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程瑾心谈完后,宋淮雨魂不守舍地回了学生公寓,程瑾心则是在附近的酒店住下。她有意提出要和宋淮雨多待会儿,修复她们的母女之情。
宋淮雨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坚持要回学校住。
程瑾心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后悔,不应该告诉她这样惨烈的往事。
可,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对方有多丧心病狂,权势滔天。她宁愿宋淮雨知晓真相后小心谨慎些,而不是带着愤怒莽撞行事,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女儿再受到伤害,重蹈她爸爸的下场。
那天晚上,宋淮雨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回到了小时候,爸爸陪着她去少年宫学小提琴。其实她知道最近爸爸妈妈为着公司的事很不开心,好不容易爸爸能抽出空闲时间来陪她,虽然面部疲惫,但眼里带着笑。
两人一路上都很高兴,爸爸跟她约定好放学再来接她去吃甜品。
以前只开一家小餐馆时,他雷打不动地给她准备各种好吃的,带她去吃各种甜品,后面开了公司了,要养活公司里这么多人,反而很少有时间陪她了。
她多希望他们能回到开小餐馆的时候,这样爸爸就不用这么累了,她这么想着。
她跟爸爸说起这个想法时,爸爸还转头跟她说:“也好,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回去开一家小饭馆,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在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她记得爸爸刚说完转头就看见迎面开来了一辆大货车……那束光亮得刺眼,亮得她看不清爸爸的脸。
“爸爸!”宋淮雨在睡梦中惊喊出声。
她惊魂未定地半直起身,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后背也出了一身的汗。
还好室友们都睡得很死,没有吵到她们。
意识到是梦之后,宋淮雨小心翼翼地重新躺了下去,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原来那是她跟爸爸的最后一面。
再难睡着了,一夜无眠。
清早,周凛终于在公寓楼下蹲到了宋淮雨。
许久不见,他胡子拉碴,她双目红肿。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疼惜。
周凛,为什么总是命运弄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些悸动、温情好像都不能再有了。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还能在心里留下多少爱呢?
她平复好心情,道:“周凛,我心里好难过,我们最近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小雨,我一定会查清楚,你给我时间。”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角,眼里带着恳切。
宋淮雨抬头看了他一眼,深呼吸,点点头。
周凛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继续追查当年事件的整个脉络。
这么多天来,唯一能让宋淮雨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是上次去采访的书店上了晚报头条,好多自媒体、公众号都转载了这则报道,还上了热搜。
带她的leader君君姐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别说,宋淮雨,你还挺适合吃这碗饭的。毕业了考虑留在这里工作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她好像有点不知道以后该往哪里走了。
君君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理解,年轻人迷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静静坐在电脑面前看了眼各大平台转载的新闻,看到乡村书店被更多人知道,看到乡村书店得到了扶持,知道这样的书店会越来越多,由衷感到欣慰。
下班后,她去见联系到的几个老员工,从他们的话语中了解到当初“江心集团”卷入的食品安全事件不过是无稽之谈。
上市前夕,集团旗下的一家餐馆突然有一群人深夜来到此吃饭,吃完人还没走远就吐了,晕倒在店里,店长和一行员工吓坏了连夜将人送进了医院,一群人到医院后上吐下泻,医院检查出是食品中毒。
一时之间,江心集团被千夫所指。
食品安全调查组收到指令前往江心集团审查,仓库被查出所用的米线漂了剂量过大的漂白粉。
尽管最后查出来这不是仓库一直所用的原料包,是被恶意混进替换的,江心集团的声誉还是被影响。
那群吃坏肚子的食客也是提前吃了泻药和少量致毒药物来故意碰瓷抹黑的。
“当年为什么没有澄清?”
“姑娘,我们说的话哪有人信啊,老板肯定是被人做局了啊。”
宋淮雨听到这,气愤得双手颤抖不已。
采访结束,宋淮雨站起身跟这群好心叔叔鞠了一躬。
一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们愿意告诉我实情。”
“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董事长也……他真的是个好人啊,我闺女的上学户口问题还是他找人帮忙解决的。天意弄人。”
宋淮雨沉默了一瞬,紧接着道:“有用,真相永远会有大白的那一天。”
跟这群好心的叔叔告别后,宋淮雨将记录好的手稿上传到电脑备份,将录音笔小心收好。
她走出大厦,打电话给敏之,请她帮忙将刚刚发送给她的文件拷贝在u盘中。
刚说完话,狭窄的道路上突然冲出一辆汽车,要不是宋淮雨躲闪及时就被撞上了。
她惊魂未定地搂紧心口,心里很想破口大骂一番,发现情形不对劲。
车上下来了几个混混模样的中年男人。
她拿着包包使劲往前跑,还是被追上。
“东西,交出来。”
宋淮雨意识到这是对方按捺不住了,她紧紧搂住电脑包……紧接着一阵剧痛闷响,她倒了下去。
醒来时,宋淮雨发现自己在医院。
旁边是程瑾心守在床边。她头痛欲裂,这才发觉头上包了纱布。
她伸出手碰了碰程瑾心,程瑾心被惊醒。看宋淮雨醒了过来,一阵哭泣。
“小雨,你吓死妈妈了!这个事情必须停止了,妈妈带你走,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她还要继续说下去被宋淮雨打断。
“电脑……呢,还有录音笔……”宋淮雨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
“那些东西被抢走了……小雨,你听妈妈的话,我们到此为止好不好,这次是派人抢东西打人,下次呢?你人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小雨?”
程瑾心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不知道收敛啊。宋淮雨默默地想着。
等着吧,她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你就跟着妈妈出去待一阵,就当是养身体了不好吗?你爸爸……要是还活着也不希望你处于危险的境地。”
“我不是雏鹰,我知道追查这个事情有危险,但是一想到爸爸,我就不忍心,而且你离开的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事事依靠我自己了。”
宋淮雨说完,翻过身,不再说话。
程瑾心见宋淮雨不再说话,看她干涸的嘴唇,又去拿了水来,给她喝。
程瑾心放心不下,她跟她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认定一件事就不放手。
她眉心凝重了几分,趁宋淮雨睡着,走到走廊打了个电话:“尽快帮我办好宋淮雨的签证……我等不了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不是你的女儿,你自然不心疼……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不会跟我出国?你只管办好签证,剩下的事不用你管,尽快,就这样。”
周凛从顾敏之那里得知宋淮雨受伤,立马赶到了医院。
一来就看见一个陌生女士陪在病房,宋淮雨睡着了。
他看到了她额头、手臂上包着纱布,顿时青筋毕现,拳头一阵紧握。
程瑾心女士自然也看到了他,率先开口:“我们出去谈谈。”
周凛收回视线,跟着程女士去了医院天台。
“听说你是宋淮雨的男朋友?我是宋淮雨的母亲。”程瑾心将周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长得倒是非常周正,可惜。
“是的,阿姨。”
“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知道一些,我不在的时候,谢谢你帮忙照顾她。”
“谈不上谢,她是我的女朋友,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你是周振邦的儿子?光这一点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程瑾心面容变得严肃。
周凛沉了沉:“我知道我父亲当年参与了那起恶意收购事件,的确有愧。我查过了他不是主谋,他也不可能是谋害叔叔的人,请您相信。”
“真正的主谋是姜氏集团姜恩泽。我已经在想办法搜集证据,请您给我时间。”
“我给你时间?谁又给小雨时间,这次是抢东西打人,下次是什么?你知道他们有多丧心病狂吗?背后的势力有多大,暗中勾结牵连的人有哪些你根本不清楚。凭你,一个周振邦的弃子,能查清楚真相?”
“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会带她走。”
“事情并非到了一定要如此的地步,我绝不同意跟宋淮雨分开。一年之内我一定会查清证据,您给我时间。”周凛不卑不亢道。
程瑾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天真。推开天台的门,离开了。
周凛负手而立,一拳砸向了旁边的柱子上。
他知晓周振邦参与恶意收购事件的时候,也气得够呛。他该怎么办?他和小雨该怎么办?
他眼睛一闪,暗自做了个决定。
等事成之后再告知小雨吧。那个时候她会原谅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