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春和景明 第36章 离别雨

宋淮雨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其间顾敏之和同学们都来看过她。

她拉着顾敏之问发给她的文件和音频有没有保存好。

顾敏之偷偷跟她说，已经保存好了，做了多个备份。

“谢谢。”宋淮雨低声对她致谢。

两人都看出来对方有话想说，但只是微笑都没说出口。

宋淮雨想问的是周凛怎么样了，这么多天他都没有出现过。

顾敏之想说的是周凛已经搬回周家了，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并且答应跟姜家联姻，和姜令仪订婚。

据说他们打算毕业后就办婚礼，顾敏之实在说不出口，虽然她真的很生气，很想说很想说。

把同学们送走，程瑾心拿着医生开好的出院证明进来，跟她说可以出院了。

见宋淮雨好多了，她顺势拿出办好的签证：“小雨，跟妈妈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吧，留学申请妈妈帮你弄好了，你爷爷奶奶那边也同意，为你爸爸翻案的事情，先暂缓一下。”

宋淮雨感到无语，为什么不事先征得她的同意？擅自做主？

“我不会跟你出国的，也不考虑去留学。”她穿好外套，拿上包准备回学校宿舍。

“你还不知道周凛已经同意跟姜氏联姻了？听妈妈的话，跟妈妈走，妈妈不会害你。”

手提包一下不受力，“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宋淮雨不可置信喃喃道：“不可能，周凛不会这么做，你怎么知道的？”

程瑾心心疼地看着宋淮雨：“南城最大的两个集团联姻这么热闹的事情，不只你们学校传遍了，连整个南城都传遍了。”

宋淮雨不相信，她要亲口听他说。

她打车到了埠灰里，回到他们曾经的家。

人去楼空，他的东西全不见了，她的东西也被打包送回学校宿舍了。

她不死心，她一定要见他一面。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她只想见他。

她打车去了紫园，他不在，辉叔告知她，周凛这时正在宝格丽酒店参加晚会。

“小凛是有苦衷的，请你一定要相信他。”

宋淮雨不到黄河不死心，又打车去了宝格丽酒店。

她不知道她来这里要干些什么，她只知道他在这里。

到达酒店门口，宋淮雨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迈开步子往里走，也许她也害怕真的在这里会见到他。

可站在人群中，西装革履言笑晏晏的人不是他又是谁？

佳人在侧，看起来好不般配。

还有必要去问吗？只是这么多年，他们又算什么呢？

宋淮雨苦笑一瞬，一滴泪顺势滑进嘴里，她尝了下味道，是咸的。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擦掉眼角的泪转头离去。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脑子空空的已经忘记要如何思考，脑子里来回的画面都是他们的初见和相识。

天降暴雨，不好打车。宋淮雨抬起头看着这样大的雨，泪水也被冲刷殆尽。

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在哭了。

程瑾心和敏之见雨下得这么大担心宋淮雨，连忙打车过来找她。

才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雨帘中，可把她们吓坏了。

“这孩子，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躲。”程瑾心心疼地脱下外套，将她带到车里。

敏之皱起眉，看了看窗外的雨，下得这样大，比依萍找她爸爸要钱那天还要大。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程瑾心怕迟则生变，当晚就要带小雨走。

机场，顾敏之依依不舍地送别宋淮雨：“小雨，虽然舍不得你走，但跟阿姨出国留学是更好的机会，顺便也散散心。”

宋淮雨自己眼睛红通通地还安慰敏之：“敏之，我就去散散心，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别难过。”

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说好了你可一定要回来看我，男人要不要都不要紧，姐妹是一定要的。”

宋淮雨听起来苦涩极了。

顾敏之也注意到了这抹神色，抱着她问：“他，你们真的不再聊聊吗？也许他真的有什么苦衷？”

宋淮雨想到酒店里的那对佳人，苦笑着摇摇头：“不管他了，我们俩顶峰相见，不开心记得给我打电话写信。”

她最后看了一眼南城，很多记忆涌上心头。

没想到他们的结局会是这样收场。

程瑾心将一切安排妥当，两人过了安检后，宋淮雨才看到敏之已经哭成了泪人。这个陪伴了她10年的老友。

至此她再也忍不住伏在程瑾心身上大哭。

程瑾心分不清她到底是在为谁而伤心难过，也许是敏之，也许是周凛，也许是两个人都有。

她心疼地搂紧了宋淮雨。

-

来到洛杉矶，宋淮雨才知道原来妈妈和一个叫唐正庭的男人再婚了，还有个8岁的女儿。

男人看起来温和，女儿唐心元小名圆圆，躲在唐正庭背后，正怯怯地看着她。

程瑾心给两方互相介绍完，就去看圆圆的作业。

宋淮雨打了个招呼后进房间后就没再出来。

程瑾心理解，一个人刚到国外需要适应，跟丈夫说了小雨大概的情况，一家人都安安静静地没有过多打扰。

到洛杉矶也来了一个月了，宋淮雨始终没有适应这边的环境和家里的氛围。

她感觉，她好像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尽管这边的叔叔对她已经很客气和善，同母异父的妹妹也没有很吵闹。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月以来，除了偶尔跟他们一起吃饭，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她都习惯一个人待着，不是在外面骑着车乱逛，就是待在房间里不出去。

她躺在床上，一个人陷入了沉思，没想到妈妈这边会是这种情况。

尽管她已经试着说服自己要尽快适应，但还是好难。

一瞬间她起了想立刻回国的想法，她想回家了，想回云镇跟爷爷奶奶在一起。

也不知道敏之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她立马起身去找自己的护照，发现怎么也找不到。

程瑾心正在厨房烘焙糕点，圆圆窝在沙发里看动画。

知道她要找护照回国后，程瑾心神色变得严肃：“护照我先帮你收起来了，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再过一个月Stanford University就开学了。等你顺利毕业后，再回去，妈妈一定把护照给你，不再阻拦你的任何决定。”

Stanford University通常要四年才能毕业，她在国内已经读完一年，意味着还要读三年才能毕业。

“你的意思是三年后才能让我回国吗？”

程瑾心看着女儿跟她剑拔弩张的架势，顿觉心痛，妈妈是为了你好。你相信妈妈，妈妈不会害你。

“现在国内的情况你也知道，要查清当年的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你要是想你爷爷奶奶和朋友了可以给他们打国际长途，也可以开视频，跟国内都一样，这些我都能解决。”

宋淮雨盯着程瑾心女士，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给护照了，她也不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宋淮雨决定开学后就住在学校，或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她还是想跟之前那样兼职，给自己赚取租金和生活费，她还没有习惯向母亲伸手要钱。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月，宋淮雨和圆圆一家相安无事，有安排的聚会都尽量参与，开学时，继父主动提出开车送宋淮雨去学校报到，程瑾心自然也放心不下要一起同去。

也就是在这时，宋淮雨才知道原来唐正庭之前在国内是某私企银行的副行长，和母亲在国内时就认识了，只不过宋家发生变故后，两人才走到一起。

宋淮雨坐在后排见两人相处亲密自然，感情应该也挺好的，只淡淡微笑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车窗外时，看到一对小情侣牵着手在互相投喂冰激凌。

又想到了那个人。

这一别就是三年，宋淮雨在Stanford University顺利毕业后，母亲程瑾心第一时间就给她送来了护照，一家人从洛杉矶跑到旧金山来给她庆祝。

没办法，三年来都没归过家了，程瑾心知道，她还在怪她。

宋淮雨拿到护照，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国，之前是怎么都想回去，母亲万般阻拦，现在可以回家了，她却生了近乡情怯的心来。

姜氏集团董事长兼法人姜恩泽在她走后两年，因为涉嫌行贿、恶意收购、故意杀人等被逮捕判处死刑，爸爸多年的冤案也被解决。

听敏之说，是周凛促成的。

周凛……想到他已经订婚，她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回去，爷爷奶奶的身体也还康健，她暂时就不回去了。

Stanford University的导师史蒂夫很欣赏这个睿智坚韧，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宁静温柔气质的学生，宋淮雨招架不住导师的几次邀请，同意暂时留在科康研究所工作。

史蒂夫给她推荐了研究生名额，她深思熟虑后决定继续读研，这一留就又是三年。

在国外的这些年，宋淮雨闲下来就会和爷爷奶奶通话。倒是敏之那边，开头的一两年，两人都有保持联系，渐渐地便总也找不上人了，不是她忙就是宋淮雨忙……久而久之，两人便少了联系。

“Dye，周末我要去约会，有份生物信息数据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说话的人是格雷斯，宋淮雨同在科康研究所的同事，见宋淮雨在休息室出神，小声说了句。

宋淮雨没听清，她又说了一遍，宋淮雨想着周末没别的事就同意了。

“Dye，谢谢你，你真好。”

宋淮雨握着一杯咖啡，笑着摇头，表示没什么。

两人静下来，好像不说点什么有些尴尬似的。

“对了Dye，这么多年好像没看到你谈恋爱，也有不少男生来学校和所里找你，见你都没下文，你真的是直女吗？不会是不喜欢男人吧？”

宋淮雨被格雷斯的脑洞逗笑了，怎么没和男人恋爱就不是直女吗，她好笑地摇摇头。格雷斯见她不说，也就不问了，再次表达感谢后，出了休息室。

宋淮雨出神地看着窗台上她养的一盆绿萝，心想，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周天，宋淮雨照例来研究所工作，她入学Stanford University大学后读的是数据分析和生物信息技术，老实说从最初的生命医学科学转来学数据分析和信息技术对她的挑战还挺大的，好在她学习能力还可以，虽然吃尽了苦头，所幸最终没有白费，她现在精通Python/R、TensorFlow等。

以前很难的事，现在都变得简单，她现在做起这些，完全得心应手。

做完研究，她正要脱掉白大褂下班，看到家里打来了好几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