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栀目光匆匆扫过喧闹的教室,视线骤然定格在一处空位上,脚步下意识顿住。
“那是……沈祁遇!”
心底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撞开回忆的闸门。
是她记忆里的小学同桌,兜兜转转,竟然和自己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过往小学朝夕相伴的细碎画面,顺着盛夏温热的风尽数翻涌上来,课间的闲谈、窗边的晚风、课桌相隔的距离,一幕幕在脑海里铺展开来。
她怔在原地,周遭的喧闹好像被隔在千里之外。直到沈祁遇抬眼朝她挥手打招呼,才将她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她缓步走上前,在他身旁的空位轻轻落座。
心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温柔:他竟然也考进了尖子班,我从前一直以为,毕业之后我们便人海相隔,再也无缘相见。
谁也没想到缘分辗转,还能再度并肩,这一刻,满心都是来之不易的庆幸。
“清栀,好久不见!”
熟悉的嗓音落在耳畔,清栀缓缓转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又软软落回肩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漾开浅浅温柔。望着眼前眉眼依旧的少年,恍惚间好像重回了小学课堂,课桌相邻,闲话日常…
所有人都记得,从前的沈祁遇是班里公认的学渣,六年级时因为有学霸同桌相伴,成绩才一点点稳步攀升。外界所有人都以为,是沈祁遇靠着许清栀,才在毕业考拿到亮眼成绩,可无人知晓,无数个课间午后,少女藏在眼底无人诉说的心动。
只是她向来清醒理智,心底藏着滚烫欢喜,却从不会任由青春期的懵懂冲昏头脑。尖子班来之不易,前路前程明朗,她绝不会为了一场无疾而终的心动放弃自己的前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余下的时光里,陪着他、帮着他一点点追赶前路,往后山海路途,余下的一切,只能交由命运安排。
接到尖子班录取通知的那天,喜悦是真的,心底翻涌的不舍、落寞与怅然也是真的。整个燥热的盛夏,蝉鸣不止,晚风不休,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该放下那段藏在心底的欢喜了。
教室里冷气徐徐流转,吹散一室燥热,可清栀的后背依旧沁出一层薄汗,校服布料被湿热浸透,黏在背脊上。细碎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坠进校服领口,鼻尖凝着晶莹的汗珠,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慌乱泛起的余热。她抬手轻轻拭去鼻尖的薄汗,抬眼环顾四周喧闹的人群。
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这,就是我往后三年朝夕相伴的同学吗?
视线掠过一排排桌椅,最后定格在身后隔了两个座位的空位上,空荡荡的桌椅孤零零落在光斑里。心底无端升起一缕隐秘的期待:这里,会是他吗?
下一秒又立刻压下荒唐的念想,在心底轻声自嘲:“怎么可能呢,许清栀,你该清醒一点。”
说不清来由的期待在心底肆意蔓延,盘旋不散,窗外的蝉鸣渐渐放缓,周遭的人声变得模糊,流动的时光被拉得漫长缓慢,每一秒都裹挟着说不清的悸动。
沈祁遇留意到她失神发呆、眼底空洞茫然的模样,主动开口打破沉寂:“清栀,没想到你也分到了这个班,我们这次又分到同班,也太巧了。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能进尖子班,太意外了!”
“我也没想到能再遇见你,一直以为毕业之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话音落下,她抬眸重新打量眼前久违的少年。少年面颊带着未褪干净的青涩,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朝气。一双眼眸干净澄澈,盛满星光,像封存了一整片不染尘埃的夜空。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衬得一双桃花眼温柔缱绻,眼波流转间自带柔情,一眼便叫人挪不开目光。薄唇线条利落,笑起时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眉眼温柔。一头黑发蓬松柔软,发梢被日光晕出淡淡的棕褐色,轮廓线条干净利落,身形清瘦却挺拔,少年感扑面而来。
“清栀,你多少分考进来的?”他投来一道温柔的目光。
“三百五十。”
“满分三百六十,这个成绩稳居前列。”
沈祁遇瞬间瞪大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满眼都是惊讶:“不愧是我们的许大学霸!我才二百九十五,勉强压线进来的。”
话音落下,他眉眼舒展,弯起一抹轻快的笑意。
“还好啦。”清栀轻声应答。
“咱们小学班里,这次有几个人考进重点班?”
“只有我们两个留在一班,唐艺和郑小小分到了另外两个班。”
“那我们运气也算很好了,他们倒是要孤零零的了。”
清栀低声附和着,心思却早已飘向别处,嘴上随意应答,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校门口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心底依旧留存着指尖相触的微凉。她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默默期待着一场不期而遇。
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走到桌边:“嘿,同学,你是不是二班的?我也是阳光小学的,我是三班的!”
沈祁遇闻声转头搭话,恰好给了清栀独处发呆的空隙。纷乱的思绪终于有了安放的余地,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拉开书包拉链,指尖在书本里摸索,拿出一本厚重的本子,封面上印着工整的“同学录”三个字。
正要拉上拉链,一抹浓烈的红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在满书包浅蓝封面的书本里,那本红色本子格外醒目。她疑惑地伸手拿出本子,纸面边角微微泛黄,看得出被人反复翻阅摩挲过无数次,却依旧被保管得平整干净,没有一处卷角褶皱。本子封面的姓名栏里,一行洒脱流畅的行楷落笔——江澈。字迹边缘已经被磨得微微褪色,却掩不住落笔时的清隽利落。
梧桐树下、光影斑驳、指尖相撞的画面瞬间再次撞入脑海,盛夏的风、摇晃的树影、微凉的触碰,一幕幕清晰如故。
“这本子,应该是他的。他叫江澈……可我该怎么还给他?我不知道他的班级,不知道他的位置,直到现在,我才记住他的名字。”
一阵晕眩忽然席卷而来,无数细碎的思绪纠缠打结,像一条条丝线死死缠绕在一起,理不清头绪。她拼命想要压下脑海里关于那个少年的画面,试图放空思绪,可“江澈”两个字,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越想遗忘,记忆越是清晰深刻,牢牢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清栀,你还好吗?脸色有点差。”
“没事的,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有点犯困而已。”她的目光依旧牢牢定格在那本红色本子上,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复。
镜头辗转切换到楼道之间:
“好痛……”
楼梯间的瓷砖冰凉刺骨,江澈一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手扶住楼道扶手,忍着脚下传来的钝痛,艰难撑着身子缓缓起身。脚踝传来阵阵酸胀的痛感,他低头匆匆瞥了一眼腕表,不敢再多耽搁,忍着疼痛,朝着楼上挪动脚步。楼道间光线明暗交错,梧桐的树荫落在台阶上,光影斑驳。
终于到了,他抬眼望向门牌:2401。
“到了,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