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也没见那孩子回话,席砚清收回视线,心下了然。
这应该又是他那个名义上的爹在外面乱搞生的私生子,老东西自认身强力健,没少在外面乱搞,认亲的私生子都能从家门口排到纽约了。
有老爷子在,至今还没有一个私生子能得到认可,有资格进席家老宅的
席砚清眼神暗了暗,心里细细琢磨着,这孩子的生母倒是有点本事,居然能得到老爷子的首肯,看来不是个善茬,教得这孩子也狡猾多疑,这么小就心思深重。
一旁被冷落的小孩还以为席砚清嫌弃他回不上问题,嫌他笨,所以不愿意理他
扭捏半天才红着小脸,小小声的说:
“哥哥…我听不懂”
……
原来不是不想说,是听不懂吗
小孩目测不过三岁,词汇量有限,听不懂生母是什么意思,在那里理解半天,差点把脑子搞宕机了。
席砚清叹了口气,换了个称呼
“你知道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这下听懂了,小孩重重的点头,看着席砚清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呀!我妈咪叫柳袁媛!”
年纪小,说起话来含糊不清的,三个字被他读的像溜圆圆
席砚清一怔:“你是柳姨的女儿?”
柳袁媛是老宅里的园丁,有一手护理花草的好手艺,再难养护的花,在她手里都能焕发新生,加上她性情温厚,从不和人起争执,对所有人都笑吟吟的,众人提起她都是赞不绝口
席砚清小时候很喜欢去柳袁媛那,她住在老宅最角落的一间偏远的小房子,房子虽小,但被她打理的很好,周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柳袁媛很擅长做糕点,经常带着小小的席砚清去采摘花瓣,然后做很多好吃的点心
大部分时间,都是柳袁媛在工作,席砚清坐在一边安静的看书,两个人就这样待上一整天,她从不干涉席砚清,来了就给他煮他最喜欢喝的热牛奶,没来也不会追问
小时候的席砚清很爱哭,对人的情绪感知很强,大声一点都能让他红眼眶,被老爷子责罚了,也只敢在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小声的呜咽,怕第二天被发现,每次哭之前还会给自己调个闹钟,只能哭一个小时
有一次因为书法课上握不好笔,被老师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怎么这么蠢,一点也不像席家的小孩,席砚清使劲掐着手心,硬是扬起了一个笑容
下课后还是没忍住,蹲在庭院的角落里哭了起来,柳袁媛就是在那时候刚好看见了小小的席砚清,她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在地上放了包纸巾和一瓶牛奶就离开了
从那天起,席砚清就总是时不时假装路过小房子,每次都状似不经意的往屋子里看
柳袁媛对此心知肚明,没事的时候就做些小饼干,用星星形状的碟子装着,放在窗台上,有工作的时候就放一瓶牛奶,但无论什么时候,房门从来不上锁
因此,柳袁媛是他在老宅中为数不多喜欢的人
他伸手示意小孩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脸颊,左右打量
小孩生得粉雕玉琢,脸颊软乎乎的,像块棉花糖一样,捏起来手感很好,此时被捏的小嘴嘟起来,浅褐色的眼睛不满的看着他
“窝不是咩咩,窝是迪迪呀”
“鸽鸽是坏蛋!”
小孩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气鼓鼓的把脸往席砚清手里一搁,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捏了捏
“哥哥你不要捏我!我要讲话的!”
席砚清的手还红肿着,捏着小孩的力道也不大,但小孩子的皮肤实在是太嫩,只是轻轻的触碰,就让小孩脸上红了一小块
席砚清道:“我捏着你,不也堵不住你的嘴巴”
“唔…才没有,捏着就不能说话了”
席砚清笑了声,道:“那你现在是怎么说话的?”
小孩嘴巴一瘪,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连头上的呆毛都耷拉下来了,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模样
“…鸽鸽欺负小孩”
“欺负小孩,哥哥丢脸脸”
席砚清放开他,小孩就立马跟个小兔子一样蹿出去了,小手捂着脸,无声的谴责
席砚清垂眸,唇角漾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转瞬即逝。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才过去一分钟,又屁颠颠跑过来粘着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下去了
“我叫林佑安呀,唔,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我还小,妈咪还没教我”
承天之佑,一世安康,是个很好的名字,席砚清在心里想
“你妈妈呢,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来这里”
林佑安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圆滚滚的大眼睛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贴在席砚清的耳畔小声说:“嘘,哥哥你小声点,妈咪不知道呀,我没有告诉她,我等会就回去了”
“我想找小米,小米跑到这边了,我跟着他,但是他跑好快,我追不到”
“小米很白的,毛长长的,摸起来很舒服”
林佑安伸手比划着小猫的形状,眼睛亮亮的,转头扯着席砚清衣角问:
“哥哥你有没有见过他呀?”
席砚清摇了摇头,这里是老宅最偏远的地方,他每次都是带着一身伤过来,更不可能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其他。
况且他一直不讨小动物的喜欢,无论是小猫亦或是小狗,见了他都撒丫子卯足了劲跑,恨不得长八条腿来
如果那只猫真的不小心跑到这来,估计也会被他吓走。
林佑安瘪了瘪嘴“好叭,这个坏小米,我以后不跟他玩了”
他松开席砚清的衣角,站起身四处转悠,东摸摸西碰碰,除了墙上刻下的那几行字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没找到好玩的,他又跑回席砚清身边,学着哥哥的样子,也在旁边有模有样的跪着,小手端端正正的摆放在膝前
没过三秒钟就装不住了,丝滑的往席砚清身上倒。
席砚清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的动作,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也没推开他,任由小孩靠着他。
“这里怎么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好无聊”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你在这里玩捉迷藏吗?这里好黑噢”
席砚清假装冷漠道:“秘密,不告诉你”
林佑安哼了一声,不满道:“哥哥也坏”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清晰到两个人都听见了
林佑安疑惑的摸了摸肚子,自己刚刚吃饱了才出来的,怎么这么快就…
咕噜——
又是一声,他顺着声音找过去,抬头便和声音的发出者对视上了。
“哥哥你饿了吗”
席砚清没出声,偏头假装没听见,耳根却烧的通红,连颈侧都泛起一层淡粉,十二岁的少年最要面子。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之前也都是这样撑过去的,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这个不争气的肚子。
林佑安眨眨眼,在衣服里翻找着,不一会就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了几个包装好的糕点,他像献宝一样往伸到席砚清眼前
“这是妈咪做的雪花酥,超级超级好吃的!安安这里有三个!”
他比较了一下,把其中两个比较大块的塞到席砚清手里
“唔…送给你”
小孩把剩下那块比较小的放回口袋里,隔着布料拍了拍雪花酥,这是他好不容易从妈咪那里求来的,一周就只能吃三个,他一直没舍得吃。
妈咪说小孩子吃太多甜的会让牙仙子不高兴,如果牙仙子生气了,会惩罚不听话的小孩,让他们的牙齿全部掉光,像老爷爷一样。
林佑安很害怕这个,每次只要一提到牙仙子他都会乖乖听话。
“最后这个不能给你了,安安也想吃”
席砚清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手心的雪花酥,很轻,但他却感觉这是他至今为止拿过最重的东西,重的他心口发闷,重的他心跳都缓了一拍。
林佑安察觉面前的哥哥半天没说话,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小脸纠结的皱了起来
哥哥应该是饿坏了,可是安安都把最大的那两块给他了,只剩最后一个了,他自己都没有吃呢
妈咪说帮助别人的是好宝宝,帮助别人的是好宝宝,好宝宝…
一闭眼,又把兜里剩下的那块雪花酥递了过去
“那…安安再分哥哥一半,哥哥你咬小口一点点噢”
剩下那一半是安安的,绝对不能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