,所以打下的语文底子还可以。”
见夏楠这么老老实实地回答,龚清栀一手扶额,没好气地拿胳膊怼了一下贺雨信,低声告诫:“喂,不要随便欺负师妹啊!”
贺雨信耸耸肩:“我实话实说嘛,如丧考妣这个词用得就是很贴切嘛,我们这日子过得就是这么惨啊。师妹你读过李清照的声声慢吗?里面有一句凄凄惨惨戚戚也十分……”
龚清栀咬牙打断:“行了行了,你可闭嘴吧。”
她转向迷茫的夏楠,轻柔解释道:“我们之所以不愿意去,是因为聚餐定的那个馆子不仅人均很贵,而且还离学校特别远。结束后时间太晚,回不去宿舍,还得在外面住一晚。而我们很多人明天早上还有事,需要起大早往学校赶,特别不方便。”
她同情地看着夏楠:“我不知道你明天早上有没有课,但你晚上来时一定要记得带好身份证,方便办理酒店入住。不过你要是忘了也没事,反正你到时候跟着我,与我合住一个房间就行。”
夏楠轻声“啊”了一下,不解地问:“那为什么非要定那家?”
贺雨信无奈地摊了摊手,说:“还能是什么?因为咱老板喜欢啊。”
舒杨究竟为什么会喜欢?
因为那家店在L市的消费水平恰好能够上这些穷学生们请得起的边缘,更重要的是,还有偶遇权贵大佬们的机会,虽然这几率不大,但像他这么扣的人,当然不想放过这一丝一毫的机会。
舒杨不仅在学校任职,还在校外开有自己的公司。
公司的规模不算太大,但他凭着自己的专利技术和博士生导师的名号,一面搭着特色引进的东风向政府申请到了很多优惠政策,一面压榨着手下的学生节省大量人力成本,这些年也算经营得有声有色。
只可惜,他最近手底下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现金流颇为吃紧,有资金链整体断裂的风险。
舒杨目前恨不能赶紧搭上圈内某个大佬的关系,哪怕只是给他简单提点几句,指个大体方向,也算是解了目前的燃眉之急。
晚上八点钟,夏楠跟着师哥师姐们准时抵达了目的地。他们在里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舒杨才推开包厢的门。
姗姗来迟的舒杨看上去一点都不从容,匆匆落了座后,随意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本就稀疏的脑袋被头顶的灯光一照,闪耀得感人。
夏楠一时没忍住,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轻咳了几声,勉强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
舒杨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计较,一边拿着菜单低头点菜,一边简单同他们解释说,他来时正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堵车堵得厉害,进来时又在大厅那边碰见了个熟人,不免聊了几句,这才来迟了,请他们别介意。
在座的学生有哪个敢介意?
桌上顿时一阵虚伪的客套声,夏楠本来也想入乡随俗跟着讲两句,奈何她试探着张了张嘴后发现实在说不出口,又错过了最佳的接话时机。眼观鼻鼻观眼后,夏楠最终还是选择默默坐在自己座位上安静摆弄餐具,安心演好傻白甜女学生的角色。
直到手中的碗碟快看出花来了,点的菜才开始陆续上桌。
由于舒杨本人不怎么喜欢喝酒,桌上只简单叫了几瓶本地产的啤酒充当背景板。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强迫逼压学生给自己敬酒这种事也完全不热衷,只是一面吃东西,一面心不在焉地同几个学生聊着实验项目的进展情况。
幸好如此!
夏楠默默嚼着嘴里的荔浦芋头颇为庆幸地想,人无完人,还是要多看看别人身上的优点嘛。这不,从不强迫学生喝酒这个角度看,她的导师就很好,也不算是五毒俱全啊。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四周的空气就莫名变冷,夏楠伸手抚过自己胳膊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正纳闷呢,就听见舒杨笑眯眯地喊自己的名字:“小夏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做科研的能力是很重要,但会社交也一样重要啊。”
被突然点到的夏楠:啊,怪不得凉飕飕的呢。
她连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坐直了身子乖巧回道:“老师,我刚来咱们组,懂得不多,不敢随便搭话,怕说错了什么。”
“没事,大家都只是饭间随便聊聊,又不是考试,用不着那么严肃。”
舒杨顿了顿,继续和蔼着扫视其他人道:“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太腼腆,现在被庇佑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还不太显,以后进了社会就知道,不擅长交际的人很容易吃亏。”
夏楠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