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她自有思量,只是这少年她实在不愿分离,云媚思来想去,依旧决意道:“我会谨言慎行的,可是待在这宫闱里,我唯独想见他。”
迫于生计分别数些年,至今偶然相逢,她仍旧记得昔日里道下的承诺……此番再见,她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将他留下。
殿下的吩咐她自会去做,可这少年情深似海,她也不想辜负。
“苏妩,我没求过你,”云媚抿动着朱唇,凝神肃然恳求,“这次就算我求你了。”
许是难得见她哀声乞求,平日望见的皆是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苏妩已然明了,这幽帐内的男子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你唤什么?”心里莫名妥了协,苏妩默然一阵,忽问向她身旁的人。
少年不知是何情形,直将云媚紧护在怀,恭敬答道:“在下顾朝眠。”
“顾朝眠……”低声一念此名,苏妩似想到了何事,赶忙挥袖,“你们更好衣物,都给我出来。”
黄外竹枝摇曳,微风徐徐拂来,一刻钟后,屋内桌案旁便围了三人。
婢女装扮的清丽女子一脸凝重地沏着茶,瞧望身侧的云媚极显清闲之态,似对那合欢蛊不以为意,更是疑惑。
不难察觉事出有变,她确是照三殿下之意中了蛊,可蛊虫缠身,初次**,又如何能与这侍卫相欢?
“昨夜陛下未归,合欢蛊究竟下在了何人身上?”苏妩凝眉一望,眸光掠过旁侧少年,“该不会……是这位顾侍卫吧?”
“合欢蛊?”轻念起这几字,顾朝眠随之蹙眉,顿时面染忧愁,“媚儿怎没和我提起?”
尽管对巫蛊之术知之甚少,但听这蛊名,他也能猜测出一二。
近来之日遭遇了什么,她没告知过,少年忧虑重重,等着她说下文。
云媚从然垂目一理衣袖,心知无法相瞒,便缓缓说出口:“我被人逼迫了,那蛊毒自然是下在了逼迫之人的身上。”
果不其然,苏妩闻语蓦然一僵。
偌大的宫城,有谁敢逼迫进献至临徽殿的美人?如此乱了计策,她们要如何向殿下禀报……
“你不必担忧,”见势忙添一句,她勾唇笃然笑道,“没了合欢蛊,我一样能勾住陛下。”
“逼迫?”似乎没将整句话听全,苏妩重复着这一词,面露讶异之色,“在这皇城中,何人有如此大的胆,敢动三殿下献出的人?”
云媚轻咳起嗓,暂且不去说那疯奴才,悠然道:“那人你猜不到,我也不可说,你就当是……当是我时运不济,碰上个疯子罢了。”
她回得轻描淡写,却令两旁的人关切地望来,被瞧得久了,她浑身就感不自在。
“你们无需可怜与同情,后宫纷乱,私下苟且也是常有之事,”对此莞尔一笑,她轻执玉盏,畅快地饮下盏中茶,“自从成为殿下的棋子,那刻起,我就没将女贞放在心上。”
“你们想笑,就笑话吧,我不介怀的。”云媚放落杯盏,顺心适意,笑得畅然。
只需活得潇洒惬意便好,所谓的贞洁清白,她已不必再坚守。既已失贞,何不畅快地随性妄为?芙蓉帐暖,几度**,往后都可随心所欲,岂不快哉。
大抵是听明白了她的想法,苏妩再三提点,惶恐她惹出大祸来:“无论如何,你绝不能惹怒陛下,不然你我都会没命的。”
接着要商议的,当是诱引陛下的对策。
少年本是毫不相干的人,云媚柔和着目光,想让他先离开。
“你先走吧,”她谨慎一想,正色再道,“若真有人问起你为何来此,你就答是我唤的。”
虽这么嘱托着,但若真被看出了端倪,她知道,少年会如他所言扛下所有过错,不会连累她。
“媚儿保重。”了然抱拳,顾朝眠不作停留,佯装刚直端肃,行步走远。
翠竹仍于风中晃动不止,映在壁墙上影影绰绰,竹影时隐时现。
案台边只留有她和这三殿下派来的“宫女”,正是商榷计划时。
“你有把握陛下今晚会来枕霞宫吗?”苏妩双目泛冷,念着那合欢蛊不在陛下身上,心里头就感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本想再倒些清茶,她一提玉壶,发觉壶内已空,又从容放回案上:“皇后尽管阻拦去,使出浑身解数,陛下也一定会来。”
苏妩听她说这话,似定了不少的神,缓然呼出口气:“有你这话,我定心不少。”
“你与那侍卫情投意合,此事我先瞒着,”瞥望屏风之后,少年已走远,苏妩犯难似的再叹一息,“但你不可坏了殿下的计策,因情爱断了前程,断了后路,得不偿失。”
“多谢苏妩高抬贵手,替我瞒下。”云媚明白苏妩是迁就了,忙起身欣然俯首,凤眸里浮动起了微光。
殿门掩着黄昏,落日余晖悠缓地隐于远山中,山明水秀如同被蒙了一层氤氲之气。
已至日暮时,可今夜天幕尤暗,冷风呼啸,月色被黑云遮蔽,像要落一场夜雨。
苏妩站在殿檐下,仰望上空,忽地惆怅起来:“天色怎这么暗,我瞧着应是要下雨了。此地离陛下的寝宫较远,真落了大雨,行路不便,陛下许是要改主意。”
这份担忧绝非是多余的。
枕霞宫僻远,加之雨天路滑,陛下批阅奏折本就乏累,见雨夜湿寒,兴许就不愿来了。
“你依照我说的去做。”颦眉凝思几瞬,她镇定地轻步靠近,掩唇在其耳旁悄声细语。
“送伞?”苏妩闻言惊诧,半晌想不明此举的玄妙之处,“你让我向陛下送一把伞?”
笃定地点头,云媚抬眉,一齐望向夜幕:“都说纸伞寄情,陛下会知这其中的心意。”
纸伞寄情……
落雨时为陛下送伞,一来可道尽她的相思意,二来可让陛下对她留心,她别有深意地笑着,只等那猎物上勾。
陛下的周围不缺伞,但唯独缺她这一把。
未曾与她多说上些话,朔武帝见得此伞,心生好奇,大抵会冒雨前来一瞧。
“论勾引之法,还是你最得本事,”霎时知晓了用意,苏妩恍然大悟,连连惊叹,只觉此法甚妙,“我明白了,等骤雨来时再去定坤殿,如此更能说明你思念陛下。”
这宫女一见暮色渐深,随然敛回视线,动身离去:“你先歇息着,我且去探探口风,同三宫六院的宫女都相熟起来,之后也好有个照应。”
“劳烦苏妩了。”云媚听罢真觉得有些困倦,想来是方才与少年折腾过了头,这时才有睡意涌来。
发髻上的玉簪都不曾取下,身上的裙袍也未解分毫,她直倒在软榻,扯过衾被的一角盖在身,入了清梦。
幽静宫廊似有声响打破了沉寂,几时辰后她是被步履声惊醒的。
那步调急促,由远及近地响起。
未过片晌,一名小宫女推门而入,望她还在帐中躺着,急匆匆地禀告:“姑娘,陛下快要到了,要快些下榻恭迎。”
陛下来了?云媚倏然睁开眼眸,镇静下心,连忙收拾起妆发与衣裙,将行装理得整洁端雅。
好在入睡前没脱衣,如若不然,她恐是要追悔莫及。
才理了一会儿,她忽而抬眸,就望见白日里遇过的那道凛冽身影映入眸中。
陛下虽已到中年,身躯却尤为清瘦,一袭龙袍加身,威仪非凡,只可惜额上有了细微的皱纹,容颜微透丝许沧桑。
“云媚请陛下安,”就着宫规行下礼数,她轻盈扬唇,勾起一缕喜色,“方才睡得迷糊,云媚险些又要在陛下面前失仪了。”
朔武帝庄循静望跟前的女子,晨时有三皇子在侧,没细细瞧看,终于有了单独见面的机会,他便要趁此不住地打量。
“无妨,朕不怪罪你,”挥指示意随从阖门而退,他肃立于在前,正声命令道,“你起身,让朕仔细瞧瞧。”
美人从命抬头,二人的视线直直地撞了上。
秋水般的双瞳漾着潋滟,媚眼含情脉脉,唯映着他的容颜。
男子瞧愣了良晌,诧然感叹着,此世间竟有这等艳容。
然面容仍然严肃,庄循凝眸静思,随即开了口:“果真是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美艳不可方物,难怪三皇子会那般依依不舍。”
“未想朕的这一儿子,竟会在金屋藏娇……”他微蹙着冷眉,告诫似的说道,“往后跟了朕,你就不可再向着三皇子了。”
这圣上真如传言所说,严苛冷肃,惯于冷着一张脸,她瞧陛下神色平静,不知这美人计是否能成。
可又听陛下之意,话里说的,陛下好似是欢喜她的……
“云媚懂理,从此对陛下忠心不渝。”提及三殿下,云媚自当懂得“忠诚”二字,谦顺地回应。
帝王疑心皆重,最忌不忠之臣。
她不论诚心与否,都该这样回答,哪怕她心向着主子,哪怕她早已立誓,此生唯认三殿下为主。
庄循容色稍缓,听得满意了,轻然一瞥,眸光落在了纸伞上:“那伞是你送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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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勾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