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几天,周凛总是早出晚归,宋淮雨隐隐觉得他在瞒着他做一些事。
宋淮雨把心思都收回来,着手去查当年父亲出车祸和江心集团被收购的事情。
她在南城晚报新闻部实习,接触到的资料和权限多了起来,查找资料也容易些。当年南城晚报详细报道过这则新闻。
虽然报道得比其他几家媒体都更详尽一些,但也说这是一场意外突发事件。
她看到报纸下方写着报道过这则新闻的记者署名:谢知非。
宋淮雨跟着这些线索继续往下查。
原来谢知非早已离开南城晚报,回到了哈尔滨,就在当年报道完这起事故之后没多久。
按理来说在编制内工作的人不会轻易离职,而且还选在这个事情之后,一切都过于蹊跷了。
她决定亲自上门拜访,看看能不能查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宋淮雨请了三天假到哈尔滨,找谢知非。
曾经作为南城晚报新闻部一枝花的谢知非已经很久不做新闻相关的工作了。在老家哈尔滨开了家咖啡店,所以宋淮雨找过去的时候,谢知非正好在店里教新来的员工怎么冲咖啡。
谢知非的长相与印象中的北方长相不同,圆脸,笑容治愈,可爱小巧,当年被称为国民甜妹。
宋淮雨直接表明来意,谢知非有些意外,上下将她打量了会儿,圆润可爱的脸庞上本来的笑意渐渐变得严肃。
两人在包间,谢知非亲手给她冲泡了一杯咖啡。
“你说你是宋望江的女儿?”
宋淮雨点点头。
“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
“我在南城晚报实习。”
谢知非看宋淮雨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你爸爸当年的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一部分告诉你。”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已经帮到我很多了。”
“当年你父亲出车祸,刚好由我们组来跟踪报道这起事故。事发突然,我们去了现场,但警方比我们先到,将现场控制了起来,所以我们调查到的和警方透露给我们的信息基本一致。
“起初我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车祸事故,因为你父亲当年在南城也算是非常知名的人物,很多市民都很关心这起事故的原因和后续,所以我们小组讨论后决定再做一个深度报道,就在我们展开调查时,被领导紧急叫停了……
“当时我也跟领导发生了一些矛盾,那时候的我把新闻真实当作工作的信仰,加上年轻,跟领导提交了辞呈,也就是在那天刚好听到我们领导正在接待周氏集团和姜氏集团的人,才知道原来这不是普通的一场车祸……更多具体的细节和真相我没有办法再提供给你,因为后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宋淮雨听到周氏集团的时候,握笔的指尖由于过于用力有些发白,周氏集团……
她平静下来:“所以你之后回了老家,不再做记者?”
谢知非点点头,她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地说道:“真实不再,信仰已死,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必要。”
过了会儿她视线收回,全部聚焦在宋淮雨身上:“但后生可畏,就看看你们这群更年轻的后辈会写出什么故事了,我也很好奇。”
宋淮雨站起来深深地向这个曾经的前辈鞠了个躬。
从哈尔滨离开回南城的路上,宋淮雨望着车窗外,陷入了沉思。
回到埠灰里小区时,天色已经如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回到了这里。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刚要转身回去时,门开了。
周凛正要出门,后面跟着出来了一个人,姜令仪。
看到宋淮雨的那一刻,周凛原本冷漠的脸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但看到宋淮雨怀疑的目光以及发觉宋淮雨根本没想进来时,随之而来的是慌乱。
姜令仪若有所思地盯着宋淮雨,露出几分暗含深意的笑。
“小雨,你回来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握住宋淮雨的手。
姜令仪看了他们一眼,往楼下走。
宋淮雨推开他的手,盯着他问道:“她怎么在这里?”
接连不断的信息不断冲击着她的接受范围。
“她找我有点事情,刚来。”
“什么事?”
他自然不能说她是来找他商量联姻的,说了会让她生气,不说会让她猜疑,怎么都难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跟宋淮雨说实话,除了当年那个事情,他不想再瞒着她。
“周家和姜家想要联姻,她今天是来找我确认的,我不可能接受联姻。”
又是周氏,又是姜氏!
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害她父亲的仇人之子?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周凛,似在分辨他们家究竟有没有参与父亲的车祸,究竟参与了多少。
为什么命运总是把他们连在一起,组成了她最不想面对的部分。
“周凛,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她所有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周凛没想到这么严重,他想要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在泪眼摩挲中看到几分决绝。
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
本能地,他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放手!”
“不放!”周凛死盯着她,他不可能会让她不要他的。
宋淮雨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眼里充斥着巨大的厌烦和恨意。
周凛知道再这样牵着也于事无补,他轻轻松开了她的手。
她头也不回,决绝地转身就离去。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那句话“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在不想面对和彻底失去她的选择面前,失去她的恐惧战胜了所有。
他不管不顾地冲下楼去,宋淮雨已经坐上了出租车。
周凛一时难办,转眼看到昨天刚回紫园骑回来的川崎H2,立马骑上车,跟了上去。
很快就赶上了,他看着车里的宋淮雨,多希望她能再看自己一眼。
宋淮雨坐在车里暗自流泪,未曾察觉一直与他们并肩骑行的川崎。
到了学生公寓大门,宋淮雨下车,才走几步就被一个黑影拉到了自己怀里。
她抬眼,一身肃色的周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无论她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放开我。”汹涌的泪意彻底决堤。
周凛不为所动,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放手。
“我们分手吧。”
听到这句话,他觉得好像是幻觉,周凛将她稍微拉远一点,想要分清楚她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开玩笑。
看她是认真的,她不要他了,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周凛心里突然一阵刺痛,连全身都在发冷发抖。
“我们,说好了不分手的。”
“周凛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
“我累了。”宋淮雨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筋疲力尽地说出这几句话。
已经再没有力气了。
“我们说好不分手。”他盯着她的脸又固执地重复了一句。
宋淮雨知道她说服不了这个疯子,便不再说话。
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几声,她一阵懊恼,怎么在这种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她这几天风尘仆仆地到处转,加上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没怎么吃饭。
他听见了那几声咕咕响,将她拉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给她拿了她爱喝的酸奶和关东煮,又让店员加热了一份双椒肉丝盖饭。
他拿过来给她垫肚子。
宋淮雨也不跟他置气,怕再不吃饭低血糖晕倒了又要麻烦他。
周凛就静静地看着她吃饭。
宋淮雨心情复杂地吃完饭,说了声谢谢就准备回学校。
又被他拉住手腕。
“小雨,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提分手。”他紧盯着她,不让她逃避。
宋淮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确实还没有查清楚爸爸的离世究竟跟他们周家有没有关系,万一错怪他了呢?
可是为什么他们周家和姜家一定要联姻呢,为什么自从认识他以后就总是发生很复杂的事情,她真的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多事情。
“我想静静,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
见她实在不愿意说发生了什么,周凛也不再逼她。
小雨不是那种突然要闹分手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承受不了才会这样。
“所以我们先不分手对不对?”
“嗯。”她低低嗯声。
只要不分手,什么都好说,周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把宋淮雨送回学校后,周凛立刻拨通了辉叔的电话。
“辉叔,我要请你再帮我查件事。”
“查什么?”
“小雨前几天请假去了一趟哈尔滨,回来就不对劲,我要你想办法查出来她去哈尔滨见了谁,发生了什么。”
“这,这不好吧,她知道了要生气的,你不能直接问她吗?”辉叔想到这个女仔的脾气也是不好惹。
周凛叹了口气:“辉叔,如果她愿意说我就不用查了,辛苦你,另外尽量别被她知道。”
“行吧。”辉叔无奈地挂断电话,这小情侣又闹什么别扭了。
南城精神病院的人打来电话。
每个月例行探视病人的时间到了。周凛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去医院陪母亲,这次也是顾不上其他,立马去了医院。
到医院见林美含的病房里没有人,他在医院到处找了找。
最后在活动区,看到周振邦正推着她在花园中心散步聊天。
他很少来,周凛感到很诧异。
两人像是说到什么高兴处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好多年没看到他们这一幕了。
周凛靠在二楼走廊,静静地看着他们。也许曾经他们的感情是真的吧。
周凛等周振邦走了才过去。
林美含见到他,一下就笑起来,比刚刚的笑容明媚灿烂了许多。
已经盛夏,周凛带了妈妈喜欢吃的水蜜桃和葡萄。
他洗干净后喂她吃。
看着像小孩的妈妈无忧无虑的模样,周凛既无奈又感慨。
大多数时候林美含处于一种模糊状态,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跟个小孩子一样,不吵不闹。
周凛一边削桃皮,一边看妈妈吃。
他很想找人倾诉最近的苦闷却不知道该找谁说。
在妈妈这里他是安心的,是踏实的,从小都是这样,他受了欺负挨了爸爸打不开心就会来这里找妈妈说说话,即使她听不懂,没有回应。
妈妈你知道吗,我有女朋友了,我们小时候就见过,她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但我最近才知道她爸爸出事情很可能跟我们家有关……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昨天跟我提了分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想跟她分开,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正在吃桃片的林美含,眼神一滞,但没有说话。
周凛接着说:“最近他老是逼着我跟姜家联姻,被小雨知道了,也许她说分手也有这个原因,我是不可能会同意联姻的,他休想再控制我的人生。妈妈,我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听到儿子无助地对她说该怎么办的时候有多么让人心疼。
周凛走后,林美含将今天周凛对她说的话都记在一本只有自己知道的笔记本上。
那是她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周凛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
比如小时候挨了欺负,家里周振邦又骂人,他就跑来她这里写作业,比如新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对他很好很好但是突然就搬家了找不到了……
护士收拾的时候当然发现过这本笔记本的存在,想要悄悄地将她珍藏的笔记本拿出来给医生和周凛,但被清醒的林美含恶狠狠地阻止了,她只要这一样东西永远不被别人拿走,其他都可以。
护士倒也理解,不再去动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