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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凌晨送来颜玉书到医院后,那个男人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真的只是个偶然路过的有钱好心陌生人。
颜玉书的那天他也去调查了一下,确实在加班,手机里各个软件他都查了,没有任何异常。难道真的是巧合?男人的出现让他意外地找到更好拿捏颜玉书的办法,但那种危机感却一直没消失。来不及想太多,几乎没有存款的他动了念头,自愿存到医院患者账户的钱那就是属于颜玉书的,颜玉书的就是我的。
五万多,不是一笔小数目,没人知道这笔钱的来路,也没人盯着这笔余款,甚至在颜玉书那里,这笔钱是他出的啊。
而且颜玉书并不清楚住院的费用,他以为的床位费少了个零。
徐辰辰大了胆子,对工作人员扯出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自然:“不用原路退回了,麻烦你们直接给我现金吧,患者是我的老公,现金方便我等会给他买点东西调理身体。”
工作人员又扫了一眼住院患者的姓名,核实过徐辰辰的身份后,没有拒绝,按流程操作取出了全部现金,几沓红色的钞票递了过来,沉甸甸的坠在手里,真实又诱人。
这会结算中心的人并不多,徐辰辰的衣服没有袋子,便让工作人员给了他两张A4纸,他胡乱包了一下,捏着纸袋的指尖收紧,他还是第一次在手里拿这么多的现金,他在心里窃喜。
但与之而来的一丝莫名的心慌也悄然爬上心头,这笔钱来得太轻易,像他和颜玉书的婚姻,偷来的安稳,虚浮的抓不住。
医院主楼的电梯除了医护专用外,这会全在检修,门口立着警示牌,徐辰辰犹豫片刻转身走向了僻静的楼梯间。
医院楼梯间的灯光并不十分亮,有的楼层声控灯好像坏了,没有反应,徐辰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26层,他居然想着爬楼梯。
心慌的感觉随着爬楼越来越盛,他紧紧捏住了手里拿着的纸包,走到24楼时,身后突然响起了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带着空旷的回声,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徐辰辰紧绷的神经上,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压力。
徐辰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又往上怕了一层,那极具压迫感的脚步仍然跟着。终于忍不住,徐辰辰在25楼的平台停下了脚步,他本来就累得不行,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后,他僵硬地缓缓回头。
楼梯间的小窗投下昏暗的光影,男人不疾不徐踏着楼梯一步步逼近,他深邃的眉眼淡漠寒霜,周身气息矜贵凛冽,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勾勒出他冷硬挺拔的身形,他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双手随意垂在身侧,他站在徐辰辰面前,一米九的个子自带居高临下的姿态,强大的气场压迫着徐辰辰不敢直视。
男人上下扫视着僵硬狼狈的徐辰辰,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他手里的纸包上。
好安静,徐辰辰心跳击着重鼓在耳膜炸开,他不由得退了两步,背抵住坚硬的墙壁,给了少许安全感,他试探地抬头。
果然,是那个男人。
陈时很轻松地从徐辰辰手里抽走了那个纸包,上下抛了两下,外面包裹得本就不是十分严实的A4纸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纸币,冷冷的有几分轻蔑意味的声音落下。
“你很缺钱?”
徐辰辰咬牙强撑着瞪他反驳:“谁缺钱了。”他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换做别人他可能还会装一装可怜,但对这个男人,他莫名地抵抗,不愿意对方看不起他。
陈时拆了固定钱币的纸条,抖了两下,修长的手指捋过,五万块在他手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徐辰辰憋着一股气,不知道哪里的勇气让他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指不定怎么来的钱呢!”
“噢?一个靠着颜玉书养了两年,不工作不赚一分钱的人,也能讲出这种话来,你在说你自己吗?”陈时觉得好笑。
这笑容在徐辰辰眼里非常刺眼,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冲着颜玉书来的,徐辰辰定了定心,也笑了笑,笑得十分灿烂:“那是他欠我的啊,我和他领证了结婚了,我们是合法的夫夫,法律规定他赚的每一笔钱都有我的一半,我用他的怎么了?我晚上还和他一起睡,我们要过一辈子呢。”
令人厌恶的一张脸挂着恶心的嚣张笑容,陈时十分想不通为什么颜玉书会和这种人结婚,长得难看,一事无成,跟吸血的蚂蝗一样,只会把颜玉书的血肉啃噬干净。
欠你的?明明颜玉书欠我的更多。
陈时拿着那沓钱拍了拍徐辰辰的脸:“那这个怎么说呢?”
徐辰辰觉得被侮辱,似是给自己壮胆般吼道:“这是你自己愿意交的钱,又不是我逼你的!”
陈时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那你取这笔钱颜玉书同意了吗?或者说他知道吗?”
“知道医生是我找的,病房是我定的,住院金是我缴纳的,甚至一日三餐都是我选的,你告诉他了吗?还是你对他说这些都是你做的?”
纸币很新刮在脸上割出细密的伤口泛起痛意,但陈时的话更让徐辰辰恐惧,因为这次住院颜玉书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行尸走肉被他绑定着过活,绝对绝对不能让颜玉书知道,徐辰辰喘着粗气,有些怕了。
“你知道吗?住院定金虽然是我自愿缴纳,但是只用于病人治疗的专项费用,所有权属于病人,其他家属擅自取走,本质上是侵犯了病人的财产所有权,没记错的话涉嫌侵占罪?盗窃罪?五万块呢,可以坐牢了吧。”
陈时的声音很低,平淡地语气却让听的人心头一紧。
“你到底想怎么样?”徐辰辰后退一步,抖着声音反问。
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说的真的还是假的,他其实也就中专毕业,家里也穷根本不管他,在厂里混了两年吃不了那份苦,不上班了租了个小单间打游戏代练赚钱,但游戏收入不稳定经常吃不饱饭交不上房租,后来被人推荐去酒吧打工,在灯红酒绿的浮华里,他一眼看见了颜玉书,那是他见过最惊艳的人,他过去送酒,旁人都叫他校长,在那个夜晚他做了最快速最大胆的决定,他成功了。
陈时把钱朝天上一抛,纸币洋洋洒洒落下,在一片绚丽的红色中,他说:“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钱也给你,只要你跪着一张一张捡起来,再道个谢。”
徐辰辰眼睛烧得赤红,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冲上他的大脑,他攥紧了拳头,却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咬得泛白。
陈时微微歪头看着他,徐辰辰的身材和力量一点不够看,要是真的能扑上来给陈时两拳倒也还算有点血性。
“有时限噢。”陈时退后靠在栏杆上,环抱着双手,一只脚配合着倒数敲击着地面。
“10,9,8……”
徐辰辰跪了下去。
才三个数,他就跪了下去。
可惜了,这是很烂的一个人,原来颜玉书的结婚对象就是这么一个品行低劣,贪慕虚荣,毫无底线的垃圾。
徐辰辰充满恨地看了陈时一眼,忙不迭跪了下去,轻飘飘的膝下,满地沉重的红色纸币,他一张一张捡起,归拢捏在手心。直到平台和台阶上再也看不见一张,他才站了起来,闷着声对陈时说了声:“谢谢。”
陈时疑惑地问:“我让你站起来说话了吗?”
“你!”徐辰辰怨毒地看着他。
陈时微笑。
跪过一次的地再跪第二次就格外熟练,原本就没有什么骨气,徐辰辰跪了下去,一字一顿地说:“谢谢。”
陈时拍了拍手:“不错,拿去花吧,下次不要再做违法犯罪的事了,更不要被我抓到。”
徐辰辰心一紧,他发现了什么吗?抬眼望去,男人已经转身踏上台阶,离开了。
徐辰辰捏紧了那叠钱,想狠狠砸过去,又忍住了,膝盖的痛提示着他这是他没有自尊受尽屈辱跪着一张张捡起的,这个男人究竟和颜玉书是什么关系,究竟有什么目的,无论如何,他都记住了,他迟早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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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辰去了很久,颜玉书收拾好后面零零碎碎带来的物品,也不见徐辰辰回来。
他把行李包放在桌上,开门走了出去,医生护士们好像都在办公室里交接班,他在护士站等了一会,有护士眼尖看到他,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颜先生,今天有过来学习交流的医生,交接班久了一点,”护士和颜玉书道歉。
“没关系,”颜玉书说。
护士抿着唇笑了笑,接着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住了几天院,护士们很喜欢VIP1的颜玉书,没有乱七八糟的奇怪要求,人长得特好看,性格也温柔,颜玉书的血管细,换了最小号的针头也很难打,偶尔有一针没扎上时候不仅不会骂人还会温柔的安慰,还说每次失误都是经验,临床的经验难得可贵,多打几次就熟练了,还会问有没有实习生,可以的话让实习生来操作。
“请问住院结算在哪里?”徐辰辰手机可能静音了,发的消息也没回复。
“在门诊一楼,从……可以过去……”护士回答他还指了捷径的路。
但颜玉书一句也没听清,他背挺得笔直,随意搭在护士台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上显出浓重的深粉色。
一群医生护士说着话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去查房,颜玉书清晰地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他化成灰都忘不掉的,噩梦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