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眠?”走前来的是她心悦已久的少年,云媚僵直了身躯,忽有委屈涌出凤眸,“是你……”
少年瞧着此景微感诧异,忙伸出手想牵她去椅凳上坐:“媚儿这是怎么了?地上凉,快些起来。”
牵她起身时,顾朝眠望见她颈处有着未擦拭的血痕,遽然蹙紧了眉眼。
“是谁伤的你?”他不悦地发问,面上柔意渐渐褪去,凝视着伤痕的眸光却未移。
云媚温婉一笑,极是不在意地抬起头:“是我不小心弄伤的,无大碍。”
好端端的,怎会不留神弄伤成这样?一听就知她道了谎,他看着地上沾血的匕首,若有所思起来。
“都是要成娘娘的人了,怎见不着服侍的女婢?”顾朝眠左瞧右看着,觉此地僻静,瞧不见一名宫女。
她不愿说明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他便不多问一个字。
服侍的人仅有苏妩,云媚思索良晌,只含糊地答道:“她应是出去熟悉宫里头的大小事务,过半时辰会回来的。”
“你去榻上坐好,我来包扎伤口。”少年轻叹作罢,望了望一侧的红绡香帐,爽朗地扬唇,随后,快步奔出了寝房。
她不知少年去了哪里,只知除了主子,他是这世上唯一待她好的男子。
他绝不会欺她伤她,这就够了。
云媚依顺地坐至床榻,安静地等着少年归来。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丰神如玉的身影又快步走回,手执着纱布与膏药,未说一词,就低头处理起她那刚落下的伤。
少年神情很是专注,举止极显轻柔,她温顺地坐着,感受颈肤时不时地传来他的抚触。
如同被鸿羽轻拂,颈部荡起点点酥痒,云媚正想避躲,发觉伤口已被上完膏药。
正于此时,有宫人踏着殿前的石阶步入屋中,她循声瞧去,见一名宫婢端着木盆肃然走进,盆内装了不少清水。
宫女向她敬重地行拜,随后等她发话:“这是云媚姑娘让奴婢备上的温水。”
温水?她顿感一头雾水,不解地望向少年。
望他笑吟吟地低垂着眼,她茅塞顿开,才知是他假借她之名,命人端了温水入殿。
“放着便可。”顾朝眠朗声开口,不紧不慢地颔首说道。
眼望宫女识趣地退去,所处的屋舍又只剩下两个人,他从容端起木盆到她玉足前,轻巧蹲身,竟是为她洗揉,为她捏起脚踝来。
清水的温度恰好,少年极是温柔地为她洗脚,云媚惊诧得僵滞住了,一股暖流淌过心上。
女子的双脚本是不该给男子看的,何况她还是陛下的女人。她本想制止,可这少年不惧宫规与世俗之礼,她想了想,又由他胡为。
顾朝眠依旧舒展着剑眉,抬手淋水到她足踝,再垂落双手抚她足尖:“入冬了,多濯足可以暖暖身子。我方才撞见了那宫女,便让她端了热水来。”
“朝眠,你不必这样……”俯望此景,她震颤不已,有点措手不及。
“没人疼媚儿,只好我来疼了,”少年低眉感叹,说出的话透了点惋惜之意,心绪不免低落,“可我身份低贱,只是一名宫卫,再过些时日,恐怕不配照顾媚儿。”
两情相悦,有什么配不配可言?不论是主子还是陛下,都是她要完成的使命罢了。
唯有他与私己之利不相干。
少年对她钟情至深,她亦为之动容,来而往之,此情怎可与权势纷争相连?他给的,是一寸赤心。
“配的……”云媚婉声答道,娇颜如花而绽,“在这个皇宫里,唯有你待我好,我都知道的。”
枕霞宫内安静,被安排来这僻远之地的奴才兴许还没赶到,她眼睁睁见着少年将双足拭干,将她轻放入帐。
打点好一切,他转身要走,仿佛想她歇息。
少年想离开,她不自觉地扯他的袍角,念起他昨夜的妄为举动,忽然想趁此做些补偿。
双颊渐起淡淡的红晕,云媚微扯床褥,抿紧了双唇,几番闪烁其辞,后又问道:“这床榻可软,你要不要……留下陪我?”
女子面露羞色,相邀之意已十分明白,少年霎时了然,妄念蠢蠢欲动。
他想偷尝欢愉,又担忧陛下忽然前来探望。
“不合规矩。”顾朝眠清了清嗓,试图掩盖下油然生起的**,耳尖已泛了层微红。
毕竟她才刚搬来此殿,三殿下与朔武帝都没来看望,他虽不拘礼法,心里头终究藏有顾虑的。
顾虑的是把她连累进来,而非他自己。
一面道着,云媚一面从床被中伸出方才沐过的玉足,似有若无地触碰少年的衣袍,她娇羞着桃面,抱怨着又道:“你昨日自己说的,无畏宫规,能与我相守就好……”
原本就没什么抵抗力,眼下这娇娆玉影如此勾诱,少年哪能再作迟疑?
一撩袍角,顾朝眠当即翻身入了软帐,直望这媚骨天香,星眸里翻涌起浑浊的热意。
“媚儿不嫌我?”他抬指轻抚上女子的玲珑娇面,见她非但不躲,反而更是挨近。
他更作大胆,修长的指骨抚过她的唇瓣。
云媚娇然一倾,倚靠在少年怀中,字字撩拨着无尽情思:“不嫌,心悦还来不及呢。”
然而,贪欢之欲虽占了满心,可少年却未经情事,急躁又笨拙。他仅是本能扯着她的衣带与裙裳,到头来越扯越乱。
原本轻易可解下的裙带,竟硬生生地被打了个死结。
“怎么解?”顾朝眠微动薄唇,嗓音低哑,耷拉下脑袋,窘迫地望她一眼。
他初次怀春,不懂如何解女子衣物,云媚被逗笑了,轻瞥樱唇,会意般自行解下:“我自己来。”
眼里沾染几许春意,她敛眸轻解素裳,炽灼的气息渐渐萦绕于旖旎香帐。
待衣裳一褪,少年的清瘦身影投落而下,她羞涩得紧,侧过头去,不敢看他。
“媚儿别气,我会学的……”凑到女子耳边,顾朝眠附耳低语,生怕她心起愠怒,柔声安抚道。
她真被这只言片语宽慰了下来,转回目光啄吻少年的下颌,再吻其喉结,像探索似的一点点吻去。
少年瞬间失了魂,急不可耐地低头回吻,再不去克制,覆上女子的软唇。
初尝云翻雨覆,自是未忍多时便大乱了方寸,少年控不得轻重,碎吻急落于颈窝和锁骨间,几瞬前的柔和逐渐消逝,不久,便引得她低低呜咽。
“朝眠……”云媚只感自己飘零若秋叶,破碎于窜入罗帐的冷风中。
她神色轻微迷离,不断唤着少年的名姓。
所望的心上人与她缱绻相拥,而后缠绵落吻,好似只有这样,才可宣泄万千思念,只有这样,才可彼此拥有。
“呜……”
可心火要将她灼烧殆尽了,烧得一切心绪都无法残留,云媚无法隐忍,不由地啜泣出声,清泪刹那间夺了眶。
眼瞧滴滴珠泪滴落在枕旁的床褥上,少年愕然一止,只当是自己无意伤着了她,极为自疚,眼底溢满了怜惜。
“媚儿别哭,对不住,是我之过,”顾朝眠微拢着眉心,歉疚地握上女子的双手,十指随之相缠,“是我心切,是我操之过急……”
“我没怪你,”伴随着隐隐轻吟,双目水光潋滟,她答得断断续续,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喜欢的,可这眼泪不知怎么的,就落下了……”
少年觉她是真的喜悦,未作忍耐,断然行下后续的举动,期间呢喃着问:“媚儿将得荣华富贵,真不嫌弃我?”
两手从他掌心里抽出,紧攀上少年的双肩,云媚阖目浅哼,耳根灼热至极:“我也非……也非完璧,彼此彼此。”
殿外翠竹环绕,偶传几声莺啼,无人会知,寝房内有双璧影,正耳鬓厮磨,撩得春色满园。
宫苑堪称宁静,唯留缕缕低吟飘出长窗,隐入葱茏草木,再听不清晰。
一道清婉玉姿现身在长廊尽头,苏妩轻步走进枕霞宫,身子猛地一滞。
“云媚,我偶然听闻,皇后近日不知从哪得来了香料,据说能……”话语就此止住,苏妩讶然瞥望,帐内之景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虽有床幔作挡,仍然依稀可见,两道人影正缠欢寻乐。
榻下落了一堆衣物,从中可辨认得出,男子褪下的宫装是皇城侍卫的衣服。
宫卫?苏妩愈发惊愕,殊不知她竟会找一名宫卫合欢。
这还没攥得圣心,怎能做出这等苟合之事?
苏妩欲言又止,悄然退到屏风外,思忖片霎,颇为困惑道:“你就算想和男子贪欢,也不能捉上个随从便……”
帐中的尽致淋漓缓缓止歇,女子轻裹着盖被,躺于少年的怀里,意犹未尽似的挨得近。
云媚容色归于平静,既已被知晓,便大方告知吧,她避得过旁人,却避不过苏妩的。
“他是我的意中人,并非是随性捉来的,”面颊仍有余霞未散,云媚往少年怀中蹭了蹭,直说起相悦之情,“我们相识数年,昨日深夜才重逢。”
摆于眼前最是要紧的,还是三殿下赋予的使命,这窃玉偷香一举着实太过冒险……
“不论是三殿下还是陛下,得知此事,都会大发雷霆,兴许还会牵连到我。”苏妩左右为难,未曾料想她竟在深宫还有个情郎。
深思片刻后,苏妩镇定下心来:“你可有想过后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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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贪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