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着……她……
赵玉锦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之人,心中五味杂陈。他这两天对她太好,太过温柔,有些不像平日的他了。
她不知道李景淮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对她有感情。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她承受不起的。得不到他的情,她就没法安稳地活着。得到了他的真情,她又还不起,她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裴琅玉。
“臣妾多谢圣上。”
她挤出一丝笑,连忙起身给李景淮布菜。就像以前伺候嫡公主时那般,非常熟练。
李景淮静静地看着她,当真是不挑食,她夹什么就吃什么。
二人用完膳后,李景淮就起身准备回去处理公务了。他拍了拍赵玉锦的手,说道:“朕晚上再来看你。”
赵玉锦一想到之前他离开时也是这番说辞却从没来过,不由嘟着嘴道:“圣上之前也是这般说的,最后还是臣妾去的养心殿。”
李景淮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道:“你还挺记仇。”
圣上走后,赵玉锦只觉身上一直绷着的劲全卸掉了,颤巍巍地走到榻旁坐下。端着茶点进来,有些担心地问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赵玉锦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问道:“玖奚呢?”
“在外头呢,奴才去叫她。”
赵玉锦闭着眼点头。
不多时,玖奚进来了,她以为赵玉锦有了圣上这座靠山,是来找她算账的。还未说话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之前是奴才不知好歹,还请荣嫔娘娘恕罪!”
赵玉锦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她,不由想起她们二人刚进宫时光景。一晃都过去快半年了,她们同时身处异国他乡,更应该相互扶持才是。可玖奚却处处与她为难,从不拿正眼瞧她,如今她不过是伺候了圣上几日,她就换了一副面孔。
赵玉锦觉得很没有意思,不想与她多计较,开口说道:“起来吧,我唤你进来是想提醒你,圣上可能对我和裴夫人的身份有所怀疑,在她们签下议和书离开前,你都要时刻警惕不要露了马脚知道吗?”
玖奚一边点头一边应道:“娘娘说得是,奴才明白了。”
赵玉锦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明白了,摆手让她出去。
花枝有些担心地进来看看。见娘娘一动不动地闭着眼,心知她是累了,又轻手轻脚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赵玉锦一人,这座本不该属于她的宫殿,给了她一个暂时可以躲避的港湾。她双手抱膝蜷缩在一角,眼眶湿热,自从知道娘走后,她连伤心的工夫都没有。
她将自己越抱越紧,头埋进腿里无声地流泪。脑中一幕幕全是在庆国宫中,与娘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大多还是挨打挨骂的,娘这一生都过得战战兢兢的。
只因生的貌美就被庆王强行侵犯了,只因生得貌美,就被庆后污蔑是狐媚子。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要这般对她。
到底是为何?赵玉锦想不通,就像她想不通娘为何要将她生下来,明明打掉她就不会被庆后发现了。
赵玉锦身体一下一下地止不住地抖动,到最后抓起被褥紧紧地咬在了嘴里。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心上千疮百孔。
她好恨自己只是一个无能宫女,一个要仰人鼻息活着的宠物。她到底要怎样做,才可以给娘报仇,才可以安抚她无辜又可悲的魂魄?
最后哭累了,她沉沉地睡了过去,心中暗自希望李景淮今晚别来了,她实在是太累了。
不知睡了几个时辰,花枝将她喊起来时,天已经微微黑了。
“娘娘,圣上才派人来传了话,说夜里晚点再来,让您先洗漱用膳。”
赵玉锦点点头,头重脚轻地起身。她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几口水。
花枝见此有些担心地劝道:“娘娘,奴才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您要以身体为重啊。”
赵玉锦看着她担忧的面容,叹了口气,也是若是身体垮了,又要给她添麻烦。便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花枝欣喜地给她布菜。
她伺候娘娘有一段时日了,知道她爱吃素,便夹了许多素菜。
赵玉锦吃了一口就反胃,她想强忍着咽下去。一股恶心直涌上来,她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花枝一边心疼地拿帕子给她擦嘴,一边自责地说道:“都怪奴才,娘娘若是不舒服就别吃了。奴才再叫他们给娘娘做别的。”
赵玉锦握住她的手,笑着摇摇头道:“没事的。”
她全身无力,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吃,只让花枝柳叶伺候着洗漱完躺下。她一边等李景淮,一边无聊地看着桌上跳跃的烛光。心中不由想起后宫的那些妃嫔们,她们独守着皇宫,每日每夜是否也是这般,盼着圣上的到来呢。
被困在宫中的女人,这一生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啊。
李景淮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宫内一片宁静,只听得见他匆匆的脚步声。赵玉锦已经睡着了,她抱着被子侧身躺着,双腿蜷在胸前。眼睛红肿,似乎是才哭过。李景淮叹了口气,自己宽衣在她身旁躺下。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吵醒了她。赵玉锦揉了揉眼睛,瓮声说道:“圣上?”
“嗯。”
李景淮在她身后躺下,将她搂进臂弯里抱着。他的身上很暖,赵玉锦贴着觉得很有安全感。尽管她一直不敢承认,但她确实很贪恋李景淮的怀抱。每次被他抱着时,都让她有种手上的心找到了宁静靠谱的疗伤的地方。
她今日睡多了,如今醒了困意一下没了。双眼睁着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李景淮将她的头转过来,亲了亲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朕不过来晚了点,你就哭鼻子了?”
才不是!赵玉锦刚想反驳,又怕他追着问为何哭。只得故作害羞地别过脸去,小声嘟囔道:“才不是。”
李景淮轻笑一声,又将她的脸转回来。一寸寸靠近,半压着吻她,赵玉锦搂着他的脖子回应。
屋内烛光摇曳,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就在赵玉锦感觉快喘不上气时,李景淮重重地吻了下她的额头停下来了。
他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轻声说道:“睡吧,今夜不折腾你。”
赵玉锦没想到他会停下来,她明明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有些奇怪地问道:“圣上累了吗?”
李景淮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朕是看你累了!”
赵玉锦想起之前求他他都不愿停,心中不由暗忖:这暴君何时这般有良知了?不过她求之不得。
她的身子确实很累,她翻了一下,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睡着。
身后的呼吸突然加重,他抱着她的胳膊陡然收紧,耳边传来他有些喑哑的声音。
“别乱动!”
李景淮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末了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到她脸上。沉声问道:“还是说,你想要?”
赵玉锦连忙闭上眼,一动都不敢动,小声说道:“臣妾已经睡着了。”
李景淮被她气笑了,下巴抵着她的头闭眼睡去。
***
慈宁宫内
徐凤羽屏退了一众奴才们,独自坐在榻上。对着漆黑的房梁说道:“下来吧。”
一道黑色的身影速度极快的掠下来,是一个身形精壮的男子。他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黑巾蒙面,只留一双浑圆的大眼露在外面。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他的眼窝很深,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娘娘有何吩咐?”
他单膝在她脚边跪下。
徐凤羽嗔怒地踢了下他的肩,有些不悦地说道:“不是同你说过!不许这般唤我!”她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子的神态。
男子低着头,身体紧绷着,任由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踢着自己。
“初八,抬头看我。”
徐凤羽收了脚,俯身凑到他面前悄声说道。
初八抬头,鼻尖隔着面巾碰到了她的。徐凤羽轻笑一声,伸手拉下他的黑面巾,露出一张带了岁月痕迹的娃娃脸。
初八吓得连忙后退,又低下头,闷声说道:“小姐,这不合规矩!”
徐凤羽有些气了,别过头去,冷声吩咐道:“过来,抱着我。”
初八自她少女时期就做了她暗卫,自是了解她的脾气。心知她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起身上前轻轻从后面抱着她。
徐凤羽转头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你本来比我还年长两岁,如今瞧着,倒是比我小了。”
初八在她手心蹭了蹭小声说道:“小姐更年轻。”
徐凤羽知道他是个木头,也不指望同他嘴里听到什么情话,只靠在他身上,握着他布满老茧的手说道:“快了,初八,很快就没人能干涉我们了。”
初八一顿,有些犹豫地说道:“小姐,其实这般也挺好的。”
徐凤羽像突然被踩着尾巴似的挣开他站起来,眸光顿时变得狠厉,沉声说道:“不好!我不想再日复一日地活在提心吊胆里!我不想你再为了我们的大业,刀尖舔血地出去奔走!我沉寂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初八连忙起身安抚她道:“小姐,我可你带你离开,我们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可好?”
徐凤羽摇头,她少年时就开始布局,苦等十几年,自不会在即将得手时功亏一篑。初八看着执念渐深的小姐,无能为力,只能尽心尽力地替扫平障碍。
“圣上已经猜到了裴夫人和荣嫔互换了身份,我瞧着他应该是不想拆穿。既然如此,我们便助他一把。”
初八猛地抬头看她,面前之人笑得有些狰狞,早已视人命如草芥。
“我要你在她回庆国的路上,暗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