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 第41章 第 41 章

莫凡是从小就被夸长相的，在中学那个灰头土脸只能拼命学习的时期，穿着蓝色统一校服，剪着毛寸，干净又明亮，后来上学以后，在一堆俊男美女中气质也是上乘的。

这样一个成长的过程，不可能对自己的外貌不产生优越感，但在程砚面前，这种感觉就不存在了。那种硬朗的线条，坏坏的感觉，高贵的长相，无一不吸引着他。

他听不清厅中人的对话，扑克牌，钱被扫落一地的声音让他抽出思绪。

冯起双手撑在凌乱的牌桌上，抬头看着林景辞，那眼神，像是在思考怎么把不听话的畜生杀掉，亦或者折磨死，“给脸不要脸是吧？林景辞，演戏上瘾啊，忠贞烈女扮到我这来了，我们tm不就是各取所需，你入戏太深了，知不知道？”

莫凡上前挪了挪，随时准备冲过去，拉起林景辞就跑。

“别掺和人家务事。”手腕突然被熟悉的感觉握住，带着烟酒气息萦绕过来，“他不舍得伤害她，别添乱。”

是么？人类那点脆弱的感情靠得住吗？曾几何时他也以为爱到极致是不舍得伤害的，可事实证明，人被逼到份上是连自己都可以搭进去的。

听到冯公子这么不在乎自己跟前的人，有个不长眼的出言调侃自己要接手，甚至口无遮拦的问上了价格。冯起一酒杯就砸在了地板上，盯了那人一眼，拉着林景辞上了楼。

程砚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你看，我说对了吧。

莫凡挣开他的手，点了根烟出了门。

他径直的往停车的地方走，不欲回头，但后面跟着的脚步声轻重不一，□□，“你喝了多少啊？”莫凡停住脚步一回身程砚就撞了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酒香，像是白酒，“能不能，站稳。”

本来能站稳，倒在莫凡身上就站不稳了。

踉跄了两步，莫凡把他扶到了车后座上，喂他喝了两口水。

楚秘书在一周前带着复审团队刚刚来过北京，程砚不大可能是为了星秀的工作来的，那就是跟冯起有关。

冯起现在已经是工程部的领导了，不论是面上还是私下，两人合作甚密。

莫凡没问，给半身不遂的程先生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然后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不要。”程砚躲开了，“刚才不还爱答不理，爷还要看你脸色。”

程砚是有分寸的，很少喝多，也没人敢灌他酒，看着眯起来都不聚焦的眼神今天是喝了不少，身上像是通了电，热热的。

唉，莫凡轻叹，“刚才是我不对行不行。”哄孩子般刮了下他的鼻子，重新拉过他揉按着太阳穴，“是有什么事吗？”

程砚坐的是私人飞机，原定的目的地是马来西亚的兰卡威。

鉴于他近段时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精神杂乱，药物控制开始受限，严重的时候整晚都睡不着，港城的心理医生给了两个建议，一是放下工作修养，二是去曾经受伤害最大的地方以毒攻毒。一是最稳妥也是最健康的方法，当然，程砚选择第二种。

飞前，冯起给他挂了电话，真是没什么正事，就是哥们闷了，烦了，来一起乐呵乐呵。

阴差阳错，鬼使神差，许是冥冥中注定，北京才是要以毒攻毒的地方。

程砚的内心是传统的，从不把自己的困境和痛苦显露出来，特别是对着莫凡。他想让莫凡是舒服的，让莫凡知道自己是有人可以靠的，不必为任何的事所烦心，虽然并没有完全做到，但自从两人再次纠缠开始，这种**愈加的明显。

分开的这些年里，程砚经历的远远不止莫凡知道的这些，能坐到，并坐稳这个位置，流了多少血，付出多少代价，不可估量。

今夜喝了酒，又有病催着，浑身上下紧绷的防线松了，他侧枕在莫凡的腿上，不知是舒服还是不舒服，肩膀缩了缩。

“程砚，要做到怎样才算是好啊？”莫凡心里啾啾着疼，此刻想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到这个人身上，却要千方百计的忍着，咬牙克制着，他的手滑到程砚的后颈处，一下一下的给予安慰，“你已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已经在风雨中屹立，多想一下自己好不好。”

港城的心理医生说，人不吃饭，不喝水至多就是死，但如果不睡觉是会疯的，程砚疲惫的笑了一下，“诶，你说这是我的报应还是分开以后你天天诅咒我？”

难为这个时候程砚还想着插科打诨，缓解莫凡的担忧和焦虑。

“你又不是北京人为什么这么贫。”莫凡没抗拒，顺势趴在了他怀里。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人真是，见一面少一面。“没有，我那时候说的话都是为了气你。”莫凡闭着眼睛，听着胸膛里的心跳声说，“从来没有，而且，我现在的一切也都是你给的。”

他觉得那心跳滞了一拍，抱他的人身体也有点僵硬，“莫凡，对不起。”

莫凡受辱，程砚内心承受的煎熬不比当事人要少，在自责，愧疚，痛恨，心疼中苦苦挣扎，拉着对方去死的念头出现过不止一次。

狗脾气对上屎脾气，最后真是生死局收场。午夜梦回时，程砚常常惊醒。他梦见莫凡离他而去，怎么叫都不回头；他梦见汽车的引擎盖上鲜血像雨水一样往下流；他梦见莫凡躺在小小的病床上再也睁不开眼。

被绑在兰卡威水下仓库时，暗无天日，支撑着的是还想再见一面的信念。后来，几乎没了生还的希望，他就想，这辈子至少快乐过，不算有遗憾，只是没来的及说声对不起。

“我现在过的也挺好。”莫凡不认识眼前人似的呆愣了几秒。

程砚面容冷峻，眼神里藏着远山丘壑，散落点点星光，“送个贺礼吧，庆祝你又突破了往日。”

下了车，稳了两下才稳住步子，开错了三次车门才找到车。

程砚今天开的是辆黑色的超跑，很小，不是很像他的风格。

引擎盖呼啦一下被掀开，他从一个小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精美但破旧的礼品袋，有点期待又有点神秘的塞到了莫凡怀里。

这个礼品袋莫凡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那是程砚送给他的那块名表，一次没戴过。而那个行李箱也是以前程砚经常用的，那里面的东西……

莫凡以为自那晚以后，程砚也不会再回芳园，里面属于他们的回忆和东西将一并被处理掉。当看到那个打火机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程砚回去过，那么，……

“后来，你回过北京吗？”尽管从林宇那知道了答案，但问这句话，莫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骨裂，强烈撞击导致的内脏错位，刚苏醒那一段身体上承受的是非人的折磨。术后的恢复期医生是不允许他单独活动的，但那天傍晚的晚霞实在艳丽夺目，他支走护工，自己一步一步挪到了走廊，跟路人借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的赤金色晚霞里看到了程砚一闪而过的身影，那完美高挑的背影如此真实。

程砚在漆黑的夜里无声的点了点头。

飞往兰卡威程砚还是坐的私杭，没有让莫凡送，只说那边结束后会直接回港城。

林景辞是完好无损从别墅出来的，只是妆花了，黑色睫毛膏晕染的到处是。送她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抽泣，莫凡给她助理打了电话过来陪她才放心离开。

星秀已经完成了A1，那各方面条件就要开始准备。

莫凡和王闵之一起去验收新装修的办公地址，正争执谁用那间带休息室的办公室时莫凡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他眼皮兀自体跳了起来。

莫凡急切的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连打了两个都没能订到票，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你急就有票了？”关心则乱，莫凡满脑子除了票已经思考不了别的。王闵之拉住他，提醒到，“给那个姓江的打电话，他肯定有办法。”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在电话里就听出了莫凡的重视和着急，他找了好几个同事，终于从亚航换到了内部票。

旅游旺季，国人出国游的首选就是东南亚几个国家，原则上是不允许这个时候走内部通道的。“你签个字，走走形式，我好交差。”**让莫凡在一张证明单上签了字。

“谢谢，等我回来好好谢你、”莫凡看都么看就签了名，说话的期间一直在看时间，生怕错过了什么。

**摆摆手，“能帮你忙我很高兴。”其实他很想问发生了什么，自己也许还能做些别的，但出于成年人的边界最后忍住了，只道，“新手表很漂亮。”

目送莫凡进了安检，**重新打开那张签名的纸仔细看，仿佛上面开了花，如此迷人。

走内部通道，必须是亲属关系，这张纸不过是个证明亲属关系的过场而已，但在**看来，这好像真的能证明什么一样。他笑了下，把薄薄的一张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揣进了口袋，走起路来时不时摸一下，如此珍重。