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禾予夏 第4章 桂花雨

秋风一吹，黄叶就落了满地。

高一五班。

“栀禾，今天该我们几个打扫公区了。”徐慕苒站在五班后门口冲着洛栀禾喊道。

“好的，我马上来。”

洛栀禾应声后，将笔盖上起身就往放清扫工具的角落走去。

经过窗户边时她往天上看了一眼，只见天上飘着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似是要下雨的预兆。

洛栀禾不想淋雨于是回到座位上去拿伞。

等她把书包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之后，她才想起来今天好像又没带伞。

洛栀禾抬头朝站在教室门口等自己的徐慕苒喊道：“慕苒，我拿你的伞了，待会儿可能会下雨。”

徐慕苒：“你拿就是，我觉得这天应该也不会下雨吧。”

与此同时，高一四班。

夏梓函座位在靠走廊这边，刚好听到了徐慕苒的话。

劳动委员走到孙仁面前，敲桌提醒他道：“孙仁，今天你要打扫公区，他们都去了。”

孙仁心力憔悴地将脑袋从桌面上抬起，脸上和额头上还印着枕着衣服睡觉留下的红痕。

他迷迷糊糊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那人走后，夏梓函扭头：“孙仁，我跟你换一下。”

有不去打扫可以睡觉这种好事，孙仁当然不会拒绝，他感激涕零地对夏梓函说了一句“恩人！”后倒头就又睡过去了。

四班的公区在离一教学楼有段距离的空地上，五班的公区就是那块空地旁边的路。

那条路的两旁种着整整齐齐的一排欣荣的桂花树。

最近几天又正值桂花盛期，经过那里时，一路上都能闻到甜甜的清香。

地上也落满了乖乖小小的桂花，一时间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徐慕苒一脸无奈地看着刚扫完又落了下来的树叶：“真羡慕那些高三的，不用打扫公区。”

洛栀禾：“那也是应该的吧，高三学习那么紧张，哪有时间来打扫公区。”

徐慕苒想了想：“也是。”

十几分钟后。

“终于打扫完了。”徐慕苒走到洛栀禾面前，“栀禾，你可以先帮我把扫把带回去吗，我想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洛栀禾接过徐慕苒手上的扫帚：“好的，你快去吧，我看这天可能真的马上就要下雨了。”

徐慕苒撒娇般地抱住洛栀禾手臂：“谢谢栀禾，你最好了！”

“别担心，下雨也没事，秋天的雨又不大，我跑回教室就行了。”

徐慕苒说完就跑远了。

洛栀禾拿上徐慕苒的扫把和那把没用上的雨伞正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刚上楼梯，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余光里，要放在之前，洛栀禾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可这次，鬼使神差之下，她下意识就朝那边看过去了。

夏梓函见有人从楼梯上上来，也不由自主地朝那人看了一眼。

风将散在空气里的桂花香吹向二人，一阵甜腻。

洛栀禾和夏梓函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问道：“你也今天打扫卫生吗？”

洛栀禾刚问完就后悔了。她不该问的，这样一问反而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洛栀禾没再开口，她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了。

洛栀禾心里一横，实在不行就赶紧走吧。

洛栀禾这么想着，脚上也随着那个想法有了要走的趋势。

夏梓函却在这时开了口：“嗯。”

“夏梓函，这边打扫完了，我们去把垃圾倒了，你可以先回去。”

夏梓函扭头对那两名要去倒垃圾的同学点点头：“好的。”

洛栀禾想了想：“我刚好也打扫完了，正要回去呢。”

洛栀禾话刚说完，一滴雨就滴在了她鼻头上。

洛栀禾看着地上逐渐变得密密麻麻的深色雨点：“下雨了……”

夏梓函用手接了接：“好像是的。”

秋天的雨下得不大，又小又密，却也带着寒意。

夏梓函握紧了手中的扫帚：“我们赶紧回去吧，待会儿雨该下大了。”

夏梓函刚这般说完，身上的雨突然就没了影。

夏梓函再一抬眼就看见跟他站得很近，撑着伞的洛栀禾。

夏梓函长得有点高，洛栀禾几乎是伸直了手，把伞高高举着才没有让伞抵着夏梓函的头。

洛栀禾：“我刚好带了伞，我们一起回去吧。”

夏梓函愣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可心里又窃喜着。

耳边传来打在伞上愈发清晰的雨声，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夏梓函回过神：“啊……谢谢。”

夏梓函见洛栀禾一只手拿着两把扫帚，另一只手又打着一把伞有些不方便，于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要去接伞。

“我来拿伞吧，你手上都有东西不方便。”

夏梓函说完握住了那根冷冷的伞杆，专门避开了洛栀禾握住的伞柄位置。

洛栀禾：“啊……谢谢。”

夏梓函比洛栀禾高许多，腿也比较长，走路的步子比洛栀禾迈得大得多，一时走得就有些快。

洛栀禾跟起来明显有些吃力，夏梓函似是发现了这一点，赶紧慢下了步子，一步作两步地慢慢走。

风将淅沥小雨刮斜了些，夏梓函就顺势将伞往洛栀禾那边偏过去了一些。

二人打着一把伞慢悠悠地走在雨里，雨势逐渐变大，谁也没说话，也都没有要加快步伐的意思。

雨滴落在地上，渐渐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坑，映着站在一把伞下的两人。

几分钟后二人终于走到了教学楼。

夏梓函正准备收伞，手上的动作却在望向伞顶时突然停了下来。

洛栀禾有些疑惑地看向夏梓函：“怎么了？”

“你看，这像不像星星。”

洛栀禾听得有些迷糊：“什么？”

洛栀禾发现夏梓函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伞顶，于是自己也朝上面望去。

只见伞的表面有许多因为下雨而落下的桂花粘在了上面，装饰成了一片明亮亮的星空。

洛栀禾看着那些亮亮的，像星星的桂花，不由自主道：“嗯，这是白天才能看见的星星。”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

“洛栀禾同学！”

洛栀禾停下脚步，回过头便看见夏梓函小跑着向她奔了过来。

夏梓函此时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面露出一点校服衣领，跑起来竟然有一点笨拙，一步一跑中像个行动受限的小企鹅。

洛栀禾抿了抿嘴憋住了笑。

夏梓函小跑到洛栀禾身边，平复着因为刚才的小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洛栀禾将嘴从围巾里探出来：“一起回家吗？”

夏梓函：“可……可以的。”

二人走了一阵后，洛栀禾就后悔了。

洛栀禾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跟夏梓函提议一起回家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应该还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才是。

最开始只是互通姓名，然后就经常在学校里遇见，再然后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程度。

不过……最近……

洛栀禾悄悄往夏梓函那边偷瞄了一眼。

最近放学的时候总是能遇见夏梓函呢。

夏梓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徐慕苒同学呢？”

洛栀禾无奈道：“她说她要赶回去看她的小说更新没有，所以一下课就跑了。”

“我收拾东西一向比较慢，就没让她等我。”

夏梓函轻笑一下：“原来是这样呀。”

洛栀禾：“对了，还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呢？”

夏梓函：“我家就在兴荣路那边。”

洛栀禾：“这么巧，我也在那条路上，那你待会坐公交还是地铁，不过好像走路回去的话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不过这天气……走路的话还是有些太冷了。”

夏梓函：“我都可以的，你呢？”

洛栀禾：“我之前天气好的时候一般走路回家的，毕竟也不远，不过最近的话有些太冷了。”

夏梓函：“那你今天想坐公交还是坐地铁。”

洛栀禾看了夏梓函一眼：“今天坐公交吧。”

“那我也坐公交。”

夏梓函听到洛栀禾的答案，马上跟着说道。

可刚说完夏梓函就后悔了，他发现自己这个样子真是毫无主见，甚至有些突兀。

感觉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他是那种怀有目的接近的人……

洛栀禾倒是丝毫没有多想：“可以呀，那就都坐公交吧。”

二人走到公交站，一个声音传来：“栀禾？”

洛栀禾看着站在公交站台的人：“阿杰哥！”

祁杰朝站在洛栀禾身边的男生看了一眼：“他是……”

洛栀禾：“他叫夏梓函，是我的一个朋友。”

洛栀禾刚向祁杰介绍完夏梓函，正准备向夏梓函解释一下祁杰时，没想到祁杰却率先主动跟夏梓函开了口。

“你好，我叫祁杰，跟栀禾一个学校，高二年级。”

夏梓函装着乖巧学弟的模样，冷冷道：“学长好呀。”

祁杰：“学弟也好。”

夏梓函：“其实我经常看见放学的时候，洛栀禾同学跟学长一起回家呢。”

祁杰从这话中听出了些其它的意思：这个人这么关注栀禾。

祁杰满脸和蔼：“我和栀禾是邻居，上下学可能是会顺路一些。”

夏梓函听到“邻居”时突然愣了一下，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洛栀禾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生硬的对话，默默走到公交站站牌前研究起了路线……

几分钟后，公交来了。

洛栀禾率先上了公交，坐在了后面一排左边里面的位置。

祁杰紧跟着上了车，正要往洛栀禾旁边的位置坐。

夏梓函却将洛栀禾原本放到腿上的书包放到了洛栀禾旁边的位置上，而他自己就坐在了洛栀禾后面的位置。

祁杰虽然不满但还是乖乖坐在了一排右边靠外的位置。

洛栀禾疑惑地往后看了夏梓函一眼。

夏梓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毫无来由的举动有多莫名其妙。

“我觉得书包可能有点重，放腿上会不舒服。”

夏梓函越说语气也越来越弱，到最后竟直接没了声。

洛栀禾本来想说其实她没带几本书的，但还是换了说法：“谢谢。”

夏梓函原本乱成一团恨不得挖个地洞的心这才好了一点。

祁杰意味深长地朝夏梓函那边看了一眼。

这小子……

几分钟后公交到站。

夏梓函朝与洛栀禾相反的方向指了指：“我家在那边。”

洛栀禾：“那我们接下来就不顺路了，再见。”

夏梓函：“嗯，再见。”

祁杰：“学弟再见。”

夏梓函：“学长也再见……”

洛栀禾和祁杰一起往回家的方向走。

祁杰：“刚才那个不是你们班同学吧。”

洛栀禾虽然想问祁杰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还是没问出口。

洛栀禾：“嗯，他是四班的。”

祁杰：“你们怎么认识的？”

洛栀禾：“说来也巧，那时候军训都快结束了，结果我下楼梯时没注意差点摔下去，是他接住了我，不然我肯定得摔个鼻青脸肿了。”

洛栀禾没提刚开学让帮着看班级那个人是夏梓函这事。

祁杰：“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这事。”

洛栀禾：“因为我又没受伤呀，虽然阿杰哥你一直特别照顾我，但总不能什么事都告诉阿杰哥吧，阿杰哥又不是专门来听我的这些小事情的。”

“如果是关于你的，我也是可以听一听的。”祁杰十分小声道。

洛栀禾：“嗯？阿杰哥你说什么？”

祁杰：“没什么，到家了。”

洛栀禾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门：“还真是……”

“那阿杰哥明天见。”

祁杰：“嗯，明天见。”

夏梓函今天回到家心情还算不错。

他知道那个男生跟栀禾其实什么关系也不是，就只是邻居。

他打开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今天又和她一起回家了，还说了很多话。】

他往前面翻了几页，那里夹着一朵桂花。

那页纸上面写着。

【她说桂花是只有白天才能看见的星星，确实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