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 第16章 治妖

回到家，明烛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两个人在床上厮混好一阵，身上早已是凌乱不堪，眼看就要步入正题了，明烛忽然道：“我记得上一次 ，有人说他不愿意？”

他轻轻咬着阮宣的耳朵，半睁的双眼微波潋滟，蒸腾着**，“为什么说不愿意？”

见阮宣没有反应，他又惩罚性地咬了咬他的脖颈。阮宣轻哼出声，仰了仰头，又努力睁眼看清他的脸。

“我……愿意的。”他含糊不清道。

“现在愿意了，那时候为什么不？”他却没给他回答的空隙又不由分说吻了上去，深入而窒息，吻到对方潮红满面不得不挣开。

阮宣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耳根尤为地红，他看着明烛发红的眼眶，皱眉道，“只是觉得，你那时候好像不是你。”

明烛却意外笑了，道：

“被你发现了，小道士，你小时候果然可爱多了。”

阮宣的头脑闪过一霎清明，他看清了明烛的红瞳，却没有挣扎，反而情不自禁地回吻，一同沉入这爱欲的深渊。

仇莫寻站在茶水铺前，不多时，一个女童寻了过来，那个孩子眼上缠了布条，大概是个盲童，行走却不受丝毫影响，一蹦一跳地，极其欢快。

“主人，都已经办妥了。”仇莫寻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包药草，仇莫寻接过道：“真是他吗？那可是希夷上仙的徒弟。”

“希夷？”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代之嫌恶的表情，“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快到了春闱的日子，莘莘学子们如愿以偿被关进了小黑屋。阮宣看到最后的考题，不禁一愣，竟是关于中原妖患。他心中感慨，略整思路便畅快落笔，一时入神便宵旰忘食起来。

明烛偶尔来，却没有打扰，只站在身后默默摇头，心道，文章写得再好，也不能不吃饭不是？

待阮宣放下笔，已是两日之后，他称心如意地捧起自己的考卷，心中好不畅快。又待心中畅快一番后，他这才想起明烛来，连忙瞧向身后，却没有人。

没有人？他满心喜悦无处述说，便忽然地生起闷气来，看着桌上饭食，也是一点儿没有了胃口，于是望着身后空空的地面发起呆来。

好在阮宣没发多久呆，明烛便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他看向的地方。

“……”阮宣耳根微微发红，连忙背过身去。明烛只抬眼看了他一眼，自顾自收拾了桌子，又把自己带来东西一一摆开。阮宣不知道在假装生什么气，他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都是他顶顶爱吃的，他是绝不会动筷的。

米糕，糖藕，灌汤包……竟有许多他在江城最爱的吃食。于是饿了两天的阮宣顿时狼吞虎咽起来，明烛也心满意足地看着他，那自鸣得意的劲儿和刚作完文章的阮宣如出一辙。

他这时想起那把他打入冷宫的考卷，觉得自己还是略胜一筹的，于是颇有闲情逸致地把它拿来瞧了瞧。

“治妖？”明烛笑道，“神仙不管的事，你们朝廷管？”

阮宣百忙之中白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咽下口里的道：

“怎么？阁下有何高见？”

明烛阅完答卷，“你说这妖乱朝廷非管不可，你待要如何管？”他放下卷子，一手慵懒地撑着桌子，笑他。

阮宣没着急理他，仍旧吃着手里的，直到肚子撑得圆圆的，才好整以暇地抬头，“我不是说了么，人妖并非不能共处。”他不由扫了明烛一眼，眼神逐渐坚毅，“若能分辨，善善恶恶，稳其心，正其序，妖便不至于为患。”

“扬善容易，惩恶难，你又待如何分辨其中善恶，人心尚且难测，何况妖。我看人间的术法已经镇不住妖道了，所以为患。”

“人心的确难测，可律法到底是人治，如若人心不可信，那就什么都不能信了。再说如今这局势，全凭人力确实难行。”他低眉略一思索，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我想希夷上仙定会出手相助的吧？”

想请我师傅帮忙？你和希夷那老头很熟？明烛想起希夷扬言收他为徒的事情，不觉醋意翻涌，道：“你找他做甚么？我一个大弟子在这儿不够你使唤？”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信口道，“你还不如直说，你想请神仙出手灭了这妖患不是？这就是你们凡人想出的‘解法’？若是神仙加一起也没打过妖怪呢，你又待如何？”

阮宣自知自己有言无实，不觉羞红了脸，但他嘴上并不服软：“可传闻千年之前那场大战，妖族还不是败了？”明烛想到那场大战，思绪忽然断了，又听到阮宣接着道，“不过若是再让那样一场大战打起来，才是真的败了。”

明烛默然点头，忽然笑道：“不如我们换一个思路，你不觉得人妖之间好像突然发生了某种异变。这场妖患，来的很是蹊跷么？”

阮宣愣怔中看了明烛一眼，连忙抢回卷子，郑重其事地添上了几笔，忽然道：“待放榜后，我们再一起去探查这妖患来源吧。”

“好。”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们之间第二个约定，殊不知，也是第二个未能实现的约定。他一时忘了他曾疯了一样地想他等他，也不知会不会有再一场怪病来带走他的全部记忆和想念。

放榜得等到三月，这多出来半月余，阮宣推了不少酒局带明烛把京城游了个遍。仇莫寻和陆元生自然不会打扰，两人在国子监结交不少好友，还在储老夫子的授意下提前在翰林院实习，日子别提多美了。

有消息传出，此次春闱的考生出奇的少，所以中榜的可能就大大提高了。更有甚传言，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凡来应考者皆能捧个一官半职归，只把这些个寒窗学子□□了。连带整个京城都受感染似的，气氛好似格外欢快。

阮宣却不做过多欣喜，他本就自信能金榜题名，只是忧虑这“人妖共处”的想法能否为众人接纳。说来也怪，即使目睹了屠村的惨像，他也无法完全为恨意蒙蔽，他始终觉得不该如此，就如同明烛所说，有什么阴谋在背后潜伏，而非人妖本该相残。

他看了眼身旁熟睡的明烛，也许自己也非出自公心，只是一直受一个大妖庇佑，这才无法生出恨意吧。他一贯早起，一贯不顾这懒惰贪睡的逍遥散仙，独自便去应客了。

明烛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转醒，见榻上空落也不急找阮宣，反而是独自一人踏上了街头。街上人声嘈杂，车马喧扰，桃花太阳晒得人懒车慢，他悠哉悠哉，却不似漫无目的。

信步至最热闹的酒楼，里边说书先生正开腔，这般吵闹的地方，他从前是不爱去的，只是今儿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兴致，想着探寻一番。

“要说这两清教，其教主名曰离画仙，无人见过其真实面目，据说啊托生在一幅画上，这画啊就是失传已久的《千里江山图》。所以这两清教的渊源，还得从千年前的那场大战说起，这其中故事，大家要听不要？”

“要的！要的！”

明烛于是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千年前那场大战的故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都说这场大战啊起因在妖族，妖族壮大，先是盗了东皇钟，又频频向仙界挑衅，实在猖狂，希夷上仙这才决心灭此祸患，率天兵向妖族开战。”

“熟知那时的妖王太过强大，这仗一打起来仙族竟然毫无优势，战况焦灼，僵持数年，反而成了人间的的一场大劫难。啧啧，那叫一个生灵涂炭啊！”

“希夷上仙都打不过？”

“打不过。”

“那妖王是个什么来头啊？”

“嘶…”说书人揉了揉太阳穴，底下立刻叽叽喳喳坐不住了，有人扔了几粒碎银上去，这说书的随即眉开眼笑，“官人不急，听我细细给您道来。”

“这妖王啊，名唤红玉，与上古凶剑同名，传说这凶剑就是他的佩剑，也有说他是此剑的剑灵。红玉不知何时逃脱封印，化为人形在人间兴风作浪，集结了一众妖物，称霸一方，闹到最后甚至还想要翻上天，这才有了后面那场大战。”

众人纷纷点头，那说书人接着道：“此前太平年间，乡间出了位有名的画师，绘了一幅千里江山图。这画的本来是海晏河清太平盛世，可是画没画完呢，这战乱就爆发了，搅得人间是赤地千里一片惨状。说起来这妖族和神仙打架，和我们人族什么关系呢？可最后我们无辜百姓却难逃横祸，受了这无妄之灾。这画师气不过，于是大笔一挥，改而记录起这生灵涂炭，炼狱一般的人间。于是这千里江山图的后半截，便成了人间炼狱图，闻说见者无不落泪，甚至疯魔。这画师便是，还未待完成此作，便已耗尽了全部心力，疯癫成魔，投入画中，成了半人半仙不死不活之物，也就是两清教所祭拜的，离画仙。”

在众人恍悟的眼神中，说书人呷了口茶，接着道：“所以说两清教的教义，有德报德，有怨报怨，恩怨两清，方得终古。就是说这离画仙不死不休，非要给千年前那场大战受难的众人讨回一个公道！”

下面却有人窃窃私语，“可这两清教不是邪教吗？”

“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至于这邪教传言由何而来，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明烛听罢只与众人一道散了场。幕后走出一位绰约公子，竟是仇郎仇莫寻。他细赏了这说书的，瞧了眼明烛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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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治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