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灯笼 第9章 第 9 章

日头西斜，路途便愈发难行。白日过了荒地就是壁滩，她们一路穿行在荒芜的戈壁滩，随身携带的水囊也所剩无几。

所幸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城镇，也是前往南城的必经之路。

她们所骑的马早已疲惫不堪，一靠近城镇边缘便不肯再走，四人只得卸下行囊，牵着马儿往镇口走去。

好不容易抵达，月龄便当机立断换一身干爽的衣裳。她向吉祥借了一把剪刀，直接先将长发剪短，既方便打理又能扎起来。又换上一身轻便的长袖衣衫，腰带一扎，很是干净利落。

一边青玄帮她把旧的衣裳用火烧掉，掩埋掉灰烬的痕迹，身边两名灵狐族不动声色地换上了人族的衣物，又施了些法术变了模样。这般瞧着便与寻常人无异，只是容貌出众些。

就这样，四人朝着那村庄走去。

未五镇虽不大却十分热闹，华灯初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街边摆满了小摊，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见到几辆华丽的马车驶过，看车帘上的纹样像是当地望族的车马。

刚踏入镇口，玄青便停下脚步，看向月龄三人说道：“我去镇上打探些消息，顺便补给些水和干粮，一个时辰后在这里和你们会合。” 不等月龄多问，她便转身汇入人群，身影很快隐匿在红灯笼的光影之中。

剩下三人牵着马，找了一处僻静的驿站，安顿好马，给它们添了草料和水。

趁着停留的间隙，月龄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叫住了吉祥：“吉祥，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件防身的物件。”

吉祥：“你学过用剑或是刀吗？”

月龄摇了摇头：“没有，第一次用刀护身杀人。”

吉祥也没有对她这句话表态，站在街中央看了看，随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铺子，对月龄说道：“那边有个器铺，或许有合适的防身物件？”

月龄点了点头，跟着吉祥如意一同走进了古器斋。铺子里不算宽敞，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旧物件，玉佩、铜饰、短刀、护腕应有尽有，柜台后坐着一位老者，正低头擦拭着一件玉佩，见她们三人进来才缓缓抬眼，开口问道：“三位大人，想买些什么？”

“我想要一件防身的物件。”月龄答道。

老者的目光在月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站起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件银护腕，递到她面前：“姑娘瞧这件如何？银质坚韧。”

月龄伸手拿过来看了看银护腕，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心动的感觉。就在这时，如意越过她走上前，弯腰从货架最底层的木盒里，翻出了一件不起眼的剑。那剑乍一看是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月龄见了这剑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拿过来细细看，剑柄一处有一道细微的刻痕，凑近一看，是一个叁字。

老者见状走上前，摆了摆手说道：“姑娘可别选这剑，这玩意儿不起眼，也不结实，根本起不到防身的作用，你要剑我给你找过。”

“这把不起眼的不知要多少银两？”如意拿起那剑开口问道。

妇人搔了搔脸颊，有些无奈地说道，“姑娘，我真没骗你，这剑真的不趁手，值不了几个钱，。”

“不必了，我们就要这把。”如意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妇人见如意这般模样，心中便知遇上识货的行家了，也不再装模作样，收起了先前的随意，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这剑是我一位故人所制。你们给多少银两都无妨，只是日后定要好好待它，不可让它蒙尘。”

“店家，为何写叁？”月龄问道。

如意接过话头解释道，“从前有位名叫林从容的前辈，也是一位隐世的侠者，后来厌倦了江湖纷争便隐居起来，平时就铸剑玩玩。她铸剑也慢，铸了会在剑身上刻字为记。她铸的剑有灵性，难求得一把。”

说罢，她抬眼看向那老者，道：“于敏海前辈，听闻您因挚友离世，便隐居在这未五镇，开了这家古器斋，不问江湖事，倒也自在。”

于敏海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姑娘倒是好眼力，竟能认出我，还能识得这剑的来历。罢了，再好的物件也要有缘分。”

如意付了钱后把剑扔给了月龄，月龄这才觉心神稍定，想着沿途补给的伤药已不多，便提议去市集买些药草，如意与吉祥没说什么，点头应允。

只是几人刚走到药铺门口，便见前方人群纷纷避让，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

只见几名身着锦缎护卫服的人开路，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来，头戴玉冠，神色高傲。护卫见月龄几人散的慢了一步，厉声喝道：“宋县主在此，岂容尔等怠慢！”

对方刚要继续发难，月龄身侧忽掠出一道身影，旋身一迈，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恭敬却不谄媚：“见过大人，大人今日身着海棠裙，眉目如画，真是比枝头的海棠还要贵美，方才一时看呆了，竟忘了避让，还请大人恕罪。”

街道两边的人都被她的胆量吓得心惊胆战，月龄看见蹦出来的是鱼玄青，抬手揉揉眉心，这个玄青……再怎么坏也演得太好了吧。

她抬眼望去，鱼玄青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来朝她一挑眉。

宋茗微县主抬眼扫了玄青一眼，神色疏离，语气冷淡：“你是谁？倒是会说话。”

“小女乃是往来南北的商贩，今日途经贵镇，恰逢大人出行，得见大人气质非凡，真是三生有幸。” 玄青依旧笑意盈盈，信口拈来奉承之语：“大人这般气度便是放眼整个南城，也无人能及。”

一旁的侍女见状，凑到宋茗微耳边低语了几句，宋茗微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淡淡道：“罢了，不必多礼，让开吧。” 说罢便在护卫与侍女的簇拥下离去。

玄青当即收了笑意，躬身行礼道：“恭送县主。”

待这一行人走远，围观人群散去，月龄才看向玄青，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玄青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意褪去几分，毫不在意随性道：“身在市井逢场作戏罢了，总不能得罪这些贵人，给我们添麻烦。”

月龄：“你怎么在这里？”

鱼玄青：“这不巧了吗？你们要干嘛？”

如意吉祥：“买药草……”

鱼玄青：“给谁啊？”

三个人齐齐看向她，异口同声：“你。”

一行人买好药草，找了一处僻静的茶寮二楼暂歇。

待茶博士退下，月龄看着玄青，抿了口茶，而后平淡地开口：“你的伤势差不多痊愈，那般贵人都能应对，想来你在这一带也颇有门路，不必再跟着我们受累。”

“前路前往南城，我自己能行，你有自己的事便去办吧。”玄青太过圆滑，身份莫测，她始终不敢全然信任她在自己身边。

玄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微微攥紧着手：“月龄，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戒备，也知道你看出我不是寻常人。”

“有些事，我瞒了你太久。”

月龄也不意外，端起桌上的茶水又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的定定地望着她：“我早便察觉你并非寻常人，想说，便说吧。”

现在的鱼玄青好像才是真的鱼玄青，她抬手挠了挠头道：“其实你大抵也瞧出来了。”

“嗯？”月龄不掩神色，坦然应道。

玄青见她未有讶异之色，深吸一口气，索性接着道，“我并非什么过路人，也不是偶然见到你，只因上官家的人绝不能落入北国之手。月龄，我实则是暗阁中人。”

“暗阁？”月龄心中一动。这暗阁她早有耳闻，是一个隐秘的护卫组织，向来以劫富济贫为号，行踪隐秘，外人鲜少知晓其根源何在，只知各州府皆有其分支。

玄青脸上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月龄神色平静，对于她的身分算是情理之中。她早已察觉玄青的目的不简单，只是没想她到是暗阁的人。

一旁的如意与吉祥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吉祥不时伸出手指在如意掌心轻写：“陛下之意如何？”

如意垂眸微微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离开时，陛下亲自嘱托的话语：“鱼玄青无需干预，静观其变，护好上官月龄即可，切勿打草惊蛇。”她轻轻颔首，示意吉祥无需多言，依旧保持沉默。

月龄张了张嘴，还想再往下问：“那你当初……”她的话音刚起，窗边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影子。

她神色一凛，玄青却摆了摆手道：“我安排的人。我之前便留了后手，只是没来得及同你说。”

不等月龄反应，玄青已起身，抬手在窗沿上轻叩三下。窗扇无声推开，一道身影轻巧跃入。

来人一身素色短打，身姿挺拔利落，眉眼沉静锐利，明明是寻常装束，却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敛气度。

“这位是苏都平，乃是暗阁军师之一，我在南边一直与她共事。”玄青侧身介绍道。

月龄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如意和吉祥的目光在苏都平身上稍作停留。

苏都平进门后，目光没有旁顾，第一时间便落在月龄身上审视，看得坦荡。

而后，她才转向鱼玄青，微微颔首。

鱼玄青这才重新看向月龄，语气轻淡却砸进她心湖：“月龄，从你告诉我你要去南城找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要找的，本来就是同一个。”

“同一个？”月龄心口骤然一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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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