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 第23章 剑阁

群英楼内人声如沸，琉璃灯洒下一室柔和的光华。

白荆溪立于高台之上，当执事伸手示意全场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他一人身上。

虽然问剑大会历经波折，但白荆溪身为一庄之主，本就见过无数风浪，很快便恢复了那临危不乱的气度，此时负手而立，气宇轩昂，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敬意，赞一句名侠风范。

“诸位同道赏脸赴会，白某荣幸之至。问剑大会将近尾声，本是切磋比剑、以武会友之盛事，却生变故，使云家少侠受屈——此事，匡正山庄责无旁贷。”白荆溪朗声道。

随后便是对云家镇守北关，功在社稷的一番称颂，为表歉意，白荆溪还表示愿意亲赴秦州，向家主赔罪。

“不得不说，白庄主交游广阔是有缘由，这场面话说的，谁不爱听啊。”云霄打了个哈欠，手肘轻轻捅了捅云彻。

云彻的目光却越过白荆溪，落在他身后的长案上——那是本次大会陈列的一批兵器，由庄主亲自打造，按大会规矩，头名可以选一把趁手的兵器带走。

问剑大会是白荆溪继承师父桓璀之志举办，桓璀铸剑技艺炉火纯青，白庄主更是青出于蓝，这些兵器把把精美锋利，能断金裂石。江湖侠客们奔赴问剑大会，不仅是为了观比赛切磋武艺，更是为了一睹这些神兵的风采。

“那么迫不及待啊，你不都有惊蛰刀了吗。放心吧，总会有一把是你的。”云霄戳了戳他。

白庄主目光再度一扫，声线坚定：“此外，九黎教余孽再现江湖，昔年诛灭九黎，我匡正山庄亦曾尽力，如今劫火复燃，我已分派人手在山庄内外清查，诸位无需惶恐。邪教气焰嚣张，但匡正山庄会力保各位安全，誓与诸位江湖同道，共守此道清明!”

之后便是对大战细节的追忆，他说的极具感染力，在场许多侠客也纷纷回想那场战役的惨痛，面露动容，也更加感念匡正山庄的付出。

在这场漫长开场词的最后，白荆溪郑重总结道：“我匡正山庄以‘匡正’二字立身，既为正道，自当表率，将这‘正’字表里如一，践行到底。同道有难，即使毁家纾难，也在所不惜！”

这一番话说得真挚感人，慷慨激昂。底下本有疑心太玄派和山庄关系的人，此刻听来，只觉话里带着暗刺，直指太玄派表里不一的作派，庄主主动与之划清界限，他们心中的猜疑也少了几分。

随后便是问剑大会最后的观赏兵器环节，执事抬出一张金丝楠木的长案，上盖绛红云锦，案上紫檀匣中静卧着今年“赏器”环节的神兵。兵器虽未出，却仿佛已经有寒意与霜气盈室，透出凛凛威势。

这是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刻。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兵器身上，无人注意到一位执事从门外悄然进入，悄悄退到白荆溪身边。

白荆溪以密音低声道:“早就派人去请你，如何现在才到？”

这位管事姓徐，是白荆溪多年心腹，平日专管山庄里最机要之事，连藏剑阁的开启之法，也只有庄主和他知道，可见地位之重。

徐管事低声道:“二公子那里出了事，我刚处理完，耽搁了一些时间，好在已经解决了……”

白荆溪眉头一皱，平静肃然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担忧:“暮寒疯病突发，你们务必照看好他，莫要让外人瞧见，传出风言风语。”

两人又对谈几句，白荆溪悄悄将一把密钥塞入徐管事手中，声音微不可闻:“这次事态频繁，我担心有人暗中觊觎藏剑阁。按我吩咐行事，看好那机关，若到万不得已之时，宁可毁去，也莫让旁人接近。”

赏剑的环节仍在进行。按问剑大会的规则，大赛魁首可自选一把兵器带走。在众人的注视下，云彻最终选定了一柄剑。

他得剑后回到座位，还未坐稳，云霄就凑了上来，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剑。

剑鞘古朴黝黑，冰凉坚韧的触感让人不忍释手。

她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剑身质地奇特，非铜非铁，在翡翠般的碧意中隐隐透出霜白，让人想起一脉青山静卧于水云之间，而上面简朴的银色纹路则是山腰不事雕琢的积雪，造化天成。

极清极冷的剑。霜寒十四州，玉锋堪裁云。

“你又不用剑，为什么要选剑？”云霄奇道。

“我想送给朔方。这次问剑大会若不是有她，恐怕我性命难保，这一路来她对我们多有照应，我见她手中一直没什么趁手的兵器，便想用这柄剑作为回礼。”云彻道。

他一向少言寡语，但这段话却说得极为认真。

“哦……怪不得那天来的路上经过过贩兵器的摊子，你盯着朔方姐看了好久。”云霄眨了眨眼，一手托腮，手指轻敲着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倒也是，朔方姐嘴上说不用兵器，但人在江湖，没有一把趁手的剑却也束手束脚。再说她帮了你大忙，你应该好好谢谢她才对，你一会可得亲自送到她手上。”

她抬眼一望厅中，满室辉煌，人声鼎沸，匡正山庄的乐师正抚管弄弦为庆典伴奏，清亮悦耳。有人已经落座，更多的人正认真听白荆溪讲解那些神兵的来历，气氛在热闹中透着祥和。

但正在这时，楼外的风忽然大了，檐角风铃叮当几声，漫天飞花随风飘荡。

似乎有人前来。

白荆溪目光微凝，楼内气氛一时也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望向门外。

良久，门外传来一声悠长佛号:“阿弥陀佛。”

人未到，声先至，声线悠远回荡，温柔中透着慈悲，一听便知是一位内力深厚的得道高僧。

紧接着，身影缓缓出现，慈眉善目，身着整齐袈裟——这是少林现任方丈空净大师。随后，数名少林弟子缓步入内，神态肃穆，气度从容，只是面有风尘之色，显然是连夜奔波至此。

人群立即骚动起来，众人议论纷纷，谁不知空寂大师出事后，少林寺一向与山庄不睦，现在忽然到访，是为何事？

空净合十，低眉含笑：“贫僧冒昧叨扰，白施主莫怪。今日也只是有些旧事，想与庄主当面分辨清楚。”

少林众僧一来，问剑大会不得不因此中断，白荆溪心中有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只先恭敬回礼道:“不知方丈此行前来山庄，所为何事？”

空净面色平静，先又合十鞠了一躬，才温声道：“当年，我师兄空寂救过令师桓璀一命，桓璀大师承诺为少林打造一柄宝剑，作为镇寺之宝，还留下手迹为证。然而多年过去，承诺迟迟未兑现。”

说完，他身后一位僧人上前，将桓璀当年留下的字据交给白荆溪。

桓璀是一位德望兼备的铸剑师，素来千金一诺。凡来求剑者，无论贫富贵贱，他都倾力铸造，从不怠慢。每铸一剑，还会亲留字据，以作凭证，便于日后查验。

白荆溪一字一句看过，颔首道:“确为家师笔迹。”

空净低眉垂目，神色更加温和，“庄主认得更好。我们收到来信，一名侠客在山庄发现了空寂遗物——是他随身的机关行灯。行灯之中，藏有空寂临终血书。血书中言，庄主当年趁桓璀避世隐居，私吞我派镇寺宝剑，将其藏于藏剑阁，空寂曾欲查明此事，却遭阻拦，重伤而退，最终含恨而亡。”

空净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钟：“事情是真是假，还请庄主现在就开启藏剑阁，让群侠亲眼明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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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