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青州躬背垂首,僵持着站在川上晴政身后,静等发落。
但过了许久,他仍不见对方的回应,只好偷偷先抬起眸,紧抿着唇,低唤道:“父亲…”
“川上青州。”
川上晴政唤声阴冷,他背对着商青州垂手,指尖死死揉搓着佛珠。
“你。”
随声,他斜眸瞟向商青州,缓缓转过身。
川上晴政的面色未有大起伏,但深邃的银瞳中却盛满了阴寒。
咕嘟--
川上晴政立在商青州面前,同尊佛般居高临下地低眸藐视着面前的他。
对方虽还未语,但那无声的审视,却使商青州急躁难安。
瞳孔颤抖焦距,冷汗渐渐覆满了额上,他不敢乱动,将背深深弓垂,低埋着头再唤道:“父…父亲…”
川上晴政缓步走向商青州,冷声打断道:“我许你假死脱身,许你重回京都。”
“而你,却这样报答我?嗯?”川上晴政的眸色阴寒,冷笑着轻挑起眉,俯下身。
他抬手将佛珠捋到臂弯,后一把掐住了商青州的下颌,拽到自己面前。
“川上青州。”
“你的投名状。”川上晴政用指腹揉搓着商青州的下颌,出声淡淡,让人察觉不出喜怒“后果凭什么要让赵赫明来承受?”
商青州见状瞳孔失焦,惊乱中他赶忙撇过眼,不敢再直视川上晴政的脸,他僵持在原地颤声道:“父亲…”
“…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川上晴政的眉峰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他的语气阴冷如刃,压得人窒息难喘“自私的家伙。”
“赵赫明,何曾薄过你?”
他挥手拍打着商青州的面颊,面上不见波澜,却又隐隐约约地浮露出失望。
“为了你自己,甚至不惜害死他?”
“川上青州,你是我的儿子,帮你兜底是我的事。”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深吸气,接着开口道:“但他,是我的底线,除了他,谁死我都不在乎。”
川上晴政在话语间,阴寒的银眸逐渐覆上了腥红,他的额角青筋顺势暴起,却仍在低语道:“包括你川上青州。”
“我现在,恨不得让你去替他。”
商青州听后肢身猛地一僵,冷汗渐渐透湿了衣衫,喉口也渐渐干痛地探出腥甜,他的模样如同败叶般卑微,连抬头仰视的资格都被抹去,心涌出绝望,他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喘息。
川上晴政见状眸光变污,他瞪着眼,逼问道:“哑巴了?”
咕嘟--
商青州闻声后,额上的汗珠渐渐覆满,他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小声低喃道:“儿子…迫不得已…”
“…儿子只是…想回家…”
川上晴政听到这个答案后猛然一愣,他的眸眶微睁。面对对方看似卑微的话术,他的心底却不见被安抚,反之还如同被针扎般难忍。
怒意随息间而起,促使他再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他迈步上前,扬起手一把扇在了商青州的面颊上。
啪--
突来的巴掌,扇得商青州偏过头,耳膜被打得发出断断续续地轰鸣,面上也渐渐浮出了红肿的巴掌印。
他的嘴角上渐渐淌出血丝,但虽疼痛,他也仍不敢乱动,表露丝毫的反应。
“这巴掌,是因为你擅自伤了他。”
随后还未停歇,川上晴政又扬起手,对着商青州的另一侧的面颊,又是两记耳光。
啪-啪--
“这两巴掌,是因为你的自满与自傲。”
“可曾知错了?”川上晴政盯着商青州头顶的发旋质问,语气略有起伏。
连续挨了三巴掌,商青州的面颊顿时泛红肿胀,他闷哼了声,仍由嘴角的血痕被拉至下颌。
“儿子…知错…”
恐惧带来的痛意,密密麻麻地蔓延尽了全身,耳畔间的轰鸣,一时昏黑的视线使他稍有难安,下肢的软麻更使他晕眩地后撤了半步。
但他还未站稳脚跟,川上晴政的掌寸却又一次伸了过来,他将他的衣领一把攥住后,猛地向面前一拽。
衣料的拽扯,勒紧了他的脖颈,他被强行拽至前倾,突涌的恐惧促使他将眼眶瞪大,焦距着瞳孔直视川上晴政的怒面。
二人的距离几乎贴脸,心底的恐惧蔓延尽了整个喉口,他的一呼一吸间都带着腥红的涩意。
川上晴政的掌部青筋暴起,指腹也因力道的过重而泛起白,他紧勒着商青州的喉口,冷声威胁道:“川上青州,你最好保佑他有所好转,他若有什么意外,我定会让你先行陪葬。”
语后,他抬手对着商青州的腹部又是一记重拳。
噗-嗯--
商青州被打得发出闷哼,胃部突涌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至了全身。不见消停的疼痛使他的周身发麻发软,一时间连维持站立都得靠被揪住的衣领来强撑。
他弓下身,将头垂落,喉口的腥甜顺势涌出吐至于地面。
噗呃--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川上晴政松开手,立于原地,银发虽微乱,面上却未损半分清高与庄严,眸内也立即恢复到了死寂的阴寒,他鄙夷道:“我要你,有什么用?”
唔呃--
川上晴政的手才刚松开,商青州的整个肢身就同烂泥般瘫倒,失去了支撑,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猛磕地后传遍周身的麻木,使他不经趴卧在地,但为了消减川上晴政的怒意,他不得不咽下喉口涌出的血污,强忍着哑声致歉道:“儿子愚眛…”
“望…父亲大量…”
他撑着麻软的手臂,一点点勉强地直起上半身,跪坐于川上晴政的脚旁,他的汗珠逐渐遍满了全脸,顺着唇周的血污慢慢淌落。
他深咽了口气,将头重重磕下,哽咽道:“儿子…知错…儿子…罪该万死…”
“父亲…慈悲…”商青州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将额头重重砸在地面“请父亲…宽恕儿子…”
商青州现表露出的卑怜,从不是因知错,而是因他犯下的烂摊子,只有川上晴政这样的人物才能摆平,为了自己的后生不在牢狱中度过,他不惜拼尽一切,更别提,放下这可悲又没用的尊严。
川上晴政见状睁眼一愣,他随声嗤笑蹲下身,伸手轻抚上商青州磕至渗血的额上,他冷语轻声道:“你犯下的错,我自会兜底。”
“火场的一切痕迹,我都已派人清理干净,伪造成意外失火,这场火半日后便能彻底收尾…”
“你现在不宜久留,我现便备车,傍晚前你我二人就即刻启程回东瀛。”
他看着商青州的眸光看似略有柔色,实则仍在审视。
“至于赵赫明,他现还受重伤,况且因你现在的身份,我只能留他在这静养。”
“你的烂摊子我会收拾,赵赫明我也会派人医治。”他起身,继续以高位者的姿态藐视着地上如同死狗般卑怜的儿子,他的眼底如寒潭般,未有父亲对儿子应有的半分慈爱。
“但前提是我不容许你日后已任何理由重回上海搅打他的心神。”
咕嘟--
商青州闻声再次将头磕下,砸落在川上晴政脚边,卑微恭顺道:“儿子明白,日后全听父亲安排,谢父亲大量!”
川上晴政看着他这副卑怜顺从的模样,心头的怒意也稍有缓和,他冷声吩咐道:“起来收拾伤势,别让随行手下看见你这副死样。”
“这次回京都,是你最后的机会,别再让我失望。”说罢,他不再看地上的商青州,绕过他迈步走出了偏厅。
见川上晴政走远后,商青州才敢撑靠着地面艰难起身,周身的疼痛使他倒抽冷气,他缓缓抬手磨擦去唇角的血痂。
那股迟来的心安使他兴奋,他颤着唇硬扯出了抹狰狞却略显卑怜的笑容,他怒吼道:“一切都如愿以偿!”
“我付出的一切卑屈…都会化作…我后生的保障!”
“一切的伤痛都有迹可循!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おやじ!”(老头子!)
1.少年时期的人称都是商青州,成年后的人称才是川上青州
2.其实川上晴政到头来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叫商青州
3.当然两个京都佬,对话当然都是关西腔的日语形式,但是如果我全带日语翻译,就太水了…
4.日后的京都篇幅,小宝们就带入成关西腔的日语就好,汉只会在特定语录和对话翻译成日语
5.川上晴政讨厌自己儿子是有迹可循的,后面会讲,哎才不是吃醋!老陈醋管理员也不能揪着自己儿子不放!
6.檀栀篇→京都篇→鬼菩篇→完结篇
(前两个是过去线,后两个才是现代线)
(啊这是后期的篇幅命名,京都篇很短,赵赫明出场镜头很少 )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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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藏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