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心里一空。拼尽全力的对峙,到头来只伤到了他自己。
办公室静下来。墙上挂钟滴答作响,一声接着一声,扰得人心神不宁。
江临不再看晏淮。他挣开晏淮已经松脱的手,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抬手掸了掸衣面。而后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站住。”
晏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乞求。
江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儿?”晏淮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那股恐慌感越来越重。
“回家。”江临话音淡淡的,“晏总,联合公司的办公室,我觉得我们两个,可能不太适合共用一间。”
说完,他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陈助理正焦急地等在走廊上,看到江临出来,连忙迎了上来:“江总,您……”
“订一套新的办公家具,”江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冷,“明天之内,把隔壁的办公室恢复原样。中间那道墙,给我用钢筋混凝土封死。”
陈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江临不再多言,迈开长腿,径直走向电梯。
晏淮一个人站在空旷而狼藉的办公室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茶几上那两份根本没动过已经冷掉的晚餐,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手机的残骸。
“呵……”
晏淮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喑哑、干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嘲。
他走过去,一脚踢翻了茶几。
玻璃台面砸在大理石地面,轰然碎裂。饭菜汤汁混着红酒泼淌开来,漫开一片污渍。
他静静站在这片狼藉中间,一言不发。
接下来半个月,宏江联合资本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平静里。
那道打通的隔墙一夜之间重新砌起,粉刷完毕。两间原本互通的总裁办公室,被实体墙分隔开来,变成两处互不干涉的独立空间。
江临作息恒定,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晚上加班到十点,雷打不动。索恩集团的收购案头绪繁多,他带着自己的团队,没日没夜地开会、做尽调、分析数据。
他不再和晏淮有任何正面的言语冲突。
在董事会上,他们是意见相左、但最终总能达成共识的联合执行官。晏淮提出的所有激进方案,江临不再当场反驳,而是会后拿出一份详尽的风险评估报告,用数据和事实说话,逼得晏淮不得不妥协。
而在私下里,他们则彻底成了陌生人。
走廊上遇见,江临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电梯里碰到,江临会选择等下一趟。晏淮的电话、信息,他一概不回。
晏淮给他买的午餐,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到茶水间的公共区域。晏淮堵在他家门口,他会直接开车去酒店。
无声的割裂横在两人之间,远比激烈争吵更压得晏淮喘不过气。
江临就在他视野之内。晏淮能看见对方保持着专业冷静,甚至能看见他同贺瞻团队从容商谈。只是任凭晏淮如何躁动,江临始终不为所动。
那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这天晚上,晏淮又在“京庭”的包厢里喝得酩酊大醉。
周扬和秦皓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脸色都有些凝重。
“淮哥,你别喝了。”周扬抢下他的酒杯,“你再这么喝下去,胃还要不要了?”
“滚开!”晏淮一把推开他,猩红着眼睛又倒了一杯,“老子乐意!”
“你到底是为什么啊?”秦皓忍不住开口,“宏江联合的股价不是挺好的吗?索恩的项目也推进得挺顺利。你跟江临,现在不是合作得挺好的吗?”
“好?”
晏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目光落在包厢晃动的灯光上,眼里映出来的,却是江临。
“他根本就不看我了。”酒气裹着沙哑的嗓音漫出来,“现在同我交谈,和对接普通客户没有两样。”
“我们每天在同一栋楼里,开同一个会,可我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晏淮抵着杯壁,指尖发凉。明明人就在同一个空间,触手可及,中间却横了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日复一日磨着他。
周扬和秦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这些发小,从小看着这两人打到大。以前他们只觉得是小孩脾气,是荷尔蒙过剩。可现在他们越来越觉得,晏淮对江临的那股劲儿,已经演变成病态且深入骨髓的执念。
“淮哥,要不……你服个软?”周扬试探着问道,“江临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老这么跟他对着干,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服软?”
晏淮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瞬间炸了毛。
“老子凭什么跟他服软?” 眼底泛着红,他坐在原处没有起身,脊背绷得笔直,“他同贺瞻那样的人往来,一门心思要从我身边抽身。该低头的人,是他!
晏淮语声抬高,心头翻涌着郁结,手搭上桌边空酒瓶,指尖扣住瓶身。
“淮哥!” 秦皓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以为他要摔酒瓶。
“别冲动,你喝多了。”
他缓缓地松开手,酒瓶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晏淮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弓起了背,脊背微微塌下来。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近乎孩童般的委屈。
周扬和秦皓看着他这副样子,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晏淮想要的,从来不是江临多看他一眼,而是江临心甘情愿向他靠拢。
而江临那个人,骨头比谁都硬。
他的脊梁,是宁可断,也绝不会弯的。
与此同时,江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已经深夜十一点,江临还坐在办公桌前。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索恩集团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是贺瞻发来的。
【贺瞻:安德烈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周你带团队去德国,他会私下跟你见一面。这是他最看重的一份技术专利,你可以从这里入手。】
下面附着一个加密文件。
江临点开文件,快速地浏览着。贺瞻给出的信息很精准,直指索恩集团内部最核心的技术矛盾。有了这份东西,江临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至少能多出三成的胜算。
江临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江临:多谢。】
发完消息,江临将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接了贺瞻的这份“人情”,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盛峰的局。
可他别无选择。
晏淮用索恩这个巨大的项目将他困住。他要想不被这张网彻底绞杀,就必须找到另一股力量来作为支点。
而贺瞻,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支点。
江临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跟晏淮还在上中学的时候,两人打架,他被晏淮按在地上,胳膊脱了臼。他疼得浑身是汗,却死咬着牙不肯吭声。
晏淮当时也吓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想碰又不敢碰。最后,还是晏淮背着他,跑了三条街,把他送到了医院。
那时候的晏淮,虽然霸道、混账,但人还是鲜活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偏执的令人窒席的黑暗。
江临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突然觉得,他和晏淮之间,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十七年的拉扯,如同反复绷紧的弦。现在,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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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