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面 第15章 提线木偶（十五）

下午一点不到，安全署第三特案队。

聂疏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安全署是整个南城最忙碌的公职部门之一，在这最忙碌的部门里，还存在着一个门可罗雀的“闲散”部门，就是她身后的安全署特案队。

没什么重大案件时，冷冷清清是这里的常态，那意味着南城一片祥和，然而，此时的特案队走向了另一个不幸的极端——门庭若市。

连环爆炸案的调查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冯队临时组织了一场联合案情会，现场组、技术组以及管理署都派了人来，来来往往的人把原本就不大的办公区挤得满满当当，会议室更是一进去就一股浓郁的“人味儿”。

这么多人类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味道实在让人不太舒适，聂疏觉得闷得慌，索性在会议正式开始前出来透气。

她从兜里掏出烟盒，单手磕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眼神直直盯着前方的白石板地，专心地神游天外。

偏偏有人要来打断她的放空时间。

一双男士牛津皮鞋踩进视野里，严严实实挡住了她钟情的那块干干净净白石板。

聂疏盯着鞋尖看了两秒，慢吞吞抬起头。

贺一诚站在她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

“聂负责人，看不出，你还抽烟啊？”

聂疏眼睛被午后的日头晃得睁不开，眯着眼睛说了句：“戒了，我身上不带火。”

“嗯，戒了好，抽烟伤身体。”贺一诚点头，又朝她身后的大门看了一眼，“不过，你怎么蹲在这里？”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气。”

“这样啊，我还以为聂负责人蹲在这里是专程迎接我呢。”贺一诚双手揣进口袋，微微俯下身，拉平了两人的视线。

落后几步的同事这时也走了过来，看见贺一诚这副样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差不多得了，贺一诚，大家都等着开会呢，你还有闲心在这当花孔雀。”

贺一诚直起身，回头看他，“这是帅哥的特权，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这下聂疏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我嫉妒你什么？脸皮厚啊！”

这位长相看起来就是好人的同事没好气地推了贺一诚一把，“赶紧走吧，快开始了。”

聂疏取下嘴里那根烟，随手丢进门边的垃圾桶，慢慢站起身跟了上去。

“张小伟没跟来？”三人落座之后，贺一诚凑近聂疏耳边问道。

聂疏把右手搁到桌子上，这几天一直吊着胳膊，脖子痛死了，“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在家休息。”

贺一诚耸耸肩膀，没再多问。

参会的人员都已经落座，冯英起身站到了投影幕前，把手里的终端摆到桌上。

“开始吧。”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屏幕上并排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咖啡馆的黑衣男人，另一张是江滨广场的灰色帽衫男人。

“两次的爆炸现场，都出现了难以确认身份的人，并且经过排查，可以确认这两人就是爆炸的源头。”冯英轻轻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巧合的是，两处现场都检测出了祝文涛的DNA。”

她在终端上操作了两下，画面切换，“除此之外，我们还确认，蒋楠楠在这两次爆炸前后，都在现场附近现身过。”

在座的人有很多并不了解案情的详细进展，对于这常理难以解释的诡异结果一时难以接受。

有人开始低头翻阅纸质资料，纸张摩擦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

一名现场组的警员举手说道，“会不会是家人接受不了祝文涛离世，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不排除这种可能，祝文涛家三代一脉单传，父母早逝，在世的亲人只有妻子蒋楠楠，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能确定她的动机。”冯英说，“她两次出现在现场附近，还跟江滨广场爆炸男子有过密切接触，所以我们目前的调查重点就在她身上。”

冯英切换了画面，死亡记录跟火化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祝文涛的死亡跟火化情况，我们都已经反复核实过了，现在还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单靠报复行为无法解释。”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这两个男人是谁？他们的身份为什么无法确认，爆炸后又为什么会在现场留下祝文涛的DNA？”

会议室里一时间充斥着低频而密集的交流声。

冯英的目光转向聂疏他们。

“聂负责人，你有什么想法？”

聂疏稍稍坐直了些，会议室里的交谈声随着冯英的提问低了下去。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桌子上旋转了一圈。

“无法确认身份……或许他们原本就不存在。”她抬头看向冯队。

“说什么不存在，那监控拍到的难道是游魂啊？”底下有人不怎么客气地说道。

聂疏扭头直视着提问人的眼睛，“没错，就是游魂。”

“呵……怎么可能！”

贺一诚在这时开口，对着那人笑了笑，“假面异能者都遍地跑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屑的轻哼。

聂疏继续说道，“调查组一直在查这两个人的身份，却始终没有结果，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两个人，而是同一个人以不同的面貌出现了两次。”

方才泄露出不满的人皱起眉头，“同一个人？第一次就炸得尸骨无存了，哪来的第二次？”

“不是第二次，我认为是第三次。”聂疏说道。

“调查组一直追着爆炸者身份的线索跑，能查到的信息没有，反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祝文涛，我认为，后续两次事故，两个身份不存在的爆炸者也都是祝文涛。”

贺一诚侧过头看她，“都是祝文涛……假面异能者？死而复生的能力？”

聂疏摇头，“就算是假面异能者，也不可能做到死而复生。”

“从回廊介入开始，我就在查阅相关的资料，最初我认为，有人对爆炸者施加了某种延迟发作的异能……但现在看来，爆炸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释，就是祝文涛的身体组织是如何再次出现的。”

她看向投影屏上的两张照片，“我怀疑存在一种能够重新组合身体的假面异能，它改变了祝文涛的外貌跟身体形态，让他能够再次活动。”

“但祝文涛都烧成灰了，还能复原吗？”这一次提问的是小刘。

“我推测有人完成了修补，并且这种修补动作并不需要完整的遗体，应该只需要身体的一部分，毕竟祝文涛在最初的能源爆燃事故里就已经炸得支离破碎了。”

“蒋楠楠？”贺一诚挑眉。

“对，她是唯一在火化前单独接触过祝文涛遗体的人，再结合清洁工的证词，以及蒋楠楠本人的工作，家里大量的布偶，工作台收纳盒里祝文涛的血迹……”聂疏平静地说道，“一直在做修补遗体这件事情的，可能就是蒋楠楠。”

“蒋楠楠找到了吗？”冯英转头问小刘。

小刘摇头，“还没有，她应该是做了伪装，短时间内没能确定她的行踪。”

冯队疲惫地仰头叹气，“如果真的是蒋楠楠，那么必须尽快找到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冯英交代了几项排查任务，会议便结束了。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会议室里重新吵闹起来。

聂疏把笔戳回桌上的笔筒里，正低头整理皱起来的右边袖子，贺一诚拎起了她扔在脚边的背包。

“走吧，聂负责人，我送你。”

“今天工作不忙？”聂疏仰起头问。

贺一诚笑起来，“这话可不兴说，不吉利，趁领导还没想起我，赶紧走。”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聂疏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还是接了起来，“你好？”

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哎……你是小伟的老板吧？我是他奶奶，小伟他跟你在一起吗？”

聂疏脚步停住。

“没有，他今天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奶奶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孩子，他也没跟我说啊！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还以为他又跟着你出去忙了。”

贺一诚走到半层的位置，察觉聂疏没跟上来，回过头。

聂疏握着手机的手指攥紧了些，“他不在家？”

“对啊，昨晚我出去打麻将，早上七点多回来，小伟不在家，这个点他平时都起不来，还一直联系不上，他从来不这样啊……”

聂疏松散的神情慢慢收紧。

“您最后一次联系上他，是什么时候？”

“昨晚六点多快七点吧，我那时候跟他说我要晚回去，他还回我了，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之后微微颤抖起来，“小伟，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老板……老板，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啊，我年纪大了，我，我……”

“您先别担心，小伟这边交给我，有消息我随时联系您，好吗？”

“嗯，嗯，好，麻烦，麻烦你了，谢谢，谢谢……”

聂疏挂断了电话。

贺一诚问道：“张小伟怎么了？”

“他奶奶联系不上他。”聂疏边说边拨通了张小伟的电话，无人接听。

贺一诚又上了几阶楼梯走到聂疏身边。

聂疏打开跟张小伟的聊天记录，早上8点多，很简短的一条请假消息，她回了个“好”，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还有别的办法能联系到他吗？”

话音未落，聂疏掏出把铜绿色的金属钥匙，在手里轻轻捏了下，钥匙亮起淡蓝色的光芒，闪烁片刻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贺一诚在咖啡馆爆炸案的现场见过这把钥匙。

这既是回廊负责人的象征，同时也能够用于成员之间的互相联络，只不过这些年回廊来来去去也没几个人，聂疏平日里极少用到这项功能。

“张小伟。”聂疏对着钥匙喊道。

另一边的环境似乎有些混乱，隐约只听得到嘈杂的背景音乐，片刻之后，几声急促的呜咽声传了出来，含糊地黏在喉咙里，没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听声音是张小伟没错。

贺一诚凑近，神色严肃起来。

“张小伟，听得到吗？”聂疏又喊了一声。

“呜……呜呜！ ”

摩擦声更加剧烈，中间夹杂着一下下磕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金属物品落地的撞击声，钥匙闪烁的灯光暗下去，不再有声音传出。

“能确定他的位置吗？”

聂疏摇头，“不能，联络突然中断，他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

她转身往楼上走，“找冯队。”

贺一诚立马跟上，同时掏出了手机拨打冯队的电话，“冯队，张小伟出事了，请立刻查他家附近昨晚六点到七点这个时间范围内的监控，我跟聂负责人在楼梯口，马上过去。”

两人折回特案队的办公室，冯英跟小刘都在。

聂疏把地址发给小刘，他立刻操作起来。

等待的期间聂疏几次尝试联系张小伟，钥匙都没有回应。

等到监控画面调出来，几个人围到电脑前。

六点半多，张小伟拎着购物袋走进单元门，低头摆弄着手机，看起来心情很好。

小刘加快播放速度，不久之后，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从楼里走出来。

几人心里凉了半截，他们这几天看了太多这个身形，即使不看脸也能够认得出。

是蒋楠楠。

单元门在她身后合上，再打开时，出来的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

张小伟没有出现。

“继续往后拖，其他的出口也查一下。”

“刚刚那段，再放一遍。”聂疏突然出声。

小刘看了冯英一眼，冯英点头，监控视频退回到蒋楠楠走出单元门时的画面。

她拖着那只大箱子下门口的台阶，箱轮卡在边缘动不了，她便用力握住拉杆往下拽，动作看起来相当吃力。

“找她进楼时的监控。”聂疏跟贺一诚几乎异口同声。

“看看这个箱子，她带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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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提线木偶（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