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亦开口道:“能,我能闻到,你也是苦苦的。”
月龄:“是呢,因为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找不到其她人了。”
小亦不理解:“我不是在这里吗?”
月龄心中五味杂陈,“我找不到我的家人了,我的家被烧了。”
小亦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喃喃问:“那你……娘亲呢……我不能离开我的娘亲……你的呢。”
“对不起。我知道了。”
月龄知道小亦眼中的“知己”,或许背后是敌对关系亦未可知。她轻轻拍了拍小亦的手,拐回原先的话题问:“小亦为何觉得我合适做你们陛下的知己?我连你们族中的贵族都未曾见过。”
“你见过啊……”小亦忽然高声,“如意便是灵狐族的贵族!”
月龄闻言与她争辩也是无用,便只得应道:“我知晓了……”
“可即便如此,我也做不得你们陛下的知己,即使是假的也是。”月龄又道,“陛下唯有知鹭一位至友,纵使她不在了,想来也不会随意找个人替代,何况我只是与知鹭有几分相像罢了。”
话音刚落,静苡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觉察到她的目光,月龄失笑道:“真的很像吗?”
静苡沉吟片刻,纠正道:“不是几分相像,是一模一样。”
月龄见状,只得无奈笑笑,不再多言。
队伍行至断灵谷入口,两侧山壁如削,谷中雾气弥漫,连点月光都透不进来。恰在此时,一名官员策马从前方奔回,高声传令:“前方入断灵谷,谷中禁绝一切灵力调动!此谷灵力紊乱,强行施术者会被反噬重伤!”
这断灵谷是渝北海领域前往灵狐族圣地的唯一通路,几百年前因两族大战,地脉受损,上古灵力碰撞后了瘴气,才成了这般诡异模样。
灵力在此处如同乱流,非但无法借力,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大家入谷道之前,如意在前头等着大家先过去。等轮到了月龄所在的马车,她见如意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马正立于入口处等候。
“如意大人!”小亦高声唤道。
如意闻声侧过脸,对她浅浅一笑:“小亦。”
“如意,月龄说为什么也是苦苦的?”小亦小嘴叭叭叭道。
月龄闻言,心下一阵发紧,呻吟道:“啊……”
“变成大人都会变得苦苦的吗”小亦追问不休。
如意笑了一下,不为难月龄,揭过小亦的话题问道:“小亦可有和你说我们族的陛下么?”
月龄正待敷衍,却见小亦和如意都侧过耳来,似要听她细说,只得缓缓道:“我以为,至友并非只论情谊,更像是……像是政治同盟。何况知鹭大人身份尊贵,我如何能及?再者我还是不必与贵族陛下相提并论。”
如意闻言,道:“是不必,还是觉得好笑而不愿?”
月龄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暗自叫苦。
如意说罢,看出来来了她的为难,不再说什么。月龄:“我想出来透透气,有人愿意和我换个位置吗?”
小亦一听:“我也要!”
月龄:“不行,你还太小。”
如意:“没事,让她陪你吧,我们灵狐族从小就习策马,她骑着马慢慢走着无妨的。”
最后月龄和小亦各骑在一匹马上,静苡依旧在马车内休息。只是月龄依旧觉得心中纷乱,世事变化无常,如乱麻般难以理清。
她理不清,身下的马已跟着如意,与队伍最前之人一同进入了谷道中心。
视线渐渐完全黑了,众人纷纷燃起手中火把,如同百鬼夜行。月龄只觉周遭寒气阵阵袭来,似乎隆冬骤至,现下不由得发起抖来。
才走了半里地,月龄便觉头晕目眩,胸口憋得发慌。身旁的小亦指着被火把照亮的谷路道:“月龄姐姐,你看那里的花灯草会发光呢!”
月龄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阳光,怎么……会有植物?”她的视线已开始模糊。
“花灯草比较特殊呀!”
“……月龄姐姐,你怎么脸色这么白?”小亦终于察觉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烫的,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无妨,只是有些晕?有些……困……”月龄没有力气的说道。话音未落,月龄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在马背上再坐不稳,而后听到身边人一声低呼,她已从马鞍上直挺挺摔了下去,脑袋直直栽倒下去。
“月龄姐姐!” 小亦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拉,却只扯到一片衣角,只得眼睁睁看着她重砸在地上。
小亦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也从未想过月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如意大人!快救救月龄!”
突然有人喊了出来:“糟糕!忘了!这里上古灵力碰撞后的瘴气会麻痹人族经脉!”
众人皆被惊动,却因瘴气侵蚀,灵力运转滞涩,无法及时施术救援。如意勒紧缰绳停下马来,身形一动纵身跃至月龄身边,伸手稳稳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
她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当即狠狠捏了一把月龄的手指,月龄瞬间被疼醒,咳嗽不止,胸口的憋闷感愈发强烈,只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
“不要睡!屏住气!” 如意蹲下身,掌心抵在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涌入。
“先带她回马车上歇息,找个衣服罩着她的口鼻先,叫她缓缓呼吸着。”如意言罢,叫静苡过来带她入马车。
静苡小心翼翼将她抬进马车,找来她们平日用来化毒的丹,撬开月龄的嘴喂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月龄的咳嗽渐渐平息,却支撑不住睡了回去。
静苡便再捏了她一把,双手不停拍打她的背部,拿着衣物罩着她的口鼻道:“不能睡,再坚持一会就出谷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众人终于走出这谷道,月龄才算清醒一点。
静苡托着她的头,松了一口气:“真是万幸,好了我去看小亦了,李纯悯会过来。”
月龄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分不清周遭情形,只看着静苡出去了,又进来了一个人。
“谷里的瘴气人族不能自身消解,是我们疏忽了。”李纯悯一边解释,一边端过一碗热水,细细喂她喝下。
月龄饮了热水,又吃了几颗她们递过来的糖糕,神志稍清。虚虚靠着车厢这才瞥见身边还有一个人,如意就坐在身旁。
如意转头对她解释道:“还好未曾伤着筋骨,不然我可没法向她复命。”
“她?”月龄眨了眨眼,她不太理解如意口中的“她”是谁,可问出口后,又大概知道了。
如意却未打算解释,待她看起来稍稍清醒后才纵身跳下马车,依旧去前方带队。
月龄看着她走了,揉了揉眉心,不好开口细问。
又过了片刻,她见李纯悯递过一件披风给自己披上,便转头环顾四周,轻声问道:“小亦呢?怎的不见她人影?”
“小亦在她小姨那儿呢,她小姨正抱着她。”
“她没被我吓到吧?她会不会也觉得晕?”月龄闻言问道。
“不会的,我们是灵狐。且灵狐一族寿命绵长,况且早与人断了往来。她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有人殒命,方才还当你是死了,吓着了。”李纯悯说着,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纯悯。”月龄摇了摇头:“抱歉。”李纯悯闻言,展颜一笑:“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叫她过来吧。”
不多时,小亦就跳上了马车。小亦一把抓住月龄的手腕,触到温热的触感,她哇一声又要哭,道:“月龄姐姐,你不死了,你好些了吗?”
“喂,我没那么容易死。”月龄被她逗笑了,而后用力抱了抱她说:“走吧,你再骑马带我赶路吧。”李纯悯虽不甚赞同,月龄却执意要下马车。
她心里清楚,为方便行军队伍里仅有的几辆马车,或是备用伤员歇息,或是运物,或许轮换休息。她怎能再在里面一直待着,何况自己身子已然无碍。
和如意打过招呼后,月龄重新坐回马背上。经此小变故,小亦愈发执着地劝说月龄:“等我见到陛下,定要跟她说你极好极好的人,这般你便能留下来了,留下来便安全了,你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杀你了,没有人敢惹灵狐族的。你可以去我家,你就可以重新有家了。”
小亦字字句句都戳在月龄心上。她想起自己家破人亡的境遇,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鱼玄青还未痊愈的伤势,想起自己暗自盘算的事情。
她本就打算待会就和她们分别。
如果她们不肯,暗暗桎梏她,她便找个夜深人静的日子独自离开,她还没有去找她的妹妹,她一点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月龄听了小亦的话后,心底却泛起一阵无来由的苦涩,啼笑皆非:“小亦啊……”
可小亦已是铁了心,非要将所有反对的理由一一说通不可:“反正这族规已经犯了,但是你是极好的人,我不会让她们杀你的。”
“我知道了,你就和我们陛下在一起吧!”
月龄无奈道:“小亦,你待最喜欢的人可是十分珍惜?”
“自然是的。”小亦想到了娘亲和小姨,用力点了点头。
“那若有一个与你最喜欢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会让她代替她的位置吗?她当真能代替吗?”
“当然!不能……”
小亦:“那就别管这个了!反正总有法子的!”
月龄无奈道:“你怎就定然觉得我是好人呢?”
“如果我杀过人呢?”
“那又怎么,因为我觉得是便是!”小亦叭叭叭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直觉没错。
“罢了,即便如此,我也……”月龄话未说完又咽了回去。
队伍在沉默前行,只有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与引路幡飘动的哗啦声交织。忽然,如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无波:“月龄……可还有家人?”
月龄与如意目光相对,明知她目不能视,却仍觉心头一沉,仿佛被她全然看穿一般。
“有个妹妹,暂时……找不到了。”月龄避开她的目光,答道。
小亦听罢:“既如此,月龄便来投靠我们吧!”
听了这话,月龄还能如何?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暗自呻吟。她知晓小亦的善意纯粹,却也明白自己与灵狐族终究不是一路人。
不过萍水相逢又聚散匆匆的罢了。
过了许久,如意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侧过头似在思索。队伍出发前,她已派驿骑回领地禀报情况了。
若陛下知晓此事,不知会如何处置于她,她心中想着盘旋不去。
约莫行至傍晚时分,她们一行步入一片开阔的江面。滩涂开阔,江风猎猎,远处停泊着几艘船,几位哨卫立在船舷。
来人皆是黑衣劲装,腰佩令牌,刀剑在日光下反射着光,叫她微微眯眼。
“定是我们陛下听闻黛妖族作祟的消息,特地派来的。”一人率先开口。
月龄听着她们这般言说,又想起方才与小亦争执了半日,小时候只在书籍上草草学过这个族群,未见过更遑论了解。而这时她渐渐对她们灵狐族生出几分好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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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