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 第17章 邪教

明烛想，他在人间游历百年，竟是第一次听闻这千年前的大战。他记事起便拜在希夷门下，修行数百年，而后才“潜逃”人间。是人间修养生息数百年后鲜少有人提及往事，是他真如师傅所教心无旁骛，所以不曾留意，还是说从一开始，这过往便有意藏着他，躲着他，生怕被瞧见？那如今，又是谁，特意送来了这出戏呢？

仇莫寻？他曾经不解师傅神算，以为自己遇见的一切都是师傅设计好的，因为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真的寻得了自由，又好像，跌入了另一个不知何人设下的迷阵。他很讨厌，这种身处算计之中的感觉。

如果千年前的妖王也叫红玉，那是否和自己手上这把剑有关系？而这把剑，会不会就是他自己呢？关于自己的出身，他似乎从没有认真想过。而关于那场大战，他不存在丁点儿记忆，所以与他无关。这其中若真有过什么爱恨情仇，痛不欲生，也是现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罢。他的心这时与刚离开仙界时一般冰凉，感受不到这个故事其中任何温度。

可是他手上还有付少铭送的小东皇钟，身边还有总让他陷入魔怔的阮宣，现在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仇莫寻。这些人为何而来？想到这时他的情绪才略有波澜，但是仍然没有遗憾，只是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忘了什么呢？

他没打算接着想下去，也并不好奇这些故事的真相或答案。他目的明确，此番人间，只为护这小书生一世安平。至于这是阳错阴差还是命中注定，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府

"宣，我在琦玉阁订了酒，请了好些人，过几日放了榜咱一道庆祝庆祝！”

"你…还没放榜你便约上人了，好你个林子垩，怕是没少在众人面前取笑我吧？”

林子垩大笑，"怎能说是取笑呢，这一打听你回来，朝中上下谁不信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阮宣却撇撇嘴，“你不会真就这么去说的吧？”

"怎么？我阮小神童不自信了？"

"今时不同往日啊，"阮宣实诚道，"你给我弄这么大阵仗，要我没考起，可如何收场？"

“没考起是不可能的，只是不是状元的问题。"林子垩才认真起来，然后又忍不住捏了下阮宣认真的脸。怎么看到他就好像变回了少不更事的孩童呢？"不是状元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吗？我在，谁敢取笑你？"

阮宣不由得一笑，也像个孩子一样和他闹，“我不是怕取笑！”

"你就是！你就是脸皮薄，说不得，还夸不得！"

"这是不菲薄，不虚浮，不自妄！"阮宣笑道。

"好好好，那阮大圣人届时肯否赏脸再来琦玉阁一见愚兄？”

阮宣佯怒，甩了林子垩夺门而出。林子垩见他停下，连忙小跑跟上，"你那相好的今儿怎么没来接你？"

阮宣耳朵唰一下红了。

林子垩笑道，"那我送你回去，刚好我还有话要说。"

"说什么？"阮空心里计较着明烛，顺口问道，语气没少几分幽怨。

子垩一听，打趣道，“早说你好这口，当初我可就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了，也不至于让一个外人得逞。”

阮宣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没正事可说，再说这些有的没的，看我还理你！”

别人眼中清冷高傲的圣子，却总在他面前露出这样可爱的一面，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什么，连不该有的心思都有了。他脸上红了红，又很快压下去，不敢显露些许，神色不动道："有正事，你最近可曾听闻两清教？"

"最近？"阮宣一下抓住了重点，两清教他是听闻，只是最近不知发生了什么。

"没错。自你入京后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两清教，说他不是邪教还有人……"阮宣认真起来，林子垩被他一眼看得话都咽了回去。阮宣莫明其妙，道，"还有人什么？"

"还有人请愿，说要为它建一座神祠！”

阮宣皱了皱眉头，"这…和你有很大关系？"

"没有啊。”

“那你在紧张什么？"阮宣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林子垩心都悬在那里不敢跳一下，所幸阮宣并没有追究这一丝异常。

"我哪有紧张。"林子垩自言自语一般，心虚又故作大方地搭上他的肩，“这很不正常……”

"哦。"阮宣将信将疑看着他。

"我是说这邪教不正常，突然开始蛊惑人心，指不定将来要起什么乱子。我就是先跟你打个招呼，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啊，邪教不正常，你也不正常，不会是你被邪教蛊惑了吧？”

“怎么可能，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被邪教蛊感？"

"和我又什么关系？"阮宣掀开他的手，假装嫌弃。

"你在，我就先被你蛊求了，哪里轮得到别的什么？

"又没个正经话！"

笑着，两人突然对视起来，几秒下去，阮宣突然发现他眼中躲闪的那一丝热忱。阮宣愣了，木然开口，"子垩……”

林子垩连忙尬笑，"开玩笑的，我，我没那意思。"

阮宣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宣。"阮宣听到后头熟悉的明烛的声音，连忙转头回身。剩下身后的林子垩如释重负唤了声，"那我便回了。"

阮宣没有应他，着急跑到明烛身旁才回头，却不见子垩。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明烛，奇怪道，"他走的好快啊。"

明烛淡然点头，微笑道，"嗯，我们回家吧。"

一旁的河中咕噜几声冒出一个头，正是呛了好几口水的林子垩，刚才一股怪力把他推到河里，真是活见鬼。

更见鬼的是他一抬头，发现明烛就蹲在河边无动于衷地看他。

"你不是刚刚还在阮宣那吗？你是鬼吗？"林子垩气得冲他嚷嚷。

"我是鬼他也只喜欢我！"明烛鬼幼稚又一本正经道。

林子垩更气了，他一边奋力游上岸，一边冲他嚷：

"人鬼殊途！你哪来的回哪去吧！别老缠着他！"

明烛被喊得愣了一下，仿佛被说中要害，然而只是一瞬，他又赌气似的自言自语："我就缠着他！"

说着直接在林子垩面前消失了。林子垩怀疑地看着前方，他刚刚明明没眨眼吧？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他不知明烛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只当自己的邪念在作祟，居然也见怪不怪，甚至还一头又扎进了水里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几日后，明烛还陪着阮宣院儿里读书，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

院室心里一动，想是名次出来了，见明烛也是喜上眉梢，两人好不默契。

"走吧，我的小状元。"明烛拉起他的手，好不得意。

两人携手走进堂厅，阮宣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松开手，看众人神色才知原来明烛早已隐了身形。他看着明烛那一脸得意的坏笑，一面撒娇似的生气，一面又心虚，众人却只见他盯着一处移不开眼。阮宣回过神，见着李公公带着人原在另一处，方有些不好意思。

"阮宣听旨………”

阮宣跪而接旨。果不奇然，他是一甲进士。夫子闻讯而来，激动地要将阮宣扶起，阮宣看着恩师也很动容，谢罢了送旨的公公，又给夫子行了一个大礼，礼罢两人相拥而泣。

这一幕感动了在场许多人，其它受旨的进土世纷纷围了过来给夫子行礼，夫子一面忙着给众人扶起，一面乐得合不拢嘴。今儿的国子监满是道喜庆贺的人儿，知不知道的都说是有喜事，储老夫子"嫁闺女"呢！

阮宣这个"黄花大闺女"自然再推脱不了任何酒局，午时国子监便狠狠庆祝了一番，晚上回刑府用了晚膳 ，半夜又被林子垩拉走去了琦玉阁。明烛一路跟着，有时也不遮掩，同众人一道赏酒，相熟的大都知道阮宣有这么个江湖朋友，不知道的自然注意不到他。明烛知道阮宣是一点不爱这酒局，不像自己，还好这几口酒，于是没少笑话他，却又频频为他挡酒。

琦玉阁自然不是什么正经酒楼，得算京城一处有名的青楼，其雕梁画栋、纸醉金迷的程度，自不是江城的红楼可比的。但这是林子垩想给阮宣介绍的朋友们顶顶钟爱之地，也是为什么将庆功宴定在了琦玉阁。

林子垩直接包了场，又给阮宣安排了上座，说是观舞的绝佳之地。琦玉阁的招牌是一出飞天仕女图，姑娘们顺着垂下的丝带翩翩起舞，随着胡琴琵琶声阵阵，一步、二步，忽而凌空而舞。那身段婀娜，妩媚多姿，竟是真飞天也难及。纵是阮宣不近女色，也被这场面震惊得不舍眨眼。

"小时候让你不来，可知错过了多少绝色？"林子垩看他入迷，忍不住打趣，"唉，若不是我说你要来，人家姑娘还不愿给咱跳呢，今儿也是托了你的福了。"

像是为了印证林子垩的话似的，空中翩舞的姑娘忽然向台上抛出花来，大多都落在了阮宣身上。阮宣一看，姑娘们个个巧笑倩兮，美目传情，羞得阮室一下红了脸，不知所指地看着明烛。

明烛倒很大方，学着阮宣的样子白了林子恶一眼。林子垩不知怎的，背上就凉了一身冷汗，阮宣身边这个红衣公子，怎的今儿看起来如地可怖。明烛当然也觉得林子垂面目可憎，这出飞天乱舞他可一点看不上，但无奈阮宣没见过这么眼花缭乱的场面，被吸住了目光。明烛忍了忍，忍不住上前捂住了他的眼，咕哝道"放着真神仙不看你非要看这假的，反正我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如多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