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箱子,她带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重。”聂疏眯起眼睛。
小刘把进度条继续往前拖,大概退到了一小时前的位置,终于再次发现了蒋楠楠的身影。
进单元门时,她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拎起箱子,没怎么费劲就跨上了门口的台阶。
同一只箱子,进门的时候轻松提起,出来的时候却要两只手才能拖动。
几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样,小刘,你继续接入调取张小伟家附近的道路监控,追踪蒋楠楠离开后的路线,还有,联系辖区,派人去他家里看看。”
“是。”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继续待在这里没什么用,去小伟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我送你。”
贺一诚站在聂疏身后,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跟冯队打了个招呼,两人便离开了安全署。
车上,聂疏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钥匙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自从爆炸案调查组成立,这个场景就频繁地重复着,聂疏习惯了独自行动,对于这种组队出任务的情况反而不太适应。
贺一诚的手机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他只看了一眼没在意。
“工作消息吧,你不回吗?”聂疏自然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没事,请过假了,不用在意。”贺一诚直视着前方,车子开得四平八稳。
“你有事情的话就去处理吧,小伟的事我来就可以,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聂疏侧头看着窗外说道。
贺一诚沉默了半晌,随即笑着说道:“聂负责人,太冷血了吧。”
聂疏握着钥匙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没说话。
“还是联系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贺一诚问道。
“嗯,从刚刚联络的情况看,张小伟应该处于被控制的状态,一句有效的信息都没传递给我们。”
前方红灯,贺一诚慢慢踩下刹车,“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聂疏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随着车子停下的动作拂过额前。
“你们联络的时候,除了张小伟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绿灯亮起,贺一诚发动车子,“我略通点乐器,对声音比较敏感。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背景里有钢琴跟弦乐声。”
“钢琴跟弦乐……唱片吗?”
“不,不是播放的音乐,是现场演奏,而且大概率是在排练阶段。”贺一诚说,“就在那一两分钟里,演奏中断了两次,每次都从差不多的位置重新开始。”
贺一诚话音刚落,聂疏就呼喊了他的车载智能助手,”帮我呼叫冯队。”
“呦呦~Bro!亲爱的诚诚,这里是语音助手莫莉,久违地需要帮助了吗?快来找我无所不能的天才莫莉吧!”
甜腻腻的女声喊出了黑人Rapper的风范,聂疏嘴角抽了抽,看向贺一诚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好在她是个接受度还算高的人,很快调理好,再次给出指令,“我说过了,呼叫冯队。”
这么紧急的时刻遇到这种事,聂疏的神经反而松了些,默默地想:要不是自己这胳膊不方便,也不用遭这罪用他的车载智能助手了……
整个过程里,贺一诚始终都是全车最自在的,仿佛没事人一样开车,该直行直行,该右拐右拐,半丝窘迫都没有。
电话拨通,冯英的声音响起,沉稳又中气十足的女声,把刚刚过于跳脱的气氛拖回去,“小贺,什么事?”
“冯队,我是聂疏,请您帮忙查一下,这个时间段里,南城有哪些地方正在进行乐队的排练,主要关注钢琴跟管弦乐的合奏。”
“好,有结果我通知你们。”冯英没有过问,直接应了下来。
“看来冯队很信任你。”贺一诚笑了笑,“一句话不问就照办了。”
聂疏挺佩服贺一诚的心理素质,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是这一副恰到好处的吊儿郎当跟不正经。
“我也很信任你。”她半眯着眼看向贺一诚,“你的耳朵最好也跟嘴一样这么灵。”
聂疏没怎么过脑子就让嘴巴走在了前面,说完又暗自懊恼,贺一诚又不是她的什么熟人,自己怎么就自然地顺着他的话开起玩笑了?大概是这段时间见得太过频繁,她觉得自己都被贺一诚带得有些没正形了。
算了,说都说了,要是再找补反而显得更加奇怪。
就这样揭过去吧。
贺一诚嘴角的微笑弧度不变,放缓车速,右拐进了张小伟家的小区。
小刘已经先一步联系了物业部门,此时带着几个人正准备上楼,看到聂疏他们,就在电梯门口等了会儿一起上去。
张小伟家在十二层。
奶奶接到过小刘的电话,知道他们要来,一听到电梯开门声,门就立刻打开,一见到几人,她立刻快步迎上来,“怎么样啊,警官们,小伟找到了吗?”
“还在找。”小刘放缓声音,“您先别着急,这些都是我们的同事,已经开始了大范围搜索,我们来是想进屋看看。”
老人连连点头,给几人让出了玄关的位置。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明亮通透,门窗都完好,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辖区来的警员们正举着仪器到处拍照,又蹲在玄关检查门锁。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一人站起身问道,“今天早上您回来的时候,门也是锁着的?”
“是,是,我自己拿钥匙开的门。”奶奶穿了件棉麻质地的薄汗衫,下摆的位置被手指攥得都是褶皱跟卷边儿。
“我一回来不见人,以为小伟还在睡,就去他屋里看了一眼,床单被子都没动过,就跟没回来过一样……”说到这里,音调里已经带了点哽咽的哭腔。
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安慰的工作应该交给女生,但是这位聂负责人……
小刘思量片刻,选择自己上,承担起了这项任务,扶着奶奶坐到沙发上休息。
其实他们来张小伟家只是例行的流程,根据物业提供的监控视频,蒋楠楠并没有进到屋内,只是在门口等待张小伟。
蒋楠楠离开家的那天凌晨带了那么大一只行李箱,或许就已经在为昨天的绑架做谋划,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她知道张小伟住在这里。
不过,就算张小伟跟蒋楠楠的交集是他们几个人之中最多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次,并且张小伟不曾透露过任何个人信息,说白了蒋楠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踪吗?
张小伟这几天不是开会,就是在写报告,一直跟她在一起,就算张小伟警觉性不够,她聂疏绝不是有人跟踪却察觉不到尾巴的人。
聂疏环视了一圈,左手搭在受伤的右手上,抱着胳膊思索。
贺一诚或许也想到了这一层,“小伟最近有没有说过被人跟踪,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他轻声问道。
奶奶稍微平静了些,摇头,“没有,小伟只说自己这工作挺酷的,其他的没说。我们祖孙俩关系很好,平时就算只是走路上摔了一跤,他都不会瞒着我。”
“我们能去小伟房间里看看吗?”聂疏问。
得到了奶奶的应允,聂疏跟贺一诚走进了张小伟的房间。
这房间面积非常小,一张床、一张小书桌,还有一个单开门衣柜,寥寥几样家具就塞得满满当当,并且从屋内的环境来看,张小伟是个不爱收拾的,衣服非常凌乱地堆了半张床,一眼看过去乱糟糟的。
没什么异常。
两人于是在屋里干站着。
聂疏站在贺一诚身前半步的位置,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聂疏头顶的发旋,此情此景下,贺一诚很不合时宜,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有根白头发。”
聂疏原本在专注思考,突然被打断,而且还是这么神经兮兮的一句话,实在无语得不行,合不来,真的跟这个人合不来,跟有病似的,她一边翻白眼一边内心独白。
这个白眼一翻,落点刚好停在了桌子下方的脏衣篓上,聂疏顺势多看了两眼。
最上面的那件衣服一半在筐里,一半在筐外耷拉着,看着有点眼熟。
贺一诚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看到聂疏盯着脏衣篓看,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这件衣服……
“去蒋楠楠家问询的那天,他穿的就是这件。”贺一诚说道。
聂疏走过去把衣服扯了出来,皱皱巴巴的,胸前的位置还有好几个油点子,她前后左右翻看着。
贺一诚跟着凑上来,聂疏这时还没从“这个人有病”的惯性里走出来,没好气地回头瞪他,没想到他的神色竟然格外严肃。
贺一诚伸手抚过T恤衣领的位置,“有东西。”
从衣领边缘,内侧接缝的位置抽出一截极细的金色丝线。
这根线大概有两三厘米长,藏在原本白色的针脚之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不是衣服上原本的线头。”贺一诚看了看,喊来了门外的警员,“辛苦拿个物证袋。”
丝线被小心地接过,装进透明的密封袋,紧急送回安全署做检验。
聂疏拿着衣服走回客厅,“奶奶,这件衣服小伟这两天还穿过吗?”
奶奶搓了搓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应该没有,扔进去有几天了,他也没拿出来,我就没来得及洗。”
聂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贺一诚于是勾了勾手指,把她叫到了门外,“有什么发现?”
“丝线……在前面两起爆炸案的现场,都发现了烧焦的纤维,我对于蒋楠楠的猜测,是修补祝文涛身体,类似‘缝补者’的角色,可能这根线就是她的异能制造的。”
“回廊的假面变异者记录里,有过不少类似的案例,异能者创造的物品能够跟本体产生共鸣,蒋楠楠也许能够感知到这根丝线的位置。”
“所以找到了这里……”贺一诚接着她的话说道。
聂疏正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疏,刚刚让我们查的事情有结果了。”电话接通,是冯英,“今天下午,南城有管弦乐队排练的地方一共有五处,结合道路监控来看,可能的地点就只剩两处,松林艺术中心,还有南城科技大学音乐厅,两边我都已经派人过去了。”
“南城科技大学……”
聂疏停顿了一下,“对了,冯队,还有件事要拜托您,张小伟家发现了一截金线,请检验科跟之前的爆炸事故里烧焦的纤维组织做一下比对,如果一致的话,蒋楠楠跟案件有关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好。”冯队爽快答应,“你们还在张小伟家?”
“嗯。”
“如果蒋楠楠是假面异能者,那么危险系数极高,为了保证安全,我需要你作为回廊的负责人在场。”冯英沉声说道,“不过,现在我们无法确认,这两处地点哪一处才是他们的所在地……”
“南城科技大学。”
聂疏的声音平静而清朗,“蒋楠楠跟祝文涛的母校。人在需要藏匿的时候,通常会下意识选择更熟悉的地方,熟悉能够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也更方便掌控周围的情况。”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片刻,又立刻传出声音,”好,你们先过去,其余人也立刻出发跟你们汇合。”
挂断电话,贺一诚站在门口朝着还在尽职尽责安抚奶奶的小刘招了招手。
小刘拍拍奶奶的后背,起身跑向门边,“要走了吗?去哪儿?”
“南城科技大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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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提线木偶(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