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春和景明 第4章 受伤了

第九天下午军训的时候，天公作美下了场暴雨，操场上的新生都暗暗开心起来。教官在中途果然停止了训练，让他们抓紧回宿舍别淋感冒了。

“欧耶，终于逃离地狱了！感谢老天爷的馈赠！”

解散后，顾敏之兴奋地拉着宋淮雨往学生公寓跑，整条大马路上都是欢欣雀跃的“迷彩服”。

一回宿舍，宋淮雨就急忙脱下了身上黏糊糊的军训服外套，她正想问顾敏之要不要把军训服洗了，就看见敏之正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往桌上祈祷，祈祷完又拜了拜。

“雨神保佑雨神保佑！保佑接下来都下雨！都不用军训！”

宋淮雨好奇地瞟了一眼顾敏之的桌子，桌子上摆了一张“雨神”萧敬腾的图片，旁边还放了些苹果和香蕉。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恐怕敏之高低还会安排上香烟和香火。

她忍不住笑了笑：“从哪拿来的？”

“隔壁李宇璇那，她都拜了好几天了，这人特有意思。”顾敏之又拜了拜，道，“小雨，快来和我一起拜。”

宋淮雨急忙摆手：“不了不了，您继续。”

顾敏之虔诚地点点头，继续祈祷。

外面雨势很大，宋淮雨想她们晚上应该也不用军训，就把军训服全部洗干净晾起来，南城天气热，吹一晚就能干，这样明天又能穿上干净的。

晚上6点，新生们正在宿舍里休闲娱乐，庆祝这场期待已久的“及时雨”将他们脱离炼狱般的军训。

结果没高兴多久，又接到通知，雨小了，要全体新生立即赶往操场进行训练。

寝室大楼顿时惨叫连连，哀鸿遍野。

彼时宋淮雨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顾敏之一脸悲伤。

她苦笑着对宋淮雨道：“小雨，刚刚我们班的班长通知所有人马上去操场集合军训，咱们的衣服怎么办啊？”

闻言，宋淮雨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滴水的迷彩服，嘴巴不禁抿成一条直线，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身上穿着一条蓝色的海军领连衣裙，顾敏之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她头发吹得半干，又急忙催促她穿鞋，宋淮雨刚套好帆布鞋，就被拉着往外跑。

一出宿舍楼，才发现原来不止她们俩，好多人都穿着常服。也好，至少不是那么显眼了。

一场暴雨虽然结束了，天空却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顾敏之止不住地吐槽：“好一个突然袭击！”

两人拉着手一边吐槽一边往操场跑，身后突然传来很熟悉的声音，是同班的秦四为和程宇。

宋淮雨回过头看了一眼，周凛也在后面跟他们并排走，她总觉得，周凛看她的眼神很不寻常，有些奇怪。

她急忙转回头，拉着顾敏之跑得更快起来，以至于她没听见后面的人说了什么。

秦四为对着旁边的周凛道：“凛哥，前面穿蓝色连衣裙，长头发的那个女生看见没？”

周凛闻言抬头虚虚地看了一眼那抹背影，脸上波澜不惊，轻轻点点头：“嗯。”

“我才记起来，开学第一天我撞到的人就是她，还好你帮我带她去上药了，不然真是有些良心不安，人长得这么漂亮，腿上留疤可惜了，不过她军训老请假，跟林妹妹似的，我们都私底下叫她‘病美人’，不过那颜值简直是绝色，绝了！”

周凛面带嘲讽对着秦四为冷笑了一声：“病美人？我看她好得很。”

秦四为尴尬地不搭话，只是又眯着眼睛看了眼宋淮雨的身影，多好看的啊，就是身体不太好。

他这室友就是嘴毒！

到达操场，教官见女生们没穿军训服倒也没有为难她们，只让她们归队站军姿。

女生爱美爱干净，衣服洗了也正常。

难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为期十五天的军训也在新生们的连连抱怨中走到了尾声。

方阵表演和军体拳表演是学生军训毕营仪式的最后流程，届时会有很多领导前来观看。

三万新生穿着军训服整整齐齐往操场上一站，引得好多学长学姐围在操场外观看。

为了避免体质差的新生在操场上晕倒让领导看见，教官让病号营的人不用上场表演，其中也包括宋淮雨。

毕营仪式正式开始，三万新生表演的“我爱中国”巨大方阵和军体拳很震撼，得到了各位领导的一致表扬。

表演结束后，领导们依次上台讲话，为这次在军训中表现良好的新生颁发标兵证书。领导们讲话花了不少时间。

负责主持的学姐走上去准备收尾工作：“希望学弟学妹们都可以在C大度过一个美好的校园生活。晚上七点还有同学们精心准备的才艺表演，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体育馆一楼看哦。”

终于结束了，宋淮雨从病号营里出来找到顾敏之两人手挽着手互相搀扶着准备去食堂吃饭。

快要走出操场时，她听见几个女生指着周凛在讨论：“听说晚上的才艺表演周凛也会参加，我们也去看吧！他真的长得好帅，我简直要对他上头了！”

“不止你上头好多人都对他上头了吧！他真的好会长，那张脸简直是我们颜狗的天堂……”

宋淮雨想起他那张脸，确实好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倒不是特别想去看什么才艺表演，她现在好累，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但耐不住顾敏之的死缠烂打，她说什么都要让宋淮雨陪她去看晚上的才艺表演。

“小雨，最好的小雨，你就陪我去嘛，听说咱班的程宇也会表演话剧，我真的想去看看，多热闹的，一会儿请你喝奶茶，去嘛去嘛……”顾敏之一边拉着宋淮雨的手，一边言辞恳切撒泼打滚。

“好好好，但是敏之，你能不能不要再摇我的手了，我的手快要被你摇断了……”面对顾敏之那渴望的眼神，宋淮雨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

晚上，她们到体育馆的时候才艺表演已经开始了。宋淮雨坐在人堆里，连打了几个哈欠，昏昏欲睡与旁边活力四射摇旗呐喊的顾敏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晚一点的时候，宋淮雨是被女生们的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她不悦地睁开眼，回顾了一下四周，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舞台上，她也把目光投向了舞台。

只见周凛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举止从容地坐在一架钢琴前。舞台上的灯光似乎也格外偏爱他，全都打在了他的身上。

灯光给他周身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宋淮雨恍然发现他似乎少了以前那种冷淡孤寂的距离感，眉目柔和了许多。

他修长的手指开始在黑白琴键上游走。只听前奏，宋淮雨就听出来是坂本龙一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他神情专注，像是完全沉浸在这首曲子里，丝毫没有被外界影响。

那一刻，宋淮雨觉得，原来有的人，真的是天生就会发光的。

最后一个琴键落下后，整个操场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周凛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他只是平淡地起身微笑着鞠了一躬，随后便下台了。

好多女生目送他离去，宋淮雨也隔着人群打量他，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钢琴小王子。

军训结束时正好赶上国庆节，放假七天。

南城本地的学生都会选择回家，宋淮雨和顾敏之的老家在云镇离南城有1200公里远，来回奔波麻烦，两人就决定留在南城。

前两天宋淮雨玩得着实有些无聊，正巧在逛街，看到一家理发店，她便拉着顾敏之去理发店将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肩短发，差点在理发店门口丑哭，决定再也不要冲动理发，振作后又趁着假期逛了南城有名的景点。

傍晚，爱热闹爱交际的敏之去了隔壁寝室，和没回家的同学玩“大富翁”。宋淮雨不爱玩这个游戏也玩不明白。听说一区有很多好吃的，她正巧无聊便决定第二天独自去一区校区附近闲逛觅食。

她们所在的学生公寓是二区，这几天都逛腻了。

一区学生公寓附近挨着一个老旧的安置区，她好奇地走进那条人少的巷子，准备去吃巷子里久负盛名的麻辣烫。

这家麻辣烫旁边还开着一家刺青店和一家清吧。她走进麻辣烫店，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麻辣烫很快就做好了，她吃得正香，一抬头就又看见了周凛。

他就站在隔壁的刺青店旁边，正值下午一点，日头正盛，他还穿着黑色长袖卫衣。

应该是为了遮住手上的疤痕，她想。

他面前站着个年长的男人，西装革履，大概四五十岁，背后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轿车，周凛的脸色极不耐烦。两人像是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她吃完，就要走，不准备多看，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

正要拐出巷子，就听见一记响亮的声音。她循声望过去，只见周凛偏着头，像是挨了一耳光。

“又背着我去看那个疯子？老子白养你那么久……”她听见男人粗犷刺耳的谩骂，气好像还没出够，又踢了周凛结结实实地一脚。

周凛拳头紧握，薄唇紧抿，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眼神里透着压抑隐忍的光，一偏头就又看见了她。

又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周凛脸上红肿的掌印和高挺的鼻子下刺目的鼻血。

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大热的天，手心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原来，他身上的伤竟都是这个男人打的吗？

宋淮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向胆小的她居然朝着中年男人大声喊了一句：“别打了！你没看到这里有监控摄像头吗？”

她顺手指了指悬在路灯旁的摄像头。

周凛的表情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直盯着她，原本死寂的目光瞬间亮了亮。

男人也转过身来，他盯着宋淮雨，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宋淮雨说不清是什么眼神，但她能感觉得到，这个人看她的时候不是很友善。

他打量完宋淮雨，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周凛身上，气狠狠地扫了一眼。

有头有脸的人都好面子，更何况是面对这么个小女生。男人收手，整理好手上的腕表，离开前留下一句：有本事就永远别回家。

宋淮雨听到了，他们应该就是父子。

中年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气质矜贵，眉眼英俊，仔细看，两人长得挺像的。

男人走后，宋淮雨又看向周凛，他的鼻血还在流。

她微皱眉不忍心看他的脸，递出一包纸巾，故意把目光落在别处，轻声说：“擦擦吧，你流血了。”

他接过纸一把将血抹掉，离开前，他眉头紧蹙冷冷地对她说了句：“我的事，你少管。”

宋淮雨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瘦削但依然挺拔的背影走远。

接下来的几天她时常会想起他，再没有心情出去玩了，她整天待在宿舍里看她们玩“大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