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独有的闷腐,空气中挥不去的湿寒,衬着地上方以成型的一汪血池,很快便将厅堂压在了铁腥浊气之下。
屋设的青砖闷泡着血水,方才分离的颈部,断口处仍还喷涌着血浆,与其一同呲出的血雾猛冲上顶,后再化作雨丝淌落眉梢。
藤野惠无首的空壳颓然得瘫于厅中央,断根处的创口狰狞,皮肉因外力的撕裂,而使周遭开始大面积的充血发紫,渐渐形成暗红的瘀斑。
她的筋膜外翻,颈骨裸露在外,细碎的骨渣则是嵌进了皮内。
躯体因血液的流逝,而渐渐褪去了活人的暖意,覆着了层,呈现青白的死色。
她的肌肤僵硬浮肿,撕裂的表皮翻卷耷下,青紫的血管透过皮质渗于表面。
那颗头首刚斩下时,于地滚了几遭,最终落定的位子,甚至还在直视自己离首的躯身。
她的双目圆睁,眼球凸翻,瞳仁底仍还留存着身前的恐惧与绝望。
藤野惠至死都未阖目,她的眸眼空洞、森冷,死死凝视着自己横陈于血池中央的躯壳。
眉角的血丝淌进眼睑,藤野千鹤身上的玄色和服已然被血雾浸透,她周身的戾气未散,同尊修罗石像般立于原地。
她刚才亲手割开血亲颈喉,拧断其筋骨,连她的指腹都尚还存留着血腻的黏滑。
但她,此时却了无一丝欣喜,只留无数的复杂扭曲着她的心理。
数年的恨,匍匐于心底,积压久了便将心脏都逼成了腐肉。
迟到的惩戒,无法让她解脱,只会引起她更加癫狂戾气。
她缓缓俯下身,探手轻抚着藤野惠湿漉漉的鬓发,指腹滑过她的脸颊,后稳稳的扣住于她的下颌。
她将她轻轻抬起,寸间无一丝颤意。
藤野千鹤将头颅直面于自己,后垂眸盯凝着那断颈处下垂瘫软的皮肉出神。
断口处的余血化作珠子坠落,模样好似晚春之樱败于泥,轻细的滴声又随绵雨化为绝歌。
“阿姊…发肤受于父母,父亲尚已溃,他生前最爱惜你,你怎可不尽孝?”
呵哈--
“来人!”
“驱犬…”
“入院!”
语后,她掂量着头首,轻缓直腰抬步,走于红木案茶几前,将其轻搁,后抚额角转正。
那双瞋目圆睁的眸眼无避无掩,正和了她的心意,因为她要让这双死不瞑目的眸眼,眼睁睁得看着自己化作肉泥糜烂。
哐啷-哐--
声止片刻,四犬随铁桎梏,踏破阴雨而至。
哐-啷--
四犬因遭饿囚禁锢多时,个个都饿得肋骨外翻,腹肚干瘪,皮毛杂乱,躯体嶙峋。
它们的犬齿外露,涎水垂淌,腥臊也随同戾气扑面而来。
数日的饥饿,早已磨尽了它们应有的温驯,只留下了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藤野千鹤站于一旁居高,她凝视多时后,才再抬起手轻弹,冷声压道:“放犬!”
“给予好生磨一磨…这身傲骨!”
嗬--
语后,伴着雨声簌簌,铁链震颤脱缚的一瞬,饿犬同厉箭离弦般,猛扑向躯。
嗬嗬-嗬--
矜贵的旗袍锦缎被它们用齿爪撕扯,碎烂崩溃的一霎间,藤野惠往日的体面也随之彻底烬灭。
咕嗤--
衣料的崩溃,让她裸露在外的细皮嫩肉于顷刻间被犬齿豁开了数道深能见骨的血口。
她的皮肉也随撕扯而大块大块的脱落。
噗-叽--
瘀血覆淌,深润砖墙,饿犬的疯性因血腥被激发。
它们争抢着撕咬瘀血集足的胸腹。待皮肉褪去,肌理迸裂,单薄的肋骨只能在蛮狠的啃食下发出细而紧密的断裂声。
内脏也因挤压而混着血水脱落。
咔吱-咔吱--
藤野惠秾丽性感的身段,随着四肢筋骨的崩断,而支离破碎,逐渐褪去了人形。
咯吱--
刺耳酸牙的骨裂声连绵不绝,她的肢臂也被犬齿碾轧咬嚼。
碎皮烂肉随血沫骨屑飞溅,逐渐将厅堂砖地铺满。
矜贵的嫡女肤体顷刻沦为烂肉,后于畜牲的口中瓦解糜烂。
噗-叽--
血肉横飞的狼藉,让藤野千鹤心中的疯戾根深。
血亲的残尸,更是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不安,反之还将她仅存的人性尽数磨灭。
数年的压迫早已吞噬了她的良知,只存下了扭曲的恨意。
病态的癫狂窜透了全身,因为她终于拔除了心中最后的一根刺。
此刻,她在狼藉中得到了真正的超度。
她的情绪如洪水破闸般释放,唇角也因此而不受控制得颤粟上翘。
呵-哈哈--
哈哈-哈--
伴着她的狂笑,饿犬的疯抢逐渐停息。
藤野惠的肉身也已全然消解,唯留一地的碎骨烂皮、旗袍残布。
嗬嗬-嗬--
京都的绝代风华,现也只存留了颗双目圆睁的孤颅,无法安息。
藤野千鹤见此缓步走向前,她垂眸扫过满地的污秽后,俯下身从肉泥中找取了片尚且完整的旗袍残布,她将它轻轻叠起,收进了衣襟内侧。
哗-唰唰--
梅雨夜浸骨,商府陷静谧,长夜载倦意,夜雨滋阴魂。
寝帐温尚存,满室死腥镇。
藤野千鹤尚未收拾残局,便先同孤魂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商府内院。
她孤身立于主屋榻前,居高盯凝着榻上的商松年,冷声开口道:“こんばんは”(晚上好)
“商人の旦那様”(商老爷)
毫无前奏的温语,轻落于耳畔,榻中的商松年猛然惊醒。他睁眼的一瞬,睡意便彻底褪尽。伴着心脏的紧缩,汗毛油然立起,背覆了层冷汗。
他强屏息起身,无措得四处张望,后突查见床头咫尺处,那道静立的玄色人形。
猝然的恐惧伴着喘息逼得他眸光发怔,喉口由此陷入酸哑,让他未能先开口发问,反被藤野千鹤抢先道:“晚辈冒昧造访,有失礼数,还望老爷海涵…”
话音未落,藤野千鹤探手伸去将寸中的残布丢至于商松年身前的锦被之上。
商松年见此屏住呼吸,死死盯凝着那块残布。
顷刻间,他方才察觉的一瞬,心脏便已为此猛陷一空。
寒意随脊柱直冲颅顶,血液也为此几乎凝滞。
藤野千鹤见此由先还是是一愣,但之后也再不愿给予其丝毫喘息的余地。
她轻轻勾唇,柔声道:“夜深人静,大雨瓢泼,晚辈并非无端来访…”
“此番登门只为替家中阿姊,郑重向老爷请辞…”
“阿姊放不下老爷,但现肉身糜烂,实在无法亲自到来…”
“有失礼数,晚辈提其向您致歉。”说罢,藤野千鹤突然垂首躬身行礼。
呵哈--
“不过…”
表面礼教走完后,藤野千鹤突然哼笑出声,随后她后猛逼向商松年耳畔,贴覆低喃道:“阿姊她…可能也没想到,老爷竟能在她的忌日安稳酣睡…”
藤野千鹤嘴角扬翘起,笑意勾得淡抹,透着瘆人的诡异。
她的皮面看似温顺,但实则眼底又同死水般荒芜阴冷。
“汝果真是心大啊…”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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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孤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