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雨拿起试卷一顿乱敲张朝的脑袋及胳膊后,便拉上宋凌走出教室,丝毫不顾张朝还在后面大喊给他带一碗回来。
宋凌在张朝单方面挨打的时候也没闲着,找到同班同样早来的同学借了几十块现金。
想着马上是开学,两人决定阔绰一把慰问没了假期的自己。于是就有了提着两杯加冰的奶茶坐到面馆里的场面出现。
过了饭点后的风扇只用呼啦啦地服务她们两。
即使在事发当天已经同好朋友吐槽过的尴尬片刻,在少女相聚时仍然可以成为有趣话题。
夏雨雨率先故意发问:“宋蜗牛,之前除了下雨不见你打伞,怎么过个暑假就开始打伞了?”
宋凌正左右手开工打磨着一次性筷子,做着开餐前准备工作,以避免毛刺扎进手里。
听见知情人夏雨雨带着调侃的发问她倒是不见害羞,也确实是心里没鬼,只坦然回道:“感觉在夏天打伞会看起来比较凉快。”
夏雨雨就知道问这人问了也是白问。宋凌完全不负自己给她取的这个宋蜗牛外号,一遇见不熟悉的人和事或者不太想回答的问题,就会钻进自己的壳子里。
她想起才认识宋凌的时候,忍不住跟宋凌回忆往昔:“高一才开始那会咱俩做同桌,你就暴露出蜗牛属性。我坐你旁边,你是每天只早上来了点头问好,多余的一句都不讲啊。”
宋凌坦然接受了夏雨雨的“批评”,她把自己磨好的一次性筷子递给夏雨雨,讲了个非常符合宋凌风格的冷笑话:“我当时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有些害羞嘛。”
被宋凌尬到的夏雨雨接过筷子,借筷子冲宋凌比了个x,发出来自挚友的吐槽:“颜狗,你就是因为当时我发型不符合你审美,所以不跟我讲话是吧。”
夏雨雨当时酷爱高马尾,而宋凌是顺毛的终身拥护者。
原因其实并不是这一个。宋凌只是因为被弃养遭遇,在很小时候就养成了装成透明人的习惯来保护自己,当时她还没有完全改掉这个习惯而已。
但她也不解释,只叫夏雨雨别动:“你现在样子很可爱哦。”还用手做相机嘴里配音咔嚓,试图捕捉住夏雨雨这个可爱瞬间。
面很快就上来,两人不再闲聊,正大口大口地填饱自己的胃,店门前的透明门帘就被掀开。
又是一次迎面碰上。宋凌刚好坐在朝门的这一方。
今天这个人还是随时打着伞。
宋凌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她想着毕竟还欠人一声道谢,他确实当时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而那人似乎是没看见她,只盯着门口墙侧的菜单在看。
纠结不是宋凌的作风,即使她妈宋莉女士不是东北人,她接受的教育也是做什么要大大方方的。
宋凌深吸一口气,拿上自己买来还没喝的那杯奶茶,决定主动出击向那人走去。
“那个,你好,谢谢你那天的帮忙。”她将奶茶用双手递给了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听见她道谢的声音将视线从菜单上移开,然后又是挂上了上次宋凌见过的带笑表情:“是你啊。”
这个方向正好让萧时看见了在悄咪转过头来偷看的夏雨雨。
他敏锐发现店里除了他以外,仅有的两位食客穿着的是同款校服。
于是吞下了拒绝的话语,也学作宋凌的样子用双手接,只说:“你好,那我也谢谢你今天给的奶茶。”
宋凌了却一桩事,也听出这人说普通话不参杂口音,不似本地人。
大大方方四个字的做人准则再加这人脸确实长在她审美点上,让她没过脑子接话道:“犹豫吃什么的话,可以和我们吃一样的,这里的特色招牌面很好吃的。”
萧时这下是真笑了。他习惯逢人便带着三分笑,但真笑和假笑的区别甚大。
宋凌一下被他这个笑容晃住了眼,却又很快清醒过来,朝萧时挥了挥手。比起她上次道谢更为诚恳地补上了一句:“是我谢谢你。”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吃面。
而直到萧时付款完毕拎上东西走出门了,夏雨雨才卸下假装出来的淡定面具:“宋凌你不对劲啊。这是上次帮你移车的那个帅哥吧?”
宋凌在捞碗里炖烂了的豌豆吃,闻言冲夏雨雨点了点头,肯定道:“他确实帅。”
她还自然地向夏雨雨发问:“看见他是不是觉得夏天打伞的话看起来就要凉快一点?”
就算是夏雨雨,和宋凌做最好朋友两年,有时也难以跟上宋凌那跳脱的脑洞。
平淡枯燥的生活中难得有点不一样的人事,夏雨雨没抓着不放,只感叹了一句:“这帅哥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但没穿校服,估计不是高中生了。”便也把这事抛到脑后,记起了张朝的带饭嘱托。
正准备将点餐和付钱一起完成,就听见老板说,她们这桌刚刚进店那位男生付过了,不用再给。
啊?两人皆不明所以。
她俩能玩得好,性格自然在某方面也有相似的地方。想着人都走了,也不能把人抓回来逼问,所以干脆懒得再想,纯当是帅哥不好意思回了那杯奶茶钱。
不过夏雨雨还是向宋凌确认了一遍宋凌和他之前是不是真的不认识。
打伞会不会看起来比较凉快这个事夏雨雨不知道,她只知道要不是这把伞做遮掩,张朝的面就瞒不过门口的保安,带不进来了。
学校并不允许将外食带进校内,夏雨雨和宋凌已经仁至义尽,只是偏偏班主任周怡也提前到教室了。
两人喊了报告,落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后,悄摸从桌洞下将面递给张朝。
而张朝这时候抄完了试卷正是胆大的时候。竟然直接朝着班主任周怡举手问:“怡姐,还没到通知的返校时间,我没吃饭,可以吃个饭吗?”
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全班哄堂大笑。
周怡哪能想不到他的食物从何而来,迅速地扫了一眼她们三。
宋凌同夏雨雨立马自觉低下头作忏悔样。张朝却还是一副大咧咧的模样。
班主任强撑着,假装严肃地点了点头,放下一句:“还没开学我纵着你们,下不为例啊”。
但人却真的走出了教室。
这下轮到宋凌和夏雨雨对张朝进行混合双打。
萧时的两次出现对于宋凌来说像是听见了一首好听的歌。偶尔会念,偶尔会想起,但时间一长、事情一多,便也忘记。
高三两个字念出总带着一丝沉重和怅然,它是大多数人告别童真的开始,是大家共同的追梦起点。时间变得快速,这点宋凌和夏雨雨的体会是共通的。
一晃眼一诊考试已经过去,在高三年末,以前大家要一起玩闹的节日都没什么人过了。大家的计数方式从a节日到b节日变成从几诊到几诊。
宋凌不再有时间去做公益。
张朝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上课时在后桌有事没事地戳宋凌和夏雨雨两下。
他桌头原来高高垒砌的书撤了下去,人倒是在课上支棱了起来。还被班主任表扬道说是终于也能是每节课都能让科任老师欣赏到张朝这张帅脸了。
窗外的景色从嫩绿变成墨绿,又从墨绿变成枯黄,接着便是只有枯枝。寒假变得更短,同学们却没法理直气壮地发出怨言。
宋凌也越来越少出神。
风扇转动改变光影在黑板的占位,教室门和墙的颜色既相冲又相衬,校门口的书店换了展览,这些事仍然将她吸引,但此刻不再具有优先级。
这些所有的所有让她自觉在快要十八岁时,隐隐约约窥到一丝那句她并不懂只是死记住的萨特所写出的“人是被判定自由的”哲理意味。
这场二诊考试中她的英语成绩不太理想。夏雨雨也一失平时水准,被打击地真用眼睛下起了雨。
而这学期才开始学习的张朝更是完全泄气。
人烦躁就要找释放。在当天中午吃饭时候,他突然发问:“下午学校邀请了一些大学做什么校园宣传活动,好不容易晚自习上一节就放学,要不我们到时候跑出去玩?”
往常爱跟他呛声的夏雨雨沉浸在悲伤里,这次投上了支持的一票。
宋凌心里有股火在烧,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荒谬的念头。“我们今晚要不找个地方偷喝酒去吧。”
话语一出,却一呼全应。
下午因为活动,她们不必待在教室,但没办法离开学校,校门口坚决不到点不肯往外放人。
张朝发小也从自己班出来,看见了张朝,过来同他汇合。这人叫魏阳,之前宋凌和夏雨雨在张朝生日上也见过他,便没有拒绝与他同行。
她们手挽手走在前面,明明只在走马观花,却越看这些大学展板就越觉得悲愤,神色因此越变越漠然。
她俩气压低,张朝也不说话,魏阳原本性格就比较内向,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话到嘴边又张不开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呢,就见前面展台有位带着眼镜的男生冲他们招了招手。
宋凌也看见萧时了,这是他们碰见的第三次。
这人这次没有打伞,而是一个崭新造型,染了像哈利波特里罗恩似的金发,说金发也不太准确,又有些带橘红调。还新架上一副黑框眼镜,加上围得可以用扎实来形容的红格纹围巾,反倒是衬得他更白净了。
看他又朝这边招了招手,宋凌才用手指了指自己,借动作发起询问。
得到那人的肯定点头和与前两次如出一辙的礼貌社交版微笑后,宋凌拉着夏雨雨跟自己一起上前去。
她还没张开口,那人像是通了先知一般:“再道谢就不必了。”
他直接递过两打宣传单:“帮帮忙,宣传任务。”
宋凌二话不说,仗义出手接过,还不忘分塞一打给夏雨雨,以便宣传单的厚度看起来不是那么惹眼。
完成报恩,正打算转头离开,宋凌却听见了他同行的男生与他笑闹:“萧时你认识啊?黄老师交代一人给一张,你倒好,直接给人学妹一堆啊。”
而叫萧时的这个人只避开前面话题不答,反过来威胁道:“听这意思你不想按时下班是吧,那我找人家把单子拿回来啊。”
身旁的夏雨雨同样听见两人的对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同宋凌嘀咕:“平时就听老师说什么大学生活好玩又丰富,她们也没说过读大学了还有这种任务啊?”
夏雨雨声音没有刻意放小。萧时同行的男生是个自来熟,听见了这话可了不得了,立马接嘴:“就是,谁知道了,读大学还有这种任务。”
他人倒是也十分机灵,眼睛盯上跟着她俩的张朝和魏阳,手上递宣传单的动作和萧时刚刚如出一辙:“学妹,能让你们朋友也领两张吗?”
于是,张朝和魏阳手里也就莫名多了两打传单。
魏阳跟她们三低迷的状态不一样,他是少有的在二诊成绩考得不错的人。他来找张朝本身也带点私心,他是看见了夏雨雨才过来同张朝打的招呼。
魏阳留意到自己手里的传单上关于专业的字眼上写有旅游类和机械、自动化之类的专业,想起上次张朝生日时候,几人胡乱的聊天时夏雨雨说过觉得旅游专业挺好。
于是凑上前去,对着萧时他们发问:“你们好,我想问下丘大机械这几年的收分情况。”
“机械啊,正好,”同行的自来熟用手肘碰了下萧时:“你同院学弟来咯。”
夏雨雨和宋凌见状,对视一眼,也不好撇下魏阳离开。就见已经落座在椅子上的萧时又摆出了那副礼貌微笑,拿着笔开始在传单上写写画画,口中还配着讲解,倒是确实有几分学长的样子。
魏阳配合着时不时点点头,道完谢转过身来,问她们三:“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宋凌真没有什么想问的,可能是跟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经历有关,她总觉得仅凭自己想是改变不了什么的。所以关于将来的事她从不愿意提前去思考和预设,只愿意在当下尽力。
宋凌一直知道,能干和想干是两件事。
夏雨雨倒是问了一个问题:“丘大去年在我们本地的调档线是多少啊?”
自来熟学长报了几个分数,夏雨雨得到信息礼貌捧场,直冲他比大拇指:“牛啊学长。”
搞得这位学长还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谦辞:“我两是外省的,收分没这么高。”
没人拿他的客气当真,只是魏阳看她不问旅游专业的事,没忍住张口补问:“那旅游类的分数线呢?”
魏阳的突然提问倒是让自来熟学长诧异,他善意提醒:“学弟啊,机械和旅游跨度很大的。”
在场五个人,张朝这个外放性格不可能让发小帮问。
夏雨雨隔三差五一个想法,前段时间还说要去学公关专业,给她追的明星反黑,估计早忘了自己随口提过的什么对旅游感兴趣。
但宋凌记得。
她对于在意的人,总是会记住关于TA很多细小的点。
她看见魏阳一下变得通红的脸,猜想得到了验证。又转过视线看了眼一点没察觉出异样的夏雨雨,直在心里摇头。
一切又是被在一旁没讲话的萧时收入眼底。
他看着头发比起前两次见变短不少的宋凌,因为正在左看看魏阳右看看夏雨雨,扎起来的短短一截马尾随她头摆动就变得晃晃悠悠的。
再结合刚魏阳后冒出的问题,也有所明白了。
他接过话回答魏阳:“旅游类的分数线一般来说跟调档线持平,”又转而盯着宋凌问:“你呢?想报什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