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孙凝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笔记,手机响起来电话的铃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许铭打来的,她接起对面立马响起来急音:“声纹搜索有结果了,来三楼。”
她放下笔快步上楼。网安总队办公室里站了四五个人,秦玥坐在主控位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放大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面部轮廓偏窄,颧骨偏高,短发,表情平淡。
孙凝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的特征,和健身中心监控画面里那个人高度吻合。
“声纹模型匹配到了数据库里的一个录音样本,”秦玥指着屏幕,“样本来自三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处理记录。当时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司机,发生追尾事故之后交警做了笔录,全程录音留存。录音里他的声音特征和厂房地下室那段录音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以上。”
孙凝走近屏幕,看着那张证件照。三年前他还是物流公司的司机,日常开着卡车往返于城市之间。
那段录音里他的声音和厂房录音里的语速、音调几乎一致,只是三年前的录音里带着一点点方言口音,而现在厂房录音里的口音淡了很多,像是刻意训练过。
“他叫什么名字?”
“赵远航,”秦玥继续往下说说,“今年四十二岁,原籍邻市,三年前来本市工作。物流公司的工作记录显示他两年多前离职了,离职之后没有重新就业登记,社保断缴,银行账户几乎没动过。名下没有房产,也没有车辆登记。”
“两年多前离职?。”孙凝重复了这句话。这个时间点恰好和晨曦医疗基金会正式运营以及系统开始运作的时间段重合。
许铭站在旁边,一直在看屏幕上的资料。他开口问:“能查到他的现住址吗?”
“正在查。但这个人从社保断缴之后就没有留下过任何正式记录,电话也停机了。不过他在物流公司工作的时候,档案里留过一个紧急联系人的地址,是他在本市租住的出租屋地址。已经停租了,但房东的信息还在。”
“联系房东,问清楚那个地址的租期记录,看他住过哪些地方。”
秦玥开始打电话。孙凝退后一步,站在窗边,看着屏幕上的证件照。赵远航,四十二岁,前物流司机,两年多前离职,社保断缴。那张脸和健身中心监控画面上模糊的轮廓慢慢重合在一起,同一张面孔。
“还有一个线索,”秦玥挂断电话后说,“房东说赵远航退租的时候留下了一个代收包裹的地址,是他以前常去的快递点。那个快递点我查了一下,在中环路附近,距离健身中心和工业区的距离都不远。”
许铭看了一眼时间:“走。去快递点查一下,看他近期还有没有包裹留存在那里。”
孙凝跟着许铭下了楼坐进车里,车开上主路后许铭提速很快,比平时开得急一些。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孙凝从他握方向盘的力度能感觉到这件事的进展正加速向前推进。
快递点在中环路附近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有些旧了。
许铭和孙凝进门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个穿蓝色工服的中年女人正在分拣包裹。许铭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需要查一个客户近期的包裹记录。”
快递员看了一眼证件,有些紧张:“查……查谁的?”
“赵远航。”
快递员低头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这个名字啊……他上个月来过一次,取了一个文件袋,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不过包裹的记录还在系统里,我可以打印出来。”
快递员打印了一张清单递过来,上面列着赵远航过去一年内在这个快递点收过的所有包裹记录。
总数不多,一共四个,时间间隔比较长,最后一个记录是上个月。
寄件地址全部是匿名的,但孙凝注意到每一条记录的寄件地址都集中在同一个区域——城南工业区附近。
“他每次收包裹的时间有什么规律吗?”孙凝问。
“都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差不多每次都是这个时间段。”
和吴正刚的通讯时间窗口一致。赵远航取包裹的时间和系统中转文件的窗口期重叠,说明他可能同时承担着系统中转人的角色——把指令或者物证文件从厂房带到外面交给其他环节的人。
许铭拍下那张清单,收起来。走出快递点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秦玥,根据包裹记录的地址和时间,把赵远航每次取件后可能离开的路线画出来,看能不能推测他现在的常驻范围。”
电话里秦玥应了一声,然后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孙凝站在快递点门口,阳光照在巷子的路面上,带着午前的明亮。她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尽头通向中环路,右转一公里左右就是健身中心,再往西几公里是工业区。
“他还在本市的可能性很大,包裹记录显示上个月他还在取件,而且时间规律稳定。这种规律性操作说明他没有离开这个区域,只是在尽量避开正式登记。”
许铭挂了电话,看了她一眼:“如果他还在本市,那他一定有一个固定的活动范围。快递点、健身中心、工业区,这三个位置构成一个三角形。他的生活圈就在这个三角区域内,跑不远。”
两人回到车上。许铭发动车之后没有直接回警局,而是沿着中环路开了一段,经过健身中心门口的时候他减了减速,看了一眼那栋建筑的正门,然后继续往前开,绕到了工业区方向。
他在那片区域的外围转了一圈,路过废弃厂房那条岔路口时车速最慢,扫了一眼路口的状态,然后重新加速离开。
车停在工业区外围一个路口,许铭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今天晚上组织一次覆盖性的排查。健身中心、快递点、工业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老旧小区和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屋,全部过一遍。”
“没有明确地址怎么查?”
“如果他不用正式登记方式居住,那他要么在住一些不需要登记的廉价出租房,要么在那些废弃厂房里自己改造了落脚点。秦玥已经把工业区附近的建筑平面图发给技术科了。那些建筑里,哪些有近期被使用过的痕迹,以他的活动路线来看,他不会走远。”
她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工业区深处的岔路,路面的裂缝间长着野草,路两侧的电线杆斜着立在路边,电线上挂着几片残破的广告布。
那条路的尽头是废弃厂房,被铁皮屋顶掩盖的地下室里有一台被搬空了的电脑和一面墙上少了照片的空白区域。而赵远航的活动轨迹始终绕不开这片区域。
“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出发?”孙凝问道。
“十点以后。”许铭发动了车,“先回去准备。”
车掉头开回主路,工业区的轮廓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成一片灰蓝色的剪影。
孙凝坐在副驾上,手搭在膝盖上,车窗外的风带着一点尘土的气息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侧。
她想到那条打印纸上的六个人名,想到铁盒里的字条,想到那张墙上的空白区域和她自己的照片,想到录音里平稳的声音和声纹图谱上那两条高度匹配的线条。
赵远航是执行者。他就在这附近,而今天晚上,排查会覆盖他可能落脚的所有地方。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