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还未干涸,便化作热息蜿蜒在唇角。赵赫明禁闭着眸眼,惨白的肤体也已停止了抖索。
他的气息弱得同断弦扬曲,残破的躯壳数年被责任折磨,如今又要已悔恨来赎尽心中的罪孽。
浓烟仍未散,焦土重卷来。
灯影冲破墨色,车身划破烟渺,停靠在烧灼的火海边缘。
车门轻起时,与周遭杂乱不同的是那缕幽然绵长的檀香漫染。
和服沾夜尘,月影染檀香。
川上晴政的银发未有杂乱,他身着着墨色和服,面容上仍显着矜贵与从容。
他掠过冲天火海时,面上仍未有起伏,但望见倒地不醒的赵赫明后,眉峰却又一瞬蹙紧。
笃笃木屐不再轻缓,而是带着匆急气唤扰到了一旁六神无主的管家。
管家正是焦急慌乱,但抬眸望见川上晴政后,却仍要自主弓腰问候。
“川上先生…您好…”
川上晴政见状未回,他掠过管家,单膝跪在赵赫明的身侧,轻轻伸手抚上了对方那张虚弱苍白的面颊。
他垂眸轻扫,瞅见对方嘴角血迹时,指节不由得打颤,后未敢犹豫,便将人一把抱起,甩给管家了一句。
“火势交由我的人处理。”
便侧头向随行手下吩咐道:“だから痕跡、一緒にきれいにする”
(所以痕迹,一并清净)
随行手下立即接旨,未有迟缓,躬身领命,随后速度接管了现场,开始驱赶佣人,封闭巷口。
川上晴政见此叹了口气,心底还仍沉着闷痛。
他抱着赵赫明走至车前,缓缓落座,用指腹轻抹去对方嘴角上的血迹后,眸光焕颤,他低喃道:“仏様があなたを渡る”
(佛祖渡你)
“自分を苦しめないように心を清めてください。”
(请清心,别再折磨自己)
天光微亮时,周身不再被烈火灼烧,而是缠进于檀香的浸染。
赵赫明的眸眼略松动,他扬起睫,目视着前方。
夜间遗下的痛彻现仍侵蚀着他的周身,就同被抽筋扒皮了般,一呼一吸间,都带着顿重的疼痛。疼痛伴着喉间的腥气,使他连稍快呼吸,都显得劳神费力。
脑内雾蒙一片,仍回荡着夜间冲天的火光。
烟霾,也仍未散去。
一想到夜间的种种,他的心口便猛地一缩,带着丝麻的痛意,鼻尖一涩,泪水哗哗涌出。
每每回想到商青州的名字,呼吸都会变得抖索,肺部的疼痛撕扯着他的气管,让他连呼吸都同在受刑。
湛蓝的瞳孔夹含着晶泪渐变暗淡,充尽了死寂的绝望。
“你醒了?”
身旁的声音低柔,靠近时的脚步轻缓,站至床边后垂下腰探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赵赫明没有躲,他抬眸后的瞳内尽显着死寂后的漠然,眸光覆着着凉意凝望着眼前人。
川上晴政见此一愣,眸光焕颤,指寸间顿了顿,后收回手,再开口时,他的喉间哑的发紧,他道:“烧略退了些。”
语后他轻靠着床边坐下,侧身探手揽抱住赵赫明的肩,将他慢慢扶起。
指腹间才刚触及到对方肩头,就明显感受到了对方身体带来的战粟。川上晴政紧蹙眉,轻咬着下唇,憋住情绪,将水杯递去,低声道:“喝口水吧。”
赵赫明不语,皱着眉将头撇过。
川上晴政一愣,他看着眼前人硬撑着与自己作对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涌出了心疼。鼻尖一涩,强忍着哽咽,温声劝道:“先喝口水,还要吃药。”
赵赫明仍不理会,他瞥去眸,空洞的瞳内覆满了血丝。
沉默的突然蔓延,使川上晴政的心底难安,喉口间的堵塞又让他无法开口诉说。
沉默了很久后,赵赫明默声开口道:“你是不是都处理干净了。”
他的声音很哑,几乎每个字都带着喘息,但也是这短短几字,硬生生淬进了川上晴政的心窝。
他闻声后的眉眼蹙得更紧,垂下眸望着怀里的赵赫明不语。
“川上晴政…”赵赫明的声音弱得同风中残烛,却又重得满含决绝“你来的太巧了。”
川上晴政紧握着水杯,泛白的指尖被攥得生疼,他咬牙憋忍着心尖的酸痛,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却是将水杯又递了递,再次轻声安抚道:“先把药吃了,这些事,等你病好些了,我们再慢慢聊。”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赵赫明出口决绝,但眸光锁定水杯的刹那,肺部的疼痛却又一次的翻涌而出。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牵扯着他本就单薄孱弱的身体,新一轮的抖索伴着贯身的疼痛,压下了他的脊背。肺腔的撕痛,使他本惨白的面庞渐渐泛起了乌青。
才短短两天未见,自己捧在心上的人却被折磨成了枯枝。川上晴政光是目视,心脏都痛得快要停滞。
他赶忙俯下身,拍抚着赵赫明的背,眸光却渐变得焕颤,嘴角不由得打起哆嗦。
“赫明冷静,身子重要…”
“你!别碰我…”
赵赫明用尽全身力气去挥身后的川上晴政,却不料刚出手就直接栽倒在了床上。
他头抵着床,声音嘶哑中带着破碎的吼道:“是你…是不是你放的火!”
“为什么…为什么!”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心脏跳动带来的剧痛更是让他窒息,但心中的恨却仍指使着他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川上晴政!”
咳-咳咳--
川上晴政见状没有被赵赫明的病态吓退,而是俯下身一把将他揽起,贴着他的背,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他爱赵赫明,但爱太重了,压得他连呼吸都费力。他疼惜赵赫明,所以不能说破真相,哪怕代价是让自己和他一同破碎,他也不会开口为自己辩解半句。
这场火是为自己儿子重回川上家族,才设下的局,只有他重回到川上家族,家族的血脉日后才能延续。
为了家族的大业,不说是咽下这万般苦楚,哪怕是让他现在切腹自尽,他也绝无半分犹豫。
川上晴政垂下眸,长睫轻颤,眼下渐染上红晕,心尖的隐忍压迫着他的喉口,使他连出声唇瓣都带着抖索。
“你要是这么认定,我也无话可说…”
“但事已至此,请你别再逼自己了…往后恨我还是怨我,我都受着…”
“但求你别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哈-哈哈--
赵赫明望着川上晴政全盘承认的模样,眸光发怔,心底最后的侥幸也被彻底击毁。他蹙紧眉,闭上了眸,带着哽咽自嘲着嗤笑。
哈哈-哈--
肩膀的抖索,笑声中的绝望,衬得他同风中漂泊的一缕孤魂般凄惨。
“川上晴政…”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信过你…”
咳-咳咳--
话音落,他再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川上晴政的怀里又一次昏沉了过去。
“……”
川上晴政木愣地僵持在原地,他盯着赵赫明那张惨白到几乎透明的面容,心脏痛得像被人攥住后捏碎了般,涌上头的窒息感更是让周遭的空气都几乎凝固住了。
他颤着手用指节抚上了赵赫明的颈动脉,在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后,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随即揪来被褥,将赵赫明紧紧裹在了怀里,二人头靠着头,他的指尖抚在他的颈间,静静地倾听着彼此间尚还跳动的心跳。
许久后他侧过头,将鼻尖深深埋进他的发间,贪婪地吸取着那逐渐飘渺的栀香,眼泪不由得涌出,慢慢地润湿了那头淡黄的发丝。
“别离开我…”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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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枕悲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