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孙凝在警局食堂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回到办公室把笔记本上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城东那扇门、修理店里的折叠床、工业区办公楼的计划表、赵远航的指纹和DNA、旧手机里的序列结束文件夹,所有线索在她的笔记本上用线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在地图上标注了五个位置的小型网络。
八点左右许铭到了,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开她办公室的门:“城东那扇门,走吧。”
两人开车到了城东那条巷子,白天的巷子和晚上看起来有些不同,路面上多了几个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人。
孙凝把车停在巷口,和许铭步行走到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前,门牌号和照片里一致,许铭伸手按了一下门铃,里面没有回应,又按了一次,依然没有动静。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搜查令复印件,提前申请好的。
“开锁。”他示意身后跟来的技术员上前。
门被打开的时候孙凝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急着进去。
门内是一间普通的居民住宅,面积不大,客厅里放着一套老式沙发和电视柜,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房间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袋子里有一封信,信封的封口没有完全封死。
许铭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信,信纸上只有一段打印体文字,没有署名。
他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信递给了孙凝。
孙凝低头看着信纸上的内容,视线从第一行快速扫到最后一行。
信的内容很短,没有威胁……之类的话。
但第一段里的信息让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赵远航的位置已经被传递出去了,给了一个人会去执行。那个人会在今天之内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内容里提到的那两个人,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另外两条线。”孙凝把信纸放下,“信里没有说具体是谁,但如果这条消息是今天之内发出去的,那对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许铭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孙凝站在茶几旁边,重新看了一遍信纸上的打印字。
字迹清晰整齐,打印质量很高,信纸的白色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没有任何手写的痕迹。
她把信纸装回文件袋里,在拉封口之前看了一眼信封背面的残留痕迹,那里的纸张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圆珠笔划痕,像是写信的时候笔尖不小心碰到信纸留下的。
她走到窗边,侧过身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把那道划痕仔细看了一遍。
笔划的弧度和她之前见过的某个笔迹很像——素描本上那两行字的注字起笔角度是偏左上的。
这道划痕的起点也在偏左上的方向。她放下信封,转头看向许铭:“素描本上的笔迹和这道划痕可能是同一个人。如果发信人和之前在素描本上留字的人是同一个,那这个人就在系统内部。”
许铭挂了电话,走过来:“秦玥已经在对信纸做痕迹分析。如果是打印体,信封背面那道划痕是唯一的笔迹线索,你确定和素描本上的笔迹吻合?”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高度相似。起笔的角度和力道都接近。”
许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处理赵远航的事。信上说消息已经传递出去了,如果对方已经开始行动,那我们必须在他们找到赵远航之前先找到他。”
孙凝点头,两人走出房间锁好门。
阳光照在巷子里的路面和墙壁上,把暗红色的防盗门照得比夜晚更清晰。
孙凝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框上方白炽灯的灯泡在白天是熄灭的,日光灯的灯罩上积了一层灰。
回到警局之后,秦玥已经在对信纸做痕迹分析,同时把那扇门附近的街道监控调取出来。
排查需要时间,孙凝没有在现场等结果,而是跟着许铭去了网安总队。
秦玥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工作转过椅子:“信纸的材质和之前素描本上用的纸张是同一批,纸张表面纹理和厚度都一致。信封背面那道划痕在显微镜下能看出是圆珠笔留下的,笔迹的墨水和素描本上的字迹对比后结果显示是同一种笔。但因为是划痕而不是完整的字迹,做笔迹鉴定的精度有限。”
“能做出这个结论已经够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素描本上的字和这封信是同一个来源,那这个来源为什么要同时告诉我们这些信息?他一方面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赵远航,一方面又在提醒我们有人已经出发去处理赵远航了”许铭说道。
“他的目的是让我们赶在处理者前面先找到赵远航。如果赵远航先被系统清理了,那所有他掌握的信息都会丢失。系统内部的人想要保留这条线。”孙凝也继续说道。
秦玥继续操作电脑,过了一阵抬头说:“信纸上的字没有留下完整的指纹,只有几处局部接触痕迹,已经取样送检了。那张信纸表面没有灰尘附着,没有褶皱,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就被装进了信封里。信封也没写地址,没有贴邮票,没经过邮寄系统,是直接投放的。如果是手写的投放或者递送,投放点附近应该有监控画面。”
孙凝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街道上的车流正在增多。
那封信的出现在时间点上和旧手机数据的恢复时间几乎同步,像是有人在确认她已经开始接近某个关键节点之后,提前把下一步的信息放在了那里等着她。
下午两点左右,秦玥的监控排查有了结果。
她放大了一段画面,屏幕上显示城东那条巷子靠近暗红色防盗门的位置,在昨天夜里大约十一点左右有一个身形中等的人影出现在画面里。
人影在门前停了几秒,没有按门铃,也没有停留太久,只是把一个东西塞进了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玥说:“姿态和赵远航相似度很高,但因为是夜间画面,看不清面部。从体态和走路的节奏来看,和之前赵远航在健身房监控里的动作习惯一致。应该是他本人。他去那里放了那封信。”
孙凝站在窗边,看着那段视频重复播放了两遍。
屏幕上那个人影的动作干脆利落,停留的时间很短,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把视频中那人弯腰放下信封的瞬间定格了,画面模糊的人影,但动作的精准度和她在那间修理车间的油布后面感受到的氛围是一致的。
“他现在可能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在那个时间点去放信,意味着他知道有人会发现这封信,也意味着他放完之后就离开了城东,回到了他下一个落脚点。”
许铭站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赵远航今天晚上之前必须找到。如果系统的人也在找他,时间比我们预期的更紧。”
孙凝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走出网安总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走廊里灯光白亮,同事们匆忙经过。
但她的脚步慢了一些,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在推开门之前她的余光扫过走廊尽头拐角处一个年轻的男警员,穿着执勤服,有些面生,不像平时在这个楼层常见的人。
那个警员正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她经过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清他的表情,他已经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了。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