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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孙凝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看到秦玥正从物证科那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秦玥看到她也停住了脚步开口说:“我刚把修理店那边采集的指纹做了比对,确认是赵远航的。另外从那个车间里还找到了一部旧手机,没有SIM卡,但内存里有一些缓存的图片和文本文件。技术科正在尝试恢复数据。”
“能恢复的话,里面可能会有一份更完整的名单。”孙凝问看着她的脸问道。
秦玥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预感。那部手机的型号比较旧,存储结构不复杂,恢复难度不大。最晚明天早上应该能出结果。”
孙凝道了谢,回到自己办公室。
她坐下来。
他们落脚点的布局方式和工业区办公楼一致,说明赵远航在建立这些据点的时候遵循了同一个标准模板。
如果这个模板是系统设计好的,那他在本市可能还有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类似的据点,每个据点之间的距离都保持在一定范围内,全部靠近工业区或者中环路沿线。
她正想着这些事,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又是来自之前那个陌生号码。她点开看,只有一行字:“你不是唯一在找他的人。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孙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傍晚的浅橘色过渡到深蓝,街灯已经亮了,在窗户的玻璃面上映出几团模糊的光晕。
她的手机在桌面上安静地躺着,屏幕已经黑了,消息记录也只存在于截图文件里。
但时间不多这几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像是在她已经排好的日程表上又贴了一张便签,没有解释署名,只是提醒她有什么正在接近。
她想了一会儿不是你一个人在找他这句话。
如果系统内部有其他人也在追踪赵远航,那这个人可能和之前在她素描本上留字、把铁盒放进她抽屉、在信报箱里放纸条的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一直在给她传递信息,但从不暴露身份,也从不解释来源,只在她已经知道或者即将知道某些情况的时候,用一句话来确认她的判断,或者提醒她往前走得更快一些。
“你的时间也不多了。”这句话可能意味着系统对赵远航的容忍已经接近了极限。
一个执行者如果被警方盯上,系统可能会选择清除这条线,把他作为一次性节点处理掉。就像陈磊收到自己名字的推送消息一样,系统对暴露的节点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停车场零星的车辆和路灯形成的光影,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消息发送之后她等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
她把手机锁上放进口袋,没有再看第二遍。
晚上九点左右,秦玥那边传来一个消息:“那部旧手机的数据已经恢复了一部分。里面有十几张照片和几个文本文件。照片大部分是不同地点的建筑外观和街景,其中有一张照片拍到了一扇门,门牌号显示是城东某条街的位置。文本文件里有一个是空白文档,标题写着序列结束。”
序列结束这四个字让孙凝的注意力停了一下。她打开秦玥发来的照片看了几秒,记住了门牌号和门框的特征。
城东某条街的距离和她办公桌到窗户之间的地面长度差不多。她一时没有完全理解那个序列结束文件夹的含义,只是把它记住了。
她拿起外套出了门。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之后她给许铭发了一条消息:“城东,一个地址,可能和赵远航的计划有关。我先过去看一下,不会进去,只是确认位置。”
她等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上,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城东的街道在夜里比白天安静很多,路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只有几家便利店和宵夜摊还亮着灯。
她按照秦玥发来的坐标找到了那扇门的位置,是一条住宅区内的巷子,两侧是一排老式单元楼,门牌号和她看到的照片对得上。
她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向那扇门。
门是普通的住宅防盗门,暗红色漆面,门框上方装着一盏白炽灯,灯亮着。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人进出,门关着,灯亮着。
她没有下车,只是在车里坐着,记下了门牌号和楼层,然后发动车倒出巷子,沿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上,手机亮了一下,许铭的回复:“我看到了。不要单独过去。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孙凝扫了一眼,没有回继续开车。
那一晚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办公室里。
笔记本上新写的几行字她看了又看,那些照片存储的信息和文本文件里的标题像是某个更大平面图的局部,她不知道序列结束指向的具体内容,但文件夹的标题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照片里的门牌号、修理店车间里的油布、墙上的图钉孔,信报箱里干燥的纸片,折叠床上整齐的被褥,所有东西排成一条线,在她的意识边缘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
她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感觉手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了。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清晨时分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街道,路灯还亮着,街道上偶尔有一辆早班公交车开过。
远处楼顶的天空正在从深蓝变浅,云层边缘泛起一层淡橘色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过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