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羽林卫又称左右威卫,因甲胄头盔上以羽毛为式,才得了“羽林卫”这一别号,左右威卫才是正经制式名,但是无论是天子还是百官,都习惯称这一支拱卫京师东面的府军为羽林卫。
羽林卫建制两军,分别为左羽林卫与右羽林卫,统一由羽林卫大将军统帅,左右羽林卫又各设一名将军,两名副将,其下各下设三大营,每一营主将称营将军,郑玄瑛此次出征,圣康帝给她从左羽林卫中抽调了两万人,只派了副将及三大营将军随行,郑玄瑛要召集大伙儿商议接下来的战术,其实召的也就是这四个将军:左羽林卫副将王锋,翎羽营将军汪槐,雀羽营将军齐锡,冠羽营将军赵景。
四人得了郑玄瑛的传召,立刻放下手中的军务匆匆赶来,四人在郑玄瑛的院子里撞上,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其余人的眸中看到了疑惑,以及难以掩饰的兴奋。
中央十六卫之中,左右武卫大将军由沈伯齐兼任,左右羽林卫大将军则由齐王郑玄瑀领任。郑玄瑀未及弱冠而亡后,羽林卫大将军就一直虚设,羽林卫也因当年在朔州保护齐王不利,地位一落千丈,原本在十六卫中仅次于武卫军的禁卫,这些年一度落魄到连军饷都发不出。
在接到随郑玄瑛出征的诏书后,他们以为这是个必死之局,早就回去安排好了身后事,谁也不指望能活着回去,毕竟,倘若此行是个美差,也不会轮到他们羽林卫。可是谁都没想到,他们竟然打赢了,且连着赢了三场,在左武卫输得就剩下八千人的局势下,不可谓不扬眉吐气。
但是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能赢下这一仗,郑玄瑛审时度势的布局谋划占了六成,他们羽林卫的战力最多也只占四成。
所以,他们心中始终没有底,赢是赢了,但是下一场仗,还能赢吗?
怀着忐忑不安又激动万分的复杂心情进了郑玄瑛临时辟出的议事堂,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手足无措地直挺挺站了片刻,还是王锋最先反应过来,给郑玄瑛行礼。
郑玄瑛正在摆弄沙盘,闻声抬头,意味不明道,“你们这礼,是行给摄政公主的?”
公主爵位乃是命妇爵,无论权势多大,始终都是命妇,外臣朝见内外命妇的礼,与拜见一军主将的礼,并不相同。
四人听了这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郑玄瑛这才拿出一早发来的诏书,在四人面前抖开,“陛下诏令吾为羽林卫大将军。”
短短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在四人脑海中炸响。羽林卫已经十余年没有过大将军了,所以这一份诏书的意义,格外与众不同。
这意味着,眼前这位公主殿下,不再是他们暂时的领军,而成了他们实实在在的上司,他们是她的部下,此战,将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无这份诏书,郑玄瑛只是领军,就算此战输了,大雍公主顶多算领军不利,这罪名可大可小,全看圣上心意,而最终结果可想而知,罪责终究会落在他们四个身上,可郑玄瑛成了羽林卫大将军,那么战败的罪责,就怎么都逃不过去。
一军战败,主将重罪,底下的人则会有一线生机。四人忽然看到了此战的希望,与此同时,对郑玄瑛的观感更加复杂。
外界传闻,陛下在众多子嗣之中独爱这位元后所出的公主,不仅亲自抚养,更是允她历代公主从未有过的参政之权,他们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可离开京城后,他们才隐隐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
真的独爱公主,又怎么会让她一介女流带兵出征?还是去打一个强大的对手,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仗。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陛下已经无人可用了吗?那为何不派最应该出征的沈大将军迎战呢?
“都看到诏书了?”郑玄瑛打断了四人的思绪,问道,“心中有何想法?”
四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吾一个公主,当你们的大将军,你们就没有疑惑?没有不服?”
“臣等不敢。”
郑玄瑛一寸寸卷起诏书,随手搁在一旁,“可以不服,但是吾要提醒你们,无论你们服不服,如今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你们还想带着自己的同袍回到京城,接下来,你们必须全力以赴。”
四人有些跟不上郑玄瑛的思绪,郑玄瑛却并没有在此刻给予他们多加思索的时间,她指了指已经排布好的沙盘,问,“对于收复金州,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说,计策?”
竟是传召他们让他们一同出谋划策的?
郑玄瑛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吾知道,羽林卫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这也是吾选择你们的原因,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们如此,吾也是如此,我们虽然赢了三场,但是倘若在金州输了,你们可想过后果?”
自然想过,王锋大着胆子接话,“前功尽弃。”
“不错,就是前功尽弃。”郑玄瑛在赤霞城画了一个圈,又在金州画了一个圈,“左武卫军被吴王胁迫,两万人只剩下了八千,这八千人殊死拼搏,保住了赤霞城,吾已向陛下请命,令他们将功折罪,功过相抵,他们会被留在凉州,为我们守住金州之后的第一道防线。”
“殿下,不,”王锋立刻改口,“大将军要带所有的羽林卫兵发金州?”
“你觉得,够吗?”郑玄瑛反问。
齐锡脱口而出,“再增加两万人,也不够。”
“所以,吾才来让你们想办法,”郑玄瑛在代表金州的三角旗上头点了点,“有什么,必胜之法?你们可以畅所欲言,无论说什么,吾都恕你们无罪。”
王灵媛将代劳的羹汤端上来,谢知悔看了以后,面露难色,“这东西,不会把陛下吃坏吧?”
王灵媛搅动羹汤,一阵清爽的香气扑鼻而来,“以棠花入馔乃古法,娘娘放心,臣已经反复验过,绝不会有问题。”
谢知悔望着玉鼎里头透着胭脂红的棠花花瓣,叹了口气,“走吧。”
去的不是时候,谢知悔被吕大监拦在了廊下,吕大监赔着笑好声好气地解释,“修容娘子正在里头,娘娘您在廊下稍候。”
殿里头传来悠扬的箜篌声,谢知悔凝神听了片刻,笑道,“段修容的琴技,又精进了。”
过了片刻,吕大监才出来,“娘娘,陛下传您入殿。”
谢知悔将王灵媛留在了殿下,自己提了食盒入殿。圣康帝正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谢知悔的目光与段修容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间交汇,段修容朝她点了点头,停下了手中的乐曲,“陛下,宸妃娘娘来了。”
圣康帝缓缓睁开双眸,挥了挥手,让段修容退下。谢知悔趁机将食盒提到御案旁,温声道,“陛下,妾命人做了羹汤,想给您尝尝。”
圣康帝打起精神,问道,“什么羹汤还要你专门走一趟?”
谢知悔打开玉鼎,盛了一小盅呈给圣康帝,也不说是什么,“陛下瞧着可有食欲?”
圣康帝仔细端详片刻,“那上头,是棠花?”
“去岁存下来的棠花,”谢知悔将汤盅往前递了递,“陛下猜猜,是哪一种棠花?”
“瞧着像,”圣康帝故意停顿片刻,才说,“像朕送给你的那支簪子上的。”
“陛下好记性,还记得送给妾的棠花簪。”
圣康帝往谢知悔头上看去,问道,“怎么不戴它来?”
谢知悔将汤盅搁到案几上,“前些日子整理妆奁时,不当心摔了一枚宝石,已经送去司饰司修缮了。”
圣康帝搅了搅汤羹,道,“那朕再送你一整套?”
谢知悔婉拒,“如今全后宫都在厉行节俭,妾哪能破例。”
“一套首饰而已,昨日朕不也赏了刘婕妤?”圣康帝笑道,“董夫人要来京中受封,这也是你当了宸妃后头一回见她,人都说衣锦还乡,你不想?”
谢知悔双眼一亮,“陛下已经下诏了?”
圣康帝瞧她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微微颔首,“今晨发出去的,想来很快就会到了,你母亲回京后,也别去大将军府了,朕打算封你父亲为荣安侯,升吏部左侍郎,光仪坊有座宅子,前朝户部尚书的家宅,就作荣安侯府吧。”
饶是谢知悔早有心理准备,也被圣康帝的大方给惊到了,从汴州长史一跃而成吏部左侍郎,封侯爵,这可不止升了三级。
“你母亲封荥阳郡夫人,是二品,你父亲的爵位总不能比你母亲低吧,”圣康帝这才用了一小口汤羹,“朕给你的这个荣宠,如何?”
谢知悔急忙跪下,“妾谢陛下隆恩,”她迎着圣康帝的目光抬起头,“妾定不负陛下重望,竭诚以报君恩,妾的父母亦是如此。”
圣康帝将谢知悔扶起,掌心刻意在她手背上停留了片刻,很短暂,但是谢知悔却心下一沉,面上不显,继续装作欣喜之状,果不其然,下一刻,圣康帝松开了手,面露犹豫。
谢知悔松了口气,只要圣康帝还没有完全对自己放心,只要沈伯齐还对他有威胁,他就绝不会对自己起心思,更不会让自己有机会生下皇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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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同舟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