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领着楚仲城去了一楼会客室,一路沉默。
楚仲城紧紧跟在她身后,有几次两人难免擦到身体,肖栀都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刻意拉开距离。
走进会客室,她丢下一句“请自便”,便自顾自去找医药箱。
楚仲城懒懒倚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控诉,“肖栀小姐,你怠慢我。”
肖栀拿出医药箱在沙发上坐下,面色冷然,“如果楚先生觉得伤口不疼了,可以自行离开。”
楚仲城识趣地走进来,坐在她身旁,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臂。
“我也算救了你,肖栀小姐难道不该对我好一点?”
“我不需要你救。”
肖栀垂眸,熟练地剪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更何况,我不觉得对待前任需要多好的态度。”
楚仲城的伤口很深,看得出来,方才刘梓庆是真的对她下了死手。
肖栀眉心微蹙,一点点细心处理。消毒时,楚仲城忍不住低嘶一声。
“轻点,疼。”
肖栀没应声,可瞥见他苍白的唇色,动作还是不自觉放轻了。
楚仲城唇角微勾,可一想起她口中那句“前任”,眼底的光又黯了下去。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肖栀低头,手上的动作未停,眼里的情绪被她藏得滴水不漏。
直到彻底包扎妥当,她才抬眼,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很好。如果楚先生能远离我的生活,我会过得更好。”
提及五年前,肖栀已经能完全压下心底的怨怼,不再像洗手间里那样咄咄逼人。
刚开始见到楚仲城时,她恨不得喂楚仲城几块砒霜,以解她五年以来的心头恨。
但冷静下来后她想放弃了,她不想恨楚仲城了。不是因为原谅他了,而是因为无论怎样她的外公都不会回来了。
她现在只想远离楚仲城,这辈子最好都不要跟他扯上有任何的瓜葛。
楚仲城见肖栀这样心中有股无力的酸涩感。
比起此刻的平静淡漠,他倒宁愿她像刚才在洗手间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他质问
“恐怕,我不能如你所愿。”
肖栀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染上警惕,“你什么意思?”
“制远集团有一个抗癌药物研发相关的项目,我想请你加入我的团队。”
制远集团的设备足够先进,资金也足够充裕。若是能加入,Gnpt807药物研发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可肖栀只是将医药箱收好,起身便走,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会去的。楚先生还是找别的人吧。”
深夜,肖栀洗完澡后躺进柔软的大床,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
暖黄的灯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住眼睛,迷糊间,又想起了五年前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把喜欢的人带回家里见外公,外公却没有半分和颜悦色,反而严肃地警告她,远离楚家的人。
“小栀,楚家的人个个心思深重,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要提防他们。”
肖栀蹲在轮椅旁,望着老人,眼底全是对楚仲城的信任,“外公,楚仲城不会害我的,你放心。”
可后来,她后悔了。
如果当初她听了外公的话,离楚仲城远一点,外公就不会被他算计。更不会在转让股权时遭遇那场车祸。
只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桌上的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转眼又到了月底的周末。
周末清晨,肖栀早早洗漱完毕,出了门。
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她都会去外公捐助的儿童福利机构,陪那里的孩子待上一整天。
“小栀姐姐,你是来陪我过生日的吗?”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拉住肖栀的手,歪着脑袋,声音软糯稚嫩。
肖栀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当然啦,姐姐还买了蛋糕,给你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过生日。”
孩子们一听到蛋糕,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
每次见到肖栀,他们都格外雀跃。院长看着这一幕,布满皱纹的眼角欣慰地弯起。
院长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温声道,“好了,绵绵,你带其他小朋友去教室里等吃蛋糕吧。”
小孩子们听到能吃蛋糕后又欢呼着散开,跑回了教室。
肖栀察觉到院长心事重重,轻声问,“云姨,怎么了?”
能让院长这样忧心的,肖栀能想到的就只有福利院的事。
她皱起眉,试探着问,“是福利院出什么事了吗?”
院长闭了闭眼,点头道,“福利院……恐怕要被拆了。”
肖栀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为什么?这所福利院是外公一手创办的。”
“怎么会说拆就拆?”
院长抬手抹了把脸,声音疲惫,“我也跟开发商这么说,可对方表示,肖老爷子当年只是借用这块地皮,并没有实际购买,他们有权拆除重建。”
这件事,肖栀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这里是外公留给这些孩子的家。
福利院位置偏僻,地段几乎没有商业价值,肖栀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偏偏要动这里。
“小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肖栀先安抚好情绪焦躁的院长后沉声问,“云姨,你知道是谁要拆福利院吗?”
院长回想了片刻道,“好像是……制远集团。”
制远集团,楚家的集团。
也就是说,是楚仲城要拆了这里。
肖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晚派对上拒绝他之后,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没想到才过去半个月,他为了逼她就范,连这些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云姨,你别着急。我不会让他们毁掉外公的心血。”
院长听了她的话,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小栀,真是太谢谢你了。”
肖栀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便打车直奔制远集团。
一路上,她素来温和的眼底,只剩下压不住的怒火。
她甚至有些恨五年前的自己,怎么就看上了楚仲城这样的人。
车子缓缓停在制远集团大厦门口,肖栀刚走进大厅,便有人恭敬地上前迎接。
“肖栀小姐,您好。”
肖栀并不意外。楚仲城既然用福利院逼她,就一定算准了她会来找他。
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麻烦了,请你带我去见楚仲城。”
前台领着肖栀坐上专属电梯,一路直达十五楼总裁办公室。
“肖小姐,总裁就在里面。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下去工作了。”
“嗯,麻烦了。”
肖栀站在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彻底平复好情绪,才抬手敲门。
几分钟后,楚仲城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进来。”
总裁办公室宽敞明亮,凉风轻拂,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
楚仲城靠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点桌面,正用流利的英语和视频那头的人交谈。
见到门口的肖栀,他唇角微勾,心情颇好地用眼神示意她坐到对面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柚子茶和几碟点心,肖栀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动。
她坐下,随手拿起一旁的财经杂志翻阅。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楚仲城低沉磁性的声音。
杂志内容枯燥乏味,困意一点点涌上来,肖栀强忍着哈欠,硬撑着精神。
楚仲城提前结束了会议,抬眼望向沙发上的人。
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不觉多看了几眼。
注意到茶几上的茶一口未动,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不喝茶,是不喜欢?”
柚子茶她自然是喜欢的,但要看是谁泡的。
肖栀合上杂志,“我现在不想喝柚子茶。”
楚仲城挑眉,“那你想喝什么?”
“菊花茶。”
她要降火。
楚仲城靠在椅背,双手交叠,显然听懂了肖栀话里的意思。
他扬眉,故意道,“现在来不及准备菊花茶了,下次一定记得。”
明知故问。
肖栀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切入正题,“为什么要拆迁西城区的福利院?”
“我以为你知道。”
肖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五年前、从一开始楚仲城就给自己布下了一个很大的局。
她抿唇说道,“开个价,我要城西那块地皮。”
“肖栀,五年的时间,我以为你会变。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单纯。”
“你真以为我缺那块地皮的钱?”
肖栀当然知道他不缺,只是她不愿时刻提醒自己,曾拥有过一段糟糕透顶的感情。
“楚仲城,那些孩子,根本就是无辜的。”
楚仲城抬眼,漠然地看着她:“五年前,你不是已经看清我是什么人了吗?”
两人对视良久,如同一场无声的对峙。最后肖栀松开拳头,重重吐出一口气,她认栽了。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楚仲城唇角勾起,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合约。
他将抗癌药物研发项目合约计划书推到肖栀跟前,“有条件尽管提,我会尽量满足。”
肖栀扫了一眼那份计划书。她曾经确实想过与大公司合作研发药物,但从未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好,我答应你。加入这个项目。”
她拿起合同,迅速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我只有一个要求,城西的福利院不能拆。”
楚仲城拿回合同,点头,“那是自然。晚点会有人转交城西地皮的股权给你。”
合同与条件谈妥,肖栀再无继续留下的兴致。此刻多看楚仲城一眼,都觉得心烦。
“楚先生,如果没有其的他事,我先走了。”
肖栀刚抬脚离开,楚仲城立刻起身跟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等等。”
肖栀皱眉抬头,语气明显不悦的问道,“楚先生,还有事吗?”
楚仲城俯视着肖栀,冷漠如霜的表情带了点挑逗意味,“从你签合约开始,你就是制远的员工。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