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宴厅外突然杀声四起,数十名黑衣刺客破窗破门而入,刀锋直指被软禁在席边的周抱宁,显然是要当场劫人。可其中一名刺客却悍然挺剑直刺,招招致命,根本不是劫人,而是要置周抱宁于死地!
李壹舟眼疾手快,立刻横身挡在前面,挥袖格开剑势,反手一刃刺伤那刺客肩头,刺客吃痛后退,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四周守卫重重、已然不敌,当即低喝一声下令撤退,众刺客瞬间夺路而逃。完颜嵩目光一厉,立刻落在李壹舟身上,沉声道:“你是哪一派的人,谁派你来的?”
姒蔺安上前一步,淡淡挡在李壹舟身前:“将军息怒,她是本王身边的暗卫,负责护卫本王安危,一时出手唐突,还望将军见谅。”
完颜嵩挑眉打量着李壹舟:“暗卫?为何要扮作舞姬?”
姒蔺安从容笑道:“我身边未带重兵,便是故意设下圈套,引那些图谋不轨、想暗杀本王的人现身,这才让她伪装潜伏,没想到反倒救了周姑娘一命,也算对将军有恩了。”
完颜嵩目光锐利,转向李壹舟逼问:“你当真是他的暗卫?”
李壹舟垂首点头,语气沉稳无异。完颜嵩忽然哈哈大笑,拍着案几道:“想不到平王身边竟有这般身手又这般容貌的帮手,倒是让本将军好生嫉妒,不如把她送给我,我看她留在你身边可惜了。”
姒蔺安神色微冷,语气却依旧平静:“旁的东西本王都可以送将军,唯独她不行,此人跟随本王多年,忠心耿耿,不能相让。”
完颜嵩玩味一笑:“想不到你还是个如此念旧之人。对了,忘了告诉你,山阴公主不日便会从北狄启程前来洛阳,她对你可是挂念得很,当初你能在北狄活下来,靠的不正是她吗?若是让她看见你身边藏着这么一位美貌小娘子,必定妒火中烧,我劝你趁早把人藏好,千万别让我妹妹撞见,免得她一时失手伤了性命,到时候你可别怪本将军没提醒你。”
一旁的昭阳郡主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戴面纱的舞姬,正是方才在暖阁里与姒蔺安同处一床的女子,心头妒火狂烧。她虽信了这女子是姒蔺安的暗卫,却依旧忍不下这口气,当即扬手就朝李壹舟脸上扇去:“好个狐媚子!竟敢藏在他身边惑主!”
李壹舟手腕轻抬,不动声色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稳,瞬间将她的动作止住。昭阳郡主又气又惊,挣动不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昭阳郡主又恨又怒,却不敢在完颜嵩面前太过放肆,只得咬牙恨恨收手。李壹舟心中清楚,自己父亲郑黼早已暗中投靠北狄,如今手握东博三郡重兵,表面打着扶立平王姒蔺安的旗号,实则早已对北狄俯首称臣,暗地里勾结江南一众心怀异心的士族圈地敛财、私通外敌,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彻底颠覆江山。她今日有恃无恐,也正是仗着父亲这层势力。
完颜嵩看得有趣,抚掌轻笑,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平王爷生得一副好皮囊,倒是引得几位美人争相为你争风吃醋。不过王爷可要记清楚,你今日能站在这里,荣华富贵、洛阳兵权,是谁给你的。我们北狄能抬举王爷,捧你到这个位置,自然也能随手收回去。如今大明朝廷早已日落西山、气数将尽,合该改朝换代,让更强的人、更新的血脉,来坐这江山。”
李壹舟袖中指尖悄然扣住一枚毒针,正要运力射出,姒蔺安忽然反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他旋即俯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薄唇贴在她耳际,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冷嘲:“想死,你就现在动手。”李壹舟心头猛地一震,她自视身手不弱,小动作藏得极深,竟被他轻易察觉,惊得浑身一僵。昭阳郡主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却不敢上前阻拦。姒蔺安就这般在满厅目光注视下,抱着她转身离去。路过崔敬旻身侧时,李壹舟与他目光相撞,崔敬旻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
一路被抱至抱壹居。
姒蔺安的私人别院,刚一进门,他便将她放下,指尖轻点,瞬间封住她周身大穴。
李壹舟奋力挣扎,脸颊不慎在廊柱上擦出一道血口,渗出血珠。
姒蔺安看着她,低低笑出声,语气玩味:“你的身手路数很眼熟,谁教你的?”
李壹舟冷冷抬眼:“我为何要告诉你一个奸臣?”
姒蔺安神色微冷:“因为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李壹舟嗤笑一声:“那可未必。”话音刚落,她竟自行冲开穴道,反手抽出身侧短刃,直刺姒蔺安。两人当即缠斗起来,李壹舟渐落下风,暗处的暗卫立刻搭弓引箭,姒蔺安却抬手示意,不许他们放箭。李壹舟抓住空隙,纵身一跃,翻过高墙逃去。
墙外,谢郎早已牵马等候,见她出来,立刻伸手。李壹舟纵身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两人策马疾驰而去。跑出数里后,谢郎低声问道:“没救出人?”
李壹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刚才宴厅里,那个想杀周抱宁的刺客,是你。”
谢郎一怔,还未开口,李壹舟又沉声道:“我对周家或许不算了解,但我可以肯定,刚才在完颜嵩身边的那个女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周家长女。”
谢郎见李壹舟不再追问,勒住马缰轻声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更多吗?比如我的身份。”
李壹舟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冷淡:“我不过问你的身份,你也不必过问我的,只要你没有背叛我的心思便好,其余都不重要。”
另一边转回抱壹居,娰蔺安心腹石竹垂首低声问道:“王爷,就这样放她走了?”
姒蔺安淡淡吩咐:“派人悄悄跟上去,查清他们落脚之处,切勿打草惊蛇。”
石竹应声退下后,姒蔺安抬手不自在地抚上颈间那一小块朱红胎记,当年这疤痕蔓延至半张脸,面目可怖,山阴公主爱美,嫌他丑陋,便命北狄巫医为他施针换皮,硬生生将疤痕缩成如今这一小点,可红斑根深蒂固,无法彻底根除,每隔一段时日便要重新施针换皮,每一次都要承受剥皮割肉般生不如死的剧痛,当年他流落北狄,只因容貌尚可,便被可汗宠爱的小女儿山阴公主扣在身边,沦为她随手把玩的玩物,受尽屈辱。
此时门外忽然有下人快步通传,称山阴公主府的人已到府外。姒蔺安心中了然,来人既是北狄的眼线,也是公主派来监视他的棋子,既要他为北狄在洛阳奔走效力,又要他死死拴在山阴公主身侧,半分背叛的余地都没有。不多时,一名身着北狄皮毛短褐、神情冷硬的男子被躬身引入,此人面目带着草原人的粗犷,行事却谨小慎微,正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随从乌赖。
乌赖一踏入内堂,姒蔺安太阳穴便骤然抽痛,那是深埋骨血里的旧疾,当年北狄人为熬驯他如熬鹰,将他关在无光无声无食的黑屋整整三周,熬得他神魂俱裂才被迫屈服,自那以后头痛顽疾缠身,发作时如万蚁啃噬,痛不欲生。
乌赖不言不语,径直掏出一只青铜药瓶打开,一股怪异的药气弥漫开来,姒蔺安盯着瓶中暗褐色的药丸,指尖微紧,这是北狄用来控制奴隶的瘾药,一旦沾身便再难挣脱,他硬生生熬了一年才彻底戒掉,如今来人竟是要逼他重坠深渊。在乌赖冰冷逼视的目光下,姒蔺安最终还是将药丸吞了下去,乌赖立刻上前,粗粝的手指狠狠捏住他的下颌,强行翻开他的喉间检查,确认药丸已入腹才松开手,语气生硬无礼:“公主还有半月便抵洛阳,特命属下先来照料大人。”
姒蔺安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感,面上依旧挂着淡笑:“既是如此,那就劳烦乌赖大人了。”说着便吩咐下人备下酒菜,还要派人去请完颜嵩一同过来。乌赖淡淡摆手:“不必这般铺张,大人吃什么,属下跟着吃什么便是,粗茶淡饭即可。属下是奉公主之命来照料大人,不是来做大人的主子。”
姒蔺安心中冷笑,此人最会以退为进,面上却依旧温和:“礼数不可废,快去请完颜将军,再取几坛上好的老酒。”乌赖这才不再推辞,转而问道:“听闻大人从销金阁带回一名舞姬?”
姒蔺安语气平淡:“不过是本王身边一名暗卫罢了。”
乌赖眼中闪过几分探究:“不知这位暗卫现在何处,属下倒想见识一番。”
姒蔺安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方才在宴上得寸进尺,冒犯了完颜将军,已经被我处置了,免得这种人留在身边,惹公主烦心。”
说罢便命人抬进一具身着舞姬服饰的女尸。乌赖扫了一眼尸体,皮笑肉不笑:“想不到平王对公主竟是这般一往情深。不过这种不干不净的女子,还是少带回府上为好。我们北狄风俗,向来一夫一妻,不像中原这般三妻四妾。何况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大人理当为她守身如玉才是。”
乌赖又淡淡开口:“听说昭阳郡主的弟弟郑仓玉,在洛阳府杀了一名举子?”
姒蔺安轻描淡写道:“这事不必放在心上,那举子无家世无背景,掀不起风浪。”
乌赖却沉下脸:“可这也看得出,郑仓玉性子桀骜不安分,我们身边,容不下这种乱咬人的狗。”
姒蔺安皱眉:“可他毕竟是东博三郡太守郑黼的儿子,贸然动他,怕是会寒了郑黼的心。他手中握着重兵,眼下我们还得罪不起。”
乌赖语气冷硬:“就算不杀,也该狠狠敲打一番,让他懂规矩。”
姒蔺安心里一清二楚,此人刚入洛阳,急着立威,便拿郑仓玉当靶子。真要是办了,郑黼记恨的只会是他姒蔺安;若是不办,乌赖转头就会去山阴公主面前搬弄是非,说他阳奉阴违、心存二心。乌赖本就是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说是奴仆,实则情同亲人,他说的话,比谁都管用。
姒蔺安抬眸淡淡一笑,已然洞悉对方的心思,他们既嫌昭阳郡主纠缠自己,又怕郑家同盟不稳固,这是在逼他出面,把昭阳郡主推去完颜家。他缓缓开口:“我看完颜将军风华正茂,至今尚未娶妻,不如……把昭阳郡主许配给将军如何?”
乌赖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却摆出一副正色,缓缓开口道:“平王此言甚是妥当。昭阳郡主出身名门,完颜将军乃北狄栋梁,二人联姻,既能稳固两家情谊,又能让郑黼一心归服,共成大事,于公于私,都是两全其美的佳话。此举既安了郑家之心,也绝了不必要的纠缠,实在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