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虽看不见,却能凭气息感知到月龄的身影在面前晃动,也察觉出她对自己那份礼貌的疏离与戒备,与最开始的某人如出一辙。
船尾避风处摆着一只黑陶火盆,盆中炭火微微吐着舌。过了会,月龄将温热的麦饼递到如意和吉祥面前。
如意接过未再多言,只默默掰成小块吃了。
行至半途,鱼玄青终于彻底醒了过来。她的伤口处缠着厚厚的棉片,脓肿已然消退,看情形再过三日便能活动自如。
可鱼玄青醒来后,目光扫过身旁的如意和船头的吉祥,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满是茫然与警惕。
“?????”
她很懵,不明白自己不过睡了一觉,身旁为何会多了两位灵狐族人,还是一看就身份不一般的模样。
一天一夜后,四人终于驶出江。
上了岸后,玄青在月龄的搀扶下慢慢走着,伤势已好转许多,可脸色始终沉凝。
她一路都在观察如意与吉祥,越看心越重。
夜色深了后四人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便打算在驿站院内歇下,在院子中央生起一堆篝火驱散夜寒。
吉祥铺开一张舆图查看路线,随后俯身和如意交流着后续行程。
玄青撑着身子,慢慢凑到月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怎么会和灵狐族人在一起?我记得我们明明是在渝北海里遇袭,怎么醒来就多了她们两个?”
月龄叹了口气,把二人误闯灵狐族的结界、遭遇追杀后她晕倒了,被灵狐族的人偶遇后所救的经过,简单几句向她说明,只是隐去了自己与知鹭相似的话。
“她们看着不像普通的灵狐族人,这两个人,不简单。”玄青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不远处的如意与吉祥。
此时尚未进入人领地,如意与吉祥都还穿着灵狐服饰。如意身着一件月白色暗纹长袍,领口与袖口缀着细碎的玉扣,周身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
吉祥则穿了一套灰黑色劲装便于行动,腰间束着窄幅皮鞭,一看便知是惯于执行要务之人。
月龄指尖微顿:“怎么说?”
“她们不是普通族人,是真正伴权的人。”玄青异常肯定,“衣着、气度、行事分寸,全是长期居于上位、听命于最高掌权者才有的样子。”
月龄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道:“是的。她们是贵族,也应该是她们陛下近身的臣子。”
“不止是陛下的人,是心腹。”玄青望着不远处那对姐妹,眼神凝重,“心腹做事只看利弊,不问善恶。”
“她们救你、护你、跟着你,绝不是心善,是你身上有她们想要的东西。”
月龄的心轻轻一沉,她不是不知道。
玄青微压了眉,凝看了月龄片刻,须臾才道:“不然没有你,她断不会救我。”
“鱼玄青?”月龄眯眼望她,眼中一片沉静,这些日子相处,她很清楚地意识到鱼玄青也绝非寻常之人 ,只是她既不愿表身份,她也不便多问。
月龄当下便浅浅一叹,轻拍了拍玄青的手背:“先将伤养好,别的事再作计较不迟。”
玄青轻轻摇头道:“我的伤已无大碍了,别轻易信她们,也别轻易把自己交出去。”
月龄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
只是这一切,都被如意用术法听在耳里。
她没有靠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坐在离她们远一点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点破。
吉祥走到她身边,极低地说了一句:“她们在防我们。”
如意淡淡嗯了一声,毫不意外:“正常。”
吉祥扯了扯嘴角吧:“直接打晕抗走吧?”
“陛下有令。”如意语气平静,无半分波澜,“何况,有些事总要弄清楚。陛下说再陪她拖一拖时间也无妨。”
吉祥不再多问。
和鱼玄青说完后,月龄走出驿站,落在驿站外的岔路口,看着路口石碑上刻着 南城渡三字,算算路程,她应能在婉晴归国前赶到南城。
吉祥正蹲在火边擦拭腰间短刃,动作利落,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四周。如意坐在一旁,凭气息感知到月龄出去又回来了,开口问道:“你有想说的话?”
月龄:“南城,我要寻一个人。”
玄青坐在不远处,闻言抬眼,撑着身子缓缓问道:“是谁?”
月龄只抿了抿唇,索性便缄口不提。
鱼玄青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悄悄观察着如意与吉祥的神色。
入夜后四人约定轮流值守,吉祥值第一班,鱼玄青第二班,如意最后一班。
夜色渐深,驿道上只剩风声与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鱼玄青值守完毕轻轻唤醒如意,便靠在墙边歇息。
谁知刚过半个时辰,吉祥便醒了,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到如意身边,急切道:“如意,不对劲,月龄她……她浑身发冷,气息越来越弱!”
如意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循着气息走到月龄身边。月龄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如雪,嘴唇泛着青紫色,浑身不停颤抖,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失。
“莫不是瘴气余毒?”吉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月龄的额头,只觉一片冰凉,慌得伸手想去摇她,却被如意按住。
“别碰她。”如意俯身,手轻轻搭在月龄的手腕上,感知着她紊乱的气息,“不是瘴气,是她被引发了寒症,她多半是早年受过极重的寒毒,此刻被诱发,若是不及时压制会冻僵心脉。”
吉祥急声道:“你能压制寒毒,再晚就来不及了。”
压寒毒需以自身灵力为引,不仅耗费自身修为,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更重要的是,心脉乃人身隐秘之处,月龄向来戒备心极强,如果她神识里抗拒,那将会加速她的病情。
可眼下月龄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也越发灰白,已然没有犹豫的余地。
“此法凶险……”吉祥缓缓开口:“但她不能死,陛下有令需护她周全,且……她身上的隐秘还未查清。”
如意不再犹豫,将掌心紧紧贴在月龄的颈部,屏气凝神聚起自身灵力。她的灵力缓缓从她掌心渗出,渗入月龄体内。
此时的月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她仿佛回到了家族被诬陷的那一日,她伸手想去抱住一个影子,却只触到一散冰冷的血,面前所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漫天飞雪消散。
她拼命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浑身越来越冷,就要被彻底冻僵。
而现实中,如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渐渐苍白。反噬已然显现,可她依旧没有停下压制月龄体内的寒毒。
月龄的呼吸弱得快听不见了。吉祥见状,慌得再次摇晃她的肩膀。
神识里,月龄开始渐渐回暖,她清醒了一点开始疯狂找妹妹,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
妹妹皱起眉头跑过来,劝道:“姐,这是幻影,你看着我,不要再睡了!”
“我要救你,我要救你……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死,不能……”月龄抬手拭了拭泪,倔强道:“你到底在哪里?”
妹妹这一次却保持了沉默,终于叹一口气:“姐,我没有死。只是许多事情我不再和你说了。”
“我也并没有身不由己。”
“你可能根本就不认识我这个妹妹。”
月龄越来越听不懂:“什么?什么意思?我不懂。”
风溪不再费口舌,“姐,你该回去了。”
她指尖轻动,便有一缕灵光飞出,空气开始浑浊起来。
月龄愣了一下:“风溪……风溪?”
话落,月龄只觉得胸口一阵剧闷,猛地呛咳两声,终于从混沌中彻底睁开双眼。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还有些涣散。见她苏醒,一旁的吉祥长舒了一口气,可如意沉凝地低声道:“不对劲,周遭的灵力不对劲,有异常波动。”
吉祥立刻会意,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快速在这废弃的驿站内排查起来。片刻后便在一桌下发现了异样,桌底下贴着一张符咒,符咒上刻着诡异的纹路,正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黑气。
“找到了。”吉祥拾起符咒快步走到如意身边,将符咒递到她面前“是黛妖族的蛊符,这种符只对人有用。她被中了蛊。”
“竟跟着这么久了?”
玄青被这动静惊醒,她猛地抓起身边的剑,迅速坐起身:“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黛妖族的人来了?”
“月龄被她们种了蛊毒,这种蛊毒很微妙,只诱发人的旧病。”如意道:“这符咒应该是我们进入这里前就被人布置好了,我一时疏忽没能及时察觉,幸好发现得不算晚”
“王霏恢复得那么快,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狡猾些。”如意凝重说道。
“蛊符?” 玄青皱紧眉头,看向吉祥手中的符咒,又转向月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月龄摇了摇头,脸色却越发沉重。如意见状道:“这封蛊符是王霏的手笔,她显然是早就预判了我们的路线,提前在这里布置好陷阱。我们未能及时察觉陷阱。”
吉祥:“王霏的目标本就是你,她不会善罢甘休。”
“这封符被我们发现,黛妖族定然知道计划败露,用不了多久就会派大批人手赶来,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不能再在此地停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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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