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亦睁着双大眼睛,道,“我知道了。”正说着,便见静苡快步折返,她刚与李纯悯敲定了隐秘安置的事宜。
鱼玄青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月龄抱着她跪在路上,能清晰触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脉搏。
她看着静苡走到自己跟前,压低声音道:“月龄,跟我来。”
静苡身后跟着李纯悯,李纯悯上前蹲下来摸了摸玄青的颈侧,眉峰蹙起:“不能再耽搁,她经脉受损需即刻清创,先去我们营地的别院。”
李纯悯早已牵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陈旧,看不出半点异样。“上车吧,我已经传声先叫人备好一些拖缓的伤药,只是……”她话到嘴边顿了顿,“我们的沿途关卡会盘查陌生面孔。”
静苡俯身快而稳地抱起玄青,将人稳稳送入车厢。李纯悯从行囊中取出一件灰布罩衣递给月龄:“把头发盘起来,然后穿上这个,遮住你的耳朵,莫要露了破绽。”
灵狐的耳朵稍尖,月龄接过罩衣飞快套上,遮住鱼玄青方才溅在她衣襟上的血迹,将领口拉得极低,头发高高盘起,仅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刚要跟上马车,小亦便小跑着过来攥住她的衣角,小声道:“知鹭大人,你来了我们哪里还要离开吗?。”
“什么……我不是知鹭……”她没听明白这天真的话。
静苡与李纯悯对视一眼,对小亦说:“小亦你也上这辆马车,待会看准时机就哭。”
一行人赶着马车往外沿去,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关卡。守关的兵卒逐一盘查过往车辆,名兵卒上前,敲了敲车篷:“车上是什么人?”
李纯悯强压着心头的紧张,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笑道:“你忘了?这是芷音家的客人,前算日子脸上染了病。”
兵卒眯起眼,目光在月龄的灰布罩衣上扫来扫去,带着迟疑:“我见过?”
静苡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住了一点,语气平和:“芷音家的贵人经不起风,还望体谅。”
兵卒却仍疑惑着:“既是染了病,怎不见随行医官?”
就在这时,车厢内的玄青忽然低哼一声,气息急促起来。月龄心中一凛,知晓不能再拖延,一旦兵卒执意开篷查验,玄青的伤势与她的身份都会暴露。
正不知所措时,小亦忽然哭闹起来:“娘,姐姐好难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啊啊!”她哭得真切,手还不断捶打着车篷。
兵卒见状,也怕真出了人命沾上身,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快点回去吧。”
马车缓缓驶过关卡,车厢内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隐于密林后的别院前。
只是她们没想到同伴们有几个的今天也来了这边。下了马车,那两三个同伴见了静苡与李纯悯,便打招呼:“静苡,纯悯,回来了?”
静苡压着心头的不安,点了点头,李纯悯也顺着平日的模样回道:“路上遇上点琐事,耽搁了些便先回来了。”
有个同伴瞧出她二人神色倦怠,下意识顺口问道:“静苡,你们莫不是遇上野兽了?瞧着怎么这般累?”
静苡定了定神,随口找了个由头:“没什么,就是一只小动物不小心闯过了我们设的结界,不打紧的。”
正说着,便有人将目光落在了裹着灰布罩衣的月龄身上,指着她问李纯悯:“纯悯,这位是?看着眼生。”
李纯悯顿了顿,随即笑道:“你这记性,怎么忘了?是芷音托我们照拂的故人,你前日还见过,忙忘了?”
“哦?倒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人喃喃应着,目光在月龄身上扫过,终究未深究。
总算应付过关心,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弯下腰,轻轻舒了口气,方才那一路的紧张总算是落了地。
进了别院,李纯悯立即点亮油灯,静苡将玄青放在榻上,解开她的衣襟,露出伤口。那伤口处已经乌黑发紫,肿胀不已。
油灯烛焰颤巍巍映着帐内,静苡得以细察鱼玄青臂上伤口。旁侧油灯昏黄,光影摇曳下静苡凝视伤口,眉头紧锁。鱼玄青伤势本就凶险,寻常法子断难奏效。
月龄见状,微微俯身问道:“静苡,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毒已入肌理,寻常包扎无用,需剖开创口清理腐肉,再辅以对症秘药。”静苡的声音沉稳,却难掩忧虑。
李纯悯在一旁听得,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我们这里哪里处置得来?得去请医师不可。或者……你之前在军营里,你要不试一试?”
静苡眸中闪过几分怅然,闻言摇头:“这剖创之术需极高造诣,我虽曾随军,却专精后勤调度,从未涉猎疗伤之道,贸然动手恐废了她这臂膀。”
月龄沉吟半晌,道:“既如此,可有能托付此事的医师?”
榻边的小亦忽然抬头,小声道:“那只能找如意了,大人她掌族中秘药,医术也是顶尖的。”
月龄:“如意大人?”
“我们现下营里里原是有几位医师的,只是……”李纯悯话到嘴边,似有难言之隐……
“如意大人在西侧主营里。”小亦刚说完,便被李纯悯捂住了嘴。
李纯悯面色凝重:“月龄,如意大人是陛下心腹,只听陛下号令,且族规森严,我们私藏外族人已属逾矩。再去惊动她,非但救不了玄青,反倒会连累所有人被废去修为。”
月龄沉默,心中百般纠结。一边是鱼玄青危在旦夕,岂能坐视不理?一边是静苡一家怎能因自己再遭牵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纯悯与静苡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令牌碰撞声。
静苡脸色骤变,忙用薄毯盖住玄青,李纯悯快手拉上帘幕。
月龄下意识躲到屏风后,只见小亦缩在角落小声对她比划:“是如意大人的副手朱贞,她嗅觉异于常人,能辨异族气息。”
帐帘被掀开,朱贞身着银纹劲装,眼眸锐利地扫过帐内,目光最终落在静苡身上,开门见山:“如意大人有令,命你即刻带那外来人去主营。”
静苡应了一声,又与李纯悯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道:“我这就奉命。”
“不止你。”朱贞语气加重,“大人特意吩咐,要将‘芷音的那位友人’一并带去。”
静苡神色微滞,语气不自然:“那位友人……”
“静苡,你该知晓欺瞒大人的后果。”朱贞上前一步,“大人早已察觉你私动族中结界为外人疗伤,若再推诿便按族规处置,届时谁也护不住你。”
屏风后的月龄心中一凛,静苡因自己已涉险,岂能再让她受罚。她不再迟疑,索性掀帘走出:“我随你去。”
李纯悯急忙递过一件带帽披风,月龄接过披上,宽大的帽檐遮住大半面容,却仍能感觉到王令略微震惊的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如意所在的屋子设在西侧主营地正中,屋内弥漫着草药的气息。月龄随静苡走入,屋外很快便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族人,都想看看这位被如意特意召见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屋内陈设极简,案上整齐摆放着各色草药与器具。忽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月龄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帐角站着一人。
她有着一头红色头发,虽未转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似有一股独特的气韵,让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
“如意大人。”静苡躬身行礼。
女子缓缓转身,月龄才看清她,只是奇怪,仔细看能看出她双目覆着一层薄翳,似是目不能视,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敏锐。
她是瞎子?
如意虽目不能视,却似能精准捕捉到月龄的位置,平淡却带着威严道:“卸下披风。”
静苡低下头,轻声应道:“如意大人……”
“脱掉。”如意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静苡面露难色:“大人,她……”
“族规之下无例外。”如意打断她,看不见的眼眸似能穿透人心,“静苡你曾在军中效力,该懂规矩。”
月龄看着她的样子,总感觉她又不像是瞎子了。
她知晓无法推脱,主动解开披风让面容展露出来。站在屋内的还有四位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这模样……!”
“她可是死了,怎么会……”
“莫不是北国伪装,欲偷取秘药?”
“哪有这般巧的事?莫不是…… 复生了?”
“不可能,大人都去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
月龄听得心惊,刚要发问,便见如意抬手止住喧哗,转向静苡:“静苡,她们在说她什么?你和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静苡跪倒在地,抑制着发颤的声音:“如意,我……我不知道,只知她是芷音的友人。”
“撒谎。”如意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寒气在静苡身后弥漫开来,“你与芷音自幼一同长大,你怎会认她人为芷音之友?”
月龄听到这话确定了面前这个大人真是双目皆盲么?
一时满室皆寂,如意复问道:“与她面貌相似者究竟是谁家人物?”
良久,仍无一人敢答。
如意不再追问,缓步走向静苡,抬手向她探去。
静苡跪于地上,浑身紧绷,牙关紧咬,执意不肯再多说一字。此时,屋内的人除了月龄皆齐齐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如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静苡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最后的通牒:“静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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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