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心是被柳随愿唤醒的。她一醒来,便见到了低着头正在喊她的柳随愿。
“回房间睡吧。趴着睡对脊椎不好。”柳随愿温柔地说。
黎秋心突然再次见到柳随愿,很开心,她几乎是弹射般地起身,紧紧地抱住了柳随愿。
“怎么了?”
柳随愿虽也惊讶她这突如其来的紧抱,但他还是回拥她了。
“我好想你。”
黎秋心说完就哭了起来。
柳随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了,松开了拥抱,想要问一问黎秋心今天是怎了。但是黎秋心抱着柳随愿并不愿意撒手。柳随愿见她不撒手,也没有强行推开她,又继续回拥她,用手轻轻柔柔地拍她的背。
“你想说的时候就告诉我吧。”柳随愿道。
黎秋心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紧紧箍住柳随愿腰的手。她看了看柳随愿的脸,一如往常的俊朗,没有在重症监护室那时候的浮肿与苍白。
是梦吗?她的祈祷起了作用,柳随愿终于愿意来她梦里了。黎秋心把自己额头贴着柳随愿的额头,让他们的呼吸交缠,一如往昔。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粘人?”柳随愿觉得今天的黎秋心有些奇怪,但是黎秋心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去强迫她说。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黎秋心把心底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我只是出门扔了个外卖。你今天有些夸张了哦。”柳随愿笑着道。
只是出门扔了个外卖?黎秋心多么希望他真的只是出门扔了个外卖啊。
黎秋心有些患得患失,她又钻进了柳随愿的怀里。靠在柳随愿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黎秋心才觉得心慢慢地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书房,跟他们备婚时候的装扮一模一样。
因为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去拍婚纱照,所以书房还没有摆上他们的婚纱照,只有一幅柳随愿求婚成功拍的纪念照片。照片里黎秋心将带了戒指的手伸到了镜头前面,做了个古灵精怪的表情。柳随愿没有看镜头,只是看着开心做鬼脸的黎秋心,笑得一脸宠溺。
“你想预约的那个婚纱照摄影师说他月底的时间可以。你月底有空吗?”柳随愿问。
拍婚纱照?黎秋心惊讶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之前柳随愿也跟她说过这番话。她想预约的那个网红摄影师档期原本是排到了一年后。柳随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个网红摄影师把自己休假的时间腾了出来,给他们拍婚纱照。
拍婚纱照的地方是黎秋心特别指定的。那时候的她在寒冷的高山上穿着露肩的婚纱也并不觉得寒冷。因为她终于如愿了,让纯洁的雪山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可是后来去完那趟高原之后,回来柳随愿就生病了。一开始他们以为是穿得太少加上高原反应导致的感冒。可是柳随愿吃了好几天的药,“感冒”也不见好。看着柳随愿虚弱又疲惫的样子,黎秋心把所有备婚的活都揽下了,让他好好休息。
但柳随愿的身体却开始越来越差。他开始经常头晕、记性变差。黎秋心带他去医院看病,却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大家都只当他是太紧张这场婚礼,让他放松紧绷的精神,好好休息。
没几天后柳随愿的开始越来越嗜睡,有时候还会突然呕吐。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因为感冒药的副作用。但是黎秋心见柳随愿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强行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原来柳随愿的这些症状并不是感冒引起的。他脑子里有一个血块,这个血块吸水变大,压迫到了神经,导致了他近来的这些症状。柳随愿从查出脑部有血块到去世,只有短短的三天时间。
从柳随愿查出有脑部血块后,黎秋心每天都在自责。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去高原、非要去雪山下拍婚纱照。医生说虽然不知道这个血块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但是他们去高原这件事兴许是发作的直接诱因。因为气压下降,会让这个血块胀大。
黎秋心收回了思绪,她摇摇头,非常郑重地跟柳随愿说:“不了。我们不去那里拍婚照了。”这句话是她无数次想说,却没有机会再说的。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说出了,哪怕是在梦境里,也让她觉得如释重负。
“让纯洁的雪山一起见证我们的爱情不是你一直的愿望吗?”柳随愿不解地问。
“我现在不想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想去哪里拍婚照?我们去你想去的地方拍婚纱照好不好?”
“傻瓜。我只想去你想去的地方拍婚纱照。我希望我的一切都随你所愿。”
黎秋心听了不禁又哭了起来。是了,从恋爱到现在快结婚,柳随愿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以她为重、以她为主。他的确也是做到了让自己的一切都如黎秋心所愿。黎秋心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不管去哪里,我都不想再去雪山了。这辈子咱都不去了,好吗?”黎秋心到。
“好。随你。”柳随愿宠溺地道。
黎秋心说不想去,他便也不勉强了。尽管为了搞定那个网红摄影师,他写了长长的方案去打动他,还给了非常可观的定金。
现在即使他一切的努力都打水漂了,但他也没有什么怨言。只要黎秋心能开心便好。她爸妈给她起名为黎秋心,其实就是希望她能“离愁”。柳随愿把岳父岳母的叮嘱时时刻刻都放在了心上。他希望以后由他庇佑的黎秋心也如她在父母羽翼下一般,能够离愁。
“不要总随我。你叫柳随愿,你首先要能随你自己的所愿,其次才是随我的愿。”
“好。”柳随愿听了心里一暖。黎秋心总是在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时时刻刻地治愈着他、给予他温暖。
“那拍婚纱的地方由你来决定。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去任何高原。”
“好。”不管黎秋心说什么,柳随愿都会答应。
看着这么好的柳随愿,黎秋心又红了眼眶。如果这一切不是梦该有多好?
柳随愿见黎秋心依旧抱着他不愿意撒手,只是宠溺地问道:“主子,您能不能放小的去洗个澡?小的洗完澡回来继续随您抱。”
黎秋心这才不舍地放开柳随愿,“快去快回。”
柳随愿去洗澡之后,黎秋心这才开始有心思打量这间书房。这里的一切布置都跟柳随愿去世前一模一样。甚至连桌子上摊开的书都是当时黎秋心买给柳随愿,强迫他必修的《婚姻心理学》。
当时她只是突然兴起才下单买了。买来之后她就把书搁置在了一旁,并没有去看。反倒是柳随愿听进去了她说的要科学经营他们的婚姻,真的开始在繁忙工作与备婚之余抽空看了起来。
黎秋心看着柳随愿标记的那句“爱是给予,而非索取”,只觉得喉头哽咽,鼻子很酸。这点柳随愿做得很好,就算没有这行标记,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在这个世界上,就无条件给予爱给她这点,除了她父母跟能柳随愿勉强一比以外,再没有别人能跟他相提并论了。
黎秋心晚上抱着柳随愿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她不想让自己睡着。她怕睡着了再醒过来梦就没了。柳随愿见她很困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肯睡,润物细无声地把她给哄睡着了。
第二日黎秋心醒来后见身旁空空如也,她赶紧起身跑出房间找寻柳随愿。看见柳随愿正把早餐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她悄悄地松了口气。还好梦境还没有结束。她跑上前去又紧紧地抱住了柳随愿。
“怎么了?做噩梦被吓着了?”柳随愿见黎秋心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见到他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以为她是做噩梦了。
“嗯。噩梦好可怕。”黎秋心很害怕那个如噩梦般的现实世界。她只想永永远远地呆着这个有柳随愿的梦境里。
柳随愿手里还端着两个装了早餐的盘子,他附近能够到的柜子只够放下一个盘子。他把其中一个盘子放到了就近到柜子上,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拍着黎秋心的后背,安慰道:“醒来了就没事了。我一直都在。”
黎秋心听罢鼻子一酸,眼泪就从眼睛里滚落了下来。有柳随愿在她什么都不怕。她怕的只是没有柳随愿在。
见黎秋心哭了,柳随愿只当她是还没有从噩梦中出来,继续一边一只手轻拍安抚她,一只手端着他们的早餐。柳随愿没有不耐烦,只是久了手的确是有些酸了。但他也没有出言提醒黎秋心。他一直耐心地等到黎秋心平复了情绪。
“呀。你怎么还端着这个盘子?”黎秋心赶紧从柳随愿手里接过盘子,“你手酸不酸?”
不等柳随愿回答,黎秋心便帮他按摩起了手来。柳随愿摇摇头表示手还好,然后笑着享受黎秋心的这番体贴。
“我想好去哪里拍婚纱照了。”柳随愿道。
“去哪里?”
“回我们相识、相恋的大学里拍,你觉得怎样?”
“嗯。好。”
拍婚照纱那天,黎秋心牵着柳随愿的手走遍了校园里,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处角落。
“我记得当时我非常黏你,常来这里旁听你们系的课。我记得这堂是理论课,很枯燥。我老是听着听着就打瞌睡。后来你就陪我坐去了后排。”黎秋心指着一间教室道。
“是啊。后来结课的时候那位科任老师还私底下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的课。怎么别的课我都坐前排,只有这堂课我要坐后排。”
“哈哈哈哈。”黎秋心听了大笑。她脑子里浮现出了那个地中海小老头一脸纠结、苦闷的样子。
婚纱照便在他们的回忆中被一帧一帧定格出来了。曾经是回忆的地方现在又再叠加了一层美好回忆,那些他们之前没有想过要捕捉的瞬间,现在都被一一定格在了相机里。
就在黎秋心以为这个梦会一直幸福美满地做下去的时候,柳随愿在拍完婚纱照之后又开始出现了“感冒”的症状。黎秋心第一时间便带了他去医院,CT、核磁结果都显示他脑子里有一个血块。
三天后,柳随愿手术失败,再一次离开了她。黎秋心又把这个令她痛不欲生的过程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个遍。她虽然不再痛很自己为什么非要去高原,但是她开始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从再遇到柳随愿那一刻开始,便立马拉他去医院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