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王爷对对碰 第83章 探视

皇帝说你有罪，哪怕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也不能直接梗着脖子反驳，何况晏归玉也确实有行为不端的地方。晏归玉撩袍跪了下来，垂首道：“儿臣知罪。”

晏山端坐在上头，欠身道：“是吗？朕还以为你又要耍无赖。那你自己说说，你罪在哪里？”

“儿臣在扬州杀了不少人，虽然都是为了更好地梳理案情，但到底没事先告知父皇，心中实在难安，哪里还能跟您装傻？”宋家这档子事，他结结实实地办到了皇帝心坎里，实际上这点微末的错处，晏山如果不想计较，是完全可以忽略的。只不过现在晏山要认真，他也只能道：“请父皇降罪。”

“这次的事你办得很漂亮，但也招来了不少大臣的弹劾。”晏山招了招手，让太监把自己案头上的几本奏折递给他看，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道，“至少在明面上，朕是一定要罚你的，觉得委屈吗？”

晏归玉随意翻了几下，看着上面大书特书他如何不敬的奏折，扯扯嘴唇换了个憋屈的语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臣不敢。”

晏山望着他闷头不肯看自己的样子，叹了口气道：“那就还是委屈了。不过纵然你心里怨朕，朕也得这么做，否则难以堵住悠悠之口，对你的未来不会有好处的。”

未来。晏归玉听到这话闻言提了下眉，明白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经此一事之后，晏山果然不再想立刻要了他的命，而是准备利用他对付剩下的世家。有了这把保护伞，他也能稍微少点后顾之忧。

晏归玉的思绪快速走过一圈，遂应声道：“儿臣明白，又怎会因此怨父皇？悉听父皇处置。”

“倒不至于说是处置，弄得像朕真的想把你如何一样。”晏山状似爱怜地落下了这句话，随即道，“传旨，楚王罔顾国法，随性行凶，着杖责三十，罚俸一年，拘于王府思过半月，以观后效。”

“陛下……”

大晏朝开国以来，还没有亲王被这么罚过，尽管亲王受刑无需在大庭广众下，在府里打完就算完事，但羞辱意味是实打实的。

太监听见皇帝的吩咐，一时之间都有些怔愣，偏偏晏山还维持着慈爱的表情，用安抚的语气道：“归玉，你放心，这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你在你自己府里安生待半个月，所有的流言朕给你挡回去。”

顿了顿，他又保证道：“等你出来的时候，伤估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宋家的裁决也尘埃落定，朕还有重任要交到你的手上。”

“……”

太极殿的太监方才停顿了下，未等到皇帝收回成命，已经出去传旨了。晏归玉没有抬头，扣在地上的手藏在袖子里，闻言一点点收紧，指甲在掌心刻出深深的血痕。为着晏山百般掩饰下仍然暴露出来的恶意，心头泛上一阵细密的疼痛。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这点为数不多的父子亲情的痛心之外，他心里同时衍生出来的，还有一股非常清晰的恨意，是针对晏山的。

晏归玉没有流泪，相反的，他觉得眼眶干涩异常，像是要活生生喷出火来，将这间屋子里包括自己在内的人都烧成灰烬一般。

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松开紧握着的双手，面色如常地伏地磕了个头，甚至用相当依赖的口吻对晏山道：“儿臣谢父皇隆恩。那父皇派人过去的时候，可得让他们下手轻点。要是儿臣半月后还下不来床，又怎么能为父皇效力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活脱脱一副自知错大，被轻饶后侥幸欣喜的模样，瞧不出半分怨怼。晏山眯着眼盯他片刻，没找到什么破绽，含着笑点头：“那是当然的。”

——

当夜，流云居。

虽然晏归玉临进宫之前，燕归帆刚跟他热火朝天地掐了一架，但到了晚饭的时间，燕归帆还是跟厨司的人一起弄了锅子，各色肉、菜全买了一遍，布置得极其丰盛。

然而，一直到戌时三刻，晏归玉都没有回来的意思。燕归帆闻着飘得到处都是的香味饿得快要升天，当即先盛出一碗，打算先吃几口，结果刚刚握起筷子，沈平和项鹤就神情各异地就走了进来。

燕归帆往他俩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自己等了半天的人，便随口问了起来：“王爷呢？”

“殿下……出了点事，未来半个月都不会回来，交代属下将他常用的物品拿回楚王府。”沈平脸色很难看，但毕竟还算沉稳得住，“殿下说，要燕公子这些日子顾好自己，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管他。”

“出事？”

听到这话，燕归帆顿时有些意外。诚然他清楚，以晏归玉在扬州的做派，不受敲打是不可能的，但在他的预想里，晏归玉此行功大于过，并且显露出了自己的能力和用处，皇帝不可能对他处罚太重，否则会寒了朝中一些观望着的臣子的心，增大他查处世家的难度。

但眼下连回流云居都不行——

燕归帆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表情诡异地问道：“禁足了？皇帝想不开，要降他的位？”

“陛下下令杖责了楚王殿下，还说什么这半个月的时间，权当是让他养伤。”相比起沈平，项鹤无疑要更愤怒些，哽咽道，“殿下功劳甚大，没有嘉奖就算了，昨天烧了起来，后半夜才好，今天又来这么一出，实在太……太过分了。”

“项公公说得是。”左右花厅只有他们几个，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听见，沈平也在旁边跟了一句，“六次，这两个多月以来，殿下遇到过六次刺杀，但每次都逢凶化吉，竟都不如这次情况糟糕。”

闻言，燕归帆久久不语。

他比项鹤和沈平看得长远，自然能明白皇帝此举，正是因为他想用晏归玉，不然皇帝完全可以借题发挥，从重处置，甚至废了晏归玉，彻底解决一个大麻烦。

但是，如此高高在上、不给人留颜面，双方又都知道完全没这个必要的惩处，凌迟的与其说是肉/体，更不如说是晏归玉的心。

燕归帆彻底没了胃口，放下筷子问道：“他伤得很重？”

“陛下派来监刑的人，是宿卫军的李统领，为了不暴露出太后跟殿下有来往，李统领并不敢放水。”项鹤道，“皮开肉绽，动弹不得，程太医已经赶去医治了。”

“……”

听此一言，燕归帆愈发沉默。沈平拱手：“燕公子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就先去收拾殿下的东西了。”

燕归帆点点头，示意他们两个自便就好。过了一会儿，等到沈平和项鹤带着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像是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低声道：“回去之后，你们替我求一求他，让我乔装打扮，出一次流云居。”

沈平立刻明白了燕归帆的意思，显得有些迟疑：“公子是想去陪着殿下吗？可楚王府不比这里，虽然肃清过一次，但毕竟四通八达的，您过去怕是不安全。”

“楚王的卧房里，有一间密室，暂住半个月不成问题。”燕归帆语速很快，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同时也生怕自己反悔，“你们只管去说，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可是那间密室……”

项鹤是见识过卧房里的密室是一个怎样的空间的，知道那里的环境有多糟，十分犹豫：“公子千金贵体，怎能住在那里？”

燕归帆这会儿彻底下了决心，神情便坦然起来：“我了解晏归玉，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说绝对非同小可，如果我不亲自过去盯点，他日出了什么差错，大家的心血就都白费了。跟这个相比，住得差又算得了什么？难道我一个毫发无损的人，还能比他难受不成？”

说着，他不再有一点犹豫，直接开口催道：“快去吧，早点问他的意思，早点来回我的话。”

虽然都是人身自由受限制，但待在一个好几进的院落里，跟只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项鹤深深朝他福身：“燕公子对殿下情深意重，奴才铭感于心，定如实转告给殿下。”

“说什么情深，我早上不是才刺激了这位楚王一次，险些跟他打起来么……”燕归帆嗤笑，话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行，去吧。”

“床头吵架床尾和，殿下和公子之间的相处方式，本就跟寻常夫妻不同，属下们明白。”沈平也来帮腔，话罢不等燕归帆反应过来，就和项鹤一道快速退了出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燕归帆缓缓抬起头，看着锅子里已经凉透、凝固在一起的浓香汤底，眼神变了又变，很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李照虹走了过来，轻声问：“这个时候，殿下想必是想见公子的。奴婢先去帮帮公子收拾一下东西，省得待会儿还要花时间？”

顿了顿，见燕归帆没有搭话，她又补充道：“殿下受此磨难，房中的血腥气想必会很重。奴婢往您的行李里多放一些平日熏好的手帕，供殿下和公子使用吧。”

“可以，有劳。”燕归帆道。

“那奴婢去了。”

李照虹应了一声，躬身退下。燕归帆垂眸张开手掌，这才发现不知在听到什么的时候，他竟攥紧双拳，将手心掐出了好几道白印。

片刻之后，他重新收拢手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哑声骂道：“真他妈能糟践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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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