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如期而至,林栀像往常一样去到设计系,因为次数太频繁,甚至连专业的老师都已经默认林栀是设计系的学生,有时候也会让林栀交作业检查一下。
林栀下课正准备收拾东西,设计系的丰老师走了过来。
“林栀,你有意向考一下我的研究生吗?”丰勋杨年近花甲,但对教学很有热情,是行业里出名的严格的大师,林栀听到他这样说很诧异。
“你的作业我看了,甚至比本专业的一些学生还画的好。”丰勋杨问道,“你考虑一下。”
“嗯嗯。”林栀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同学拍了拍她,“丰老看中你还不答应,想什么呢。”
林栀现在的感觉就像天上掉馅饼,还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饼,砸得自己分不清南北,打开手机,林栀看着和陈绍也的对话框,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这件事,很想分享,但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了。
正想地出神,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林栀看了看号码,“喂?”
“栀栀,是我,爸爸。”
林栀一听到声音,立刻把电话挂掉,秦璐看到林栀的脸煞白,“怎么了栀栀?”
“我,我没事。”林栀看着那个电话号码,心里的一切情绪像要马上涌出来,想吐。
林栀起身像走去洗手间,下一秒就不省人事。
睁开眼,林栀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是当初住在医院时从早闻到晚的味,手上打着点滴。
杨雯拿着粥走了进来,“醒啦?我买了粥,你吃点。”
“谢谢你送我过来。”林栀看了看周围,除了杨雯,没人了。
“你应该谢谢秦璐,可吓死她了。”杨雯看到林栀木木的样子,“你怎么了最近?”
“应该太累了。”林栀笑了笑。
“别笑了,你手机从昨天就一直响,看看是谁找你吧,对了,设计系那个丰老师今天遇到我还问你呢。”
林栀看着那个手机,恐惧萦绕着自己的周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吧?”
“可以,你现在就要出院吗?”杨雯看着林栀还苍白的嘴唇,想阻止,但林栀已经起身收拾东西了。
林栀第二天到通信公司换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晚上在咖啡店兼职完回学校后,林栀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自己,于是林栀加快了脚步,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林栀的包。
“啊!”林栀甩手,打到了那人脸上,黑暗中的那人逐渐清晰,是陈绍也,林栀看清后,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的脸。。”林栀想碰却又怕。
“我没事。”陈绍也看着林栀惊恐的眼神,“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林栀避开他的目光。
“你换手机号码了?”陈绍也问道。
林栀这才想起来,忘记和他说了,“对不起,我我忘记和你说了。”
“林栀,你究竟把我当什么。”陈绍也冷脸,“从这个学期开始你就开始避开我,在食堂遇到我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甚至手机换号码都没告诉我,喜欢就找我,不喜欢就把我扔一边。”
“不是的,我。。对不起陈绍也,”林栀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肉,“陈绍也,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陈绍也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寒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我们,分手吧。”林栀背对着他说着这句话。
时间像静止了很久,那人一直没有讲话,林栀以为他走了,转过身时,发现陈绍也一直看着自己,眼眶都红了。
林栀不敢看,“没什么的话,我先走了。”
陈绍也一句话划破了安静的空气,“你确定你不后悔。”
“嗯。”林栀一头扎进眼前的黑暗的路,没有回头。
今年的雪来的早,圣诞那天全城暴雪,林栀提着画板走回画室,街上到处都是红色的挂件,很浓厚的圣诞氛围,就在画室的门口,林栀看到了小时候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定勇。
林定勇穿着一件黑色的啊棉大衣,胡渣像几天没剃,头发像临时用手梳了一下。
“栀栀,好久不见。”
“不是很久了吧,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跟着我。”林栀直接略过他走进画室。
“爸爸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林定勇跟着走了进去。
“我很好,你可以走了。”林栀在没有瞧他一眼。
“那你能不能借爸爸点钱,爸爸会还给你的。”
林栀停下了手中的笔,“多少?”
“不多,5万。”林定勇一听林栀答应了,马上说出一个数。
“好。”林栀拿出手机,“喂,110吗?”
“你疯了吗?”林定勇一听林栀打了110就打掉了林栀的电话,林栀的手腕都被打红了,“我可是你爸!”
“是吗,爸爸。”林栀冷笑。
“你等着。”林定勇恼羞成怒,走的时候,还踹倒了旁边画具。
林栀整个人瘫倒在地,泪水滑落在画纸上,林栀一边抑制着自己的眼泪,一边收拾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画具,可越收,心却越难过,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宿舍
林栀回到宿舍后,杨雯正准备出去约会。
“栀栀,中午有个叫贺周的人在楼下找你。”杨雯说道。
“你说谁?”林栀怔住。
“他说他叫贺周,诺,他的电话号码在你桌子上。”
“林栀,有事速联。”纸条上是贺周的电话和字。
林栀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电话。
“你可算回我了。”贺周一开口就是这句,“你有空吗过来一趟吗,叶奶奶快不行了。”
林栀听到后,赶最快的航班回了阳城,到了医院,贺周江霖隋杰凯都在。
“奶奶怎么样了?”林栀声音都在抖。
“里面,见最后一眼吧。”贺周拍拍林栀。
林栀鼻子一酸,拉下门把,看到陈绍也坐在叶奶奶床边。
床上的奶奶像棵枯萎的树,毫无生气,氧气罩管子插着,异常虚弱。
“奶奶。”林栀走到旁边。
“栀栀来了。”叶远英强撑着,睁开眼,“奶奶最后再好好看你一眼。”
叶远英的手紧紧握着林栀,“答应奶奶,好好活着,向前看。”
“嗯,我会的。”林栀的眼泪浸湿了眼眶。
“阿昭,你也是好好活。。”
叶远英说着话,仪器突然就响了。
“家属出去等。”
医生抢救了十分钟后,叶远英还是抵不住病痛走了。
“啊也,节哀。”贺周第一时间拍了拍陈绍也。
林栀走了进房间,看到叶远英僵直的身体,只剩一副身躯,脑海里闪过奶奶曾经的画面,忍不住抽泣。
“别难过了,奶奶不希望看到你哭的。”陈绍也声音在背后轻轻传来。
“嗯。”林栀抹掉眼底的泪。
“你也好好保重。”林栀低头还是不敢多看他一眼。
“这是奶奶给你的。”陈绍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只金镶玉的手镯。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林栀吸了一口气,“奶奶葬礼的时候你让贺周通知我吧。”
走出医院的大门,林栀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这时丰老师来了电话。
“你在阳城?”
“是的老师,怎么了吗?”林栀正疑惑着,对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朝自己开过来,车窗摇下,正是丰勋杨。
“你怎么来阳城了?”丰勋杨亲切地问。
“我有事。”林栀笑了笑。
“一起吃个饭吧,这是你师母。”丰勋杨打开车门,林栀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这算是你师哥了,他现在在美国一家游戏公司做艺术指导。”
“你好,我叫林栀。”
“程安佑。你可以叫我Jason.”程安佑从后视镜看到这个师妹,很瘦,样子不属于美貌的,但气质很清冷,整晚,林栀都心不在焉,丰勋杨看出她有心事,于是提前让她走了。
那天林栀发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叶奶奶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啊走,但突然,奶奶将林栀推开,“栀栀,我的栀栀,你要开心啊。”林栀醒来后,满脸泪痕。
葬礼那天,天空灰蒙蒙的,林栀在葬礼上远远看着陈绍也,像往常一样,社交在众人之间,因为叶家也是人脉广的家族,来的人个个有头有脸,林栀突然觉得会社交可能有时候也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亲人去世,身为家属还要强忍悲痛,应付着各种事情,强颜欢笑。
林栀走到贺周旁边,“这都是来吊唁奶奶的人?”
“嗯,都是一些官场上的人,等会李琛也会来,李琛你还记得吧。”贺周说道。
“嗯。”林栀点点头。
突然一群穿黑衣的人扶着一位老者,旁边的人都恭恭敬敬,听到他叫了陈绍也一声“阿也”
“这是谁?”林栀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他是啊也的亲爷爷。”贺周眉头紧锁。
林栀注意到贺周凝重的神情,“怎么了?”
“他爷爷估计来带他回去。”贺周走过去打招呼。
林栀看着那边的人,神色各异,再看着周围的人,估计都是为了他这位爷爷来的,林栀再看看灵堂上奶奶的照片,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林栀穿过人群,走到灵堂的中间,点了三柱香,跪下,磕头,旁边的人都在诧异,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小丫头。
林栀跪在灵堂中间看着跪在前面的陈绍也的后背,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来悼念奶奶的,他得多难过,葬礼成了这群人的名利场。
贺周和江霖看到后也跟着跪在旁边,本来想和陈老打招呼的人都因为忌讳往四周散去了。
林栀一直跪着,起身时脚都麻痹了,这时一只手从旁边扶着林栀。
“谢谢。”林栀注意到陈绍也的声音似乎沙哑了很多。
“没事。”林栀拍了拍衣服。
“你等一下怎么走。”陈绍也看着林栀时的眼神闪烁。
“我打车。”林栀尴尬地望着四周,“先走了,再见。”
林栀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往后看,陈绍也穿着一身黑的西装站在灵堂中间,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林栀闭眼转身。
“贺周,这是我欠陈绍也的钱,麻烦你转回给他。”林栀打下那几行字后,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从陈绍也的世界里退出了。
林栀回北城后,再也没见过陈绍也,原本和陈绍也的那些人和事好像忽然就从她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日子平淡如水,林栀以为平淡是福。
淡淡的淡淡的栀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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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